《红线》万绪千愁

19、崔嵬 不过确实也

　　故剑山庄快忙翻了天。
　　离家快一年了，顾千泷终于回到了家。
　　顾蒙的妻子、也就是顾千泷的大嫂开心坏了，她刚嫁到顾家时，顾千泷才是个小不点，成天跟在二哥屁股后头，像个小团子似的，她很是喜欢。

　　所谓长嫂如母，在顾荻夫妇相继去世后，她尽心竭力地照顾着这个小弟，因此顾千泷与她感情深厚。
　　此番回家，最开心的就当属大嫂了。在收到他今日到家的消息后，大嫂便安排厨房将他喜欢的菜色做了个遍，定要让他这一年没吃上的都补回来。

　　堂前，大哥顾蒙、二哥顾昭正在和李天成商讨阳泾章文灭门案相关事宜，他本想听一下，顾蒙想他这一路颠簸，让他先去休息。
　　他一离开前堂来到后院，就被大嫂二嫂围住了，先是检查一遍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后，然后争先恐后地问着这一路可遇到什么波折。

　　顾千泷一一安抚，接着拿出了给大家带的礼物，哄得嫂嫂婶婶们都喜笑颜开的。
　　最后又找出了一本产自西域的画册，送给了自己的小侄子。

　　大嫂便笑：“千泷贴心，连我们池儿都有礼物。”
　　顾千泷：“时间紧迫，我一个人也拿不了太多，不然我定是要每个人再多加几件礼物的。”

　　二嫂就问：“这次回了还要出去吗？呆多久？”
　　大嫂嗔怪她：“怎么孩子一回家你就问他什么时候走？”

　　“哎呀我这嘴，我就是想让他在家里多住些时日。”二嫂委屈道。
　　顾千泷忙道：“暂且也不出门了，多陪陪大家。”

　　用完饭，大家又要缠着顾千泷讲这一路上的见闻，他说自己困了要休息众人才放过他，他终于得以喘息。
　　得了空，顾千泷就前往自家书阁，寻找自己记忆之中那份记有舒怀名字的宾客名单。

　　看守书阁的是顾家的一个老仆，平日里就呆着书阁很少出来，消息想必是有些滞后，看到顾千泷，他还有些吃惊，结结巴巴道：“三……三少爷，你何时回来的？”
　　“就今日，回来没多久，我来找本书。”顾千泷示意他坐着，不必服侍自己。

　　顾千泷轻巧地穿过一个又一个书架，回忆自己将那本名册放到了哪里。离家之前，是自己亲手整理的，但也难保这段时间，大哥二哥是不是又来动过，毕竟大哥如今和天地盟谈了合作，旧日里那些曾有过交往的，他都想尽力争取一下。

　　“好像，是这里……”顾千泷最后在其中一架平平无奇的书架前站定，伸手翻了翻，上面两册确实写着宴请名单，分别是大哥成婚之时以及池儿周岁宴的宴请名单。往下再翻翻，连自己的十岁生辰宴都有。

　　顾千泷就在这一站便是一个时辰，一本本翻过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一本有舒怀这两个名字的，他几乎要疑心自己是否记错了，但转念一想，这名单虽多，但大多都是重叠的宾客，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他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

　　放下最后一本，顾千泷把他们排列整齐，最后离去之前问老仆：“那儿的名册，有人动过么？”
　　“名册？我看看。”老仆年岁已高，怕自己忘事，便自己做了个记录，谁拿了什么都记了下来。他捻着纸，翻了一页就道：“大少爷前些日子拿了一本走。”

　　顾千泷有点吃惊：“大哥？他拿了哪本？”
　　老仆道：“是破浪刀铸成后，赠送给李天成李大侠那次宴请的名单。”
　　顾千泷的心突然就沉了下来。
　　破浪刀和玄慈……冥冥中难道还有联系？

　　李天成被安顿在故剑的客房之中，几人就章文案讨论了一个时辰，没讨论出结果来。顾千泷前去找顾蒙时，他正和顾昭愁得相顾无言。
　　见到顾千泷过来，顾蒙暂且先抛下那毫无头绪的事情，对着自家最小的弟弟，挤出了一个笑：“千泷啊，过来坐。”

　　顾千泷依言坐了过去，兄弟三个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他一路上的状况，又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顾千泷笑了笑，“到处逛逛呗。”

　　两个兄长性格迥然，大哥顾蒙豁达，生性洒脱，听见这话便道：“好，到处见见世面，是好事，若不是我这手头上事情一大堆，我倒也同你一起去周游各地。”

　　二哥顾昭则沉稳守旧、传统保守，他一听两人的话，就不悦道：“什么话？大哥你还纵容他？二十好几了吧，还往外面跑，你二十的时候都成亲了！”
　　顾蒙就道：“二弟别太拘泥于条条框框，我看千泷丰神俊朗，指不定外面也能给你带个弟媳回来。”

　　顾昭：“你……”
　　顾千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哥二哥别笑话我了，我是有事找你们。”
　　“真在外面骗到姑娘了？”顾蒙一脸笑地看他。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
　　不过确实也是帮姑娘办的事……
　　顾千泷叹口气道：“大哥前些天是不是从书阁拿了一册名单？”

　　顾蒙一愣，看了眼顾昭。顾昭提醒他：“破浪刀。”
　　“哦对对对。”顾蒙恍然大悟，“是有这么回事，我与你二哥将与破浪刀有关的人都找了个遍，连当年赠予李天成之时宴请的人都翻了个遍。你要看那名单？”

　　顾千泷点点头。
　　顾蒙便向顾昭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拿来。
　　不多时，顾昭便拿着那册子进了屋子。

　　册子很薄，仅仅只是记录了那次宴席的情况。布置宴席的采买事物、邀请的宾客名单、食物开支等都一一记录在册。

　　虽是说宴席，其实宴请的人并不多，加起来拢共也就十几人，都是与当年李天成退海匪相关的人，章文便是其中之一。
　　“怎么突然要看这个？”顾蒙问。

　　顾千泷细细地翻阅，一个个名字看过去。
　　李天成，章文，林钟儿，江堀，林徵葵，玄慈，舒怀……！
　　顾千泷的指尖点着这个名字，问：“这个舒怀是谁，大哥二哥可知晓是何人？”

　　两人对视一眼，顾昭先摇了头：“我那会还没出生。”
　　顾千泷看了眼时间，确实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就连顾蒙，在当时也只是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孩童。

　　顾蒙眯着眼睛：“这我倒记不太清了，不如问下二叔。”

　　“舒怀？让我想想。”
　　二叔今年快六十了，仍是醉心于锻造之术。兄弟三人找到他时，他正在为池儿做一把匕首。

　　“破浪刀是大哥那些年铸得最好的作品，当年确是请了些人，我记得是有几位女子。”

　　顾蒙看着册子：“除了李长老的发妻林钟儿外，应当就是这个玄慈和舒怀，二叔，你再仔细想想呢。”
　　二叔最烦有人催他，不耐道：“在想，你别吵我。”

　　“破浪刀……破浪刀……哦！我想起来了，其中一位女子是崔嵬刀的后人！”
　　顾蒙一顿：“崔嵬刀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二叔便道：“崔嵬刀早死了，人和刀一块埋了，那丫头是他女儿，自己找上门来的，并非我们请的，你瞧，这是最后添上去的，笔迹也较别的名字深些。”
　　众人一看，还真是。

　　顾千泷问：“自己上门？这是为何？”
　　二叔说：“崔嵬刀此人孤傲，自视刀法万中无一，早年间来故剑找大哥，希望大哥为他铸一把刀，被大哥婉拒了。那个叫舒怀的，拿出了崔嵬刀的信物，说希望能代死去的父亲见识一下自己没求到的刀。这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便让她留下来了。”

　　舒怀竟是崔嵬刀的传人？
　　顾千泷心内一惊。
　　“不过可惜，崔嵬刀确实一身刀法，没有流传下来，他女儿看着柔弱，不像是个会怎么舞枪弄棒的。”二叔叹口气摇了摇头。

　　“那另一人呢？玄慈，您还有印象吗？”顾千泷追问。
　　二叔想了想才说：“玄慈……我也有印象，因为她来自西域，看起来和中原人很是不同。她是与舒怀同来的，当时年纪都不大，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

　　顾千泷：“你们可知西域北漠之地有一门派为惊影门？”
　　顾蒙一愣，看了眼顾昭。

　　“自是知晓，北漠偏远之地，混乱已久，惊影门也算平定了一方武林。我记得后来，爹还赠了一把剑给惊影门的掌门，”顾昭叹口气道来，但话至最后也顿了顿，“掌门……玄慈……”

　　顾蒙吃惊：“那和崔嵬刀后人一道的玄慈便是惊影门掌门？”
　　顾千泷同时问道：“爹也给玄慈赠过刀？”

　　顾昭点了点头，但很快又说：“不过……不过听闻玄慈前些日子被徒弟杀了，北漠看来如今也不大太平。”

　　北漠再偏远、惊影门再隐姓埋名，对于故剑山庄来说，消息依旧是多少会有的。

　　顾千泷轻轻摇了摇头：“此事恐怕不简单。”
　　破浪刀灭门、玄慈暴毙这两件事接连发生，表现上来看天南海北，并无关联，但仔细一想，殷红线追查至桥州，李天成也因破浪刀来到桥州，现在线索都停在了这儿，又得到了玄慈舒怀曾与破浪刀有关以及玄慈被故剑赠剑过的消息……

　　难道这两件事都与故剑有关？
　　破浪刀被盗走，那玄慈的剑在何处？
　　思及此处，顾千泷隐隐觉得不安起来，舒怀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殷红线！她定然已经去寻找舒怀了！若是舒怀有问题，那她现在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