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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去 此去山高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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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这可能是殷红线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邀请她。在惊影门,她是掌门首徒,天赋极高,一日之间大部分时间都沉浸于练功修习,还有一小部分时间则是一个人在沙山上躺着。
她不是纯粹的中原人,也不是纯粹的北漠人,也许是因为身体里血脉的作祟,对于北漠人们总爱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载歌载舞,她似乎有些无法融入,倒是沙山上的月亮,她一看便是好久。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知道首徒总是独来独往,但她练功又练得极好,同期的弟子里面,她是最厉害的。
一个孤僻的强者,总是能换来不少畏惧。
何况,这人还是半个异乡人。
顾千泷说完这句话后脑子又哐当一下,双颊立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好在窗边有阳光,照在他脸上不让这点红那么明显。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杯子的茶,一口灌入,心道冲动,太冲动了……
“等下……”殷红线提醒他,却来不及了。
顾千泷被热茶烫得涨红了脸,但又觉得此时吐出来并非君子之风,强忍着灼烫含了几秒,滚烫着入了喉。旋即胸腔内跟着了火似的,将他那激烈跳动的心跳声放大了千百倍。
殷红线看傻了眼,只得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你还好吗?这是干净的。”
顾千泷缓缓摇了摇头,接了帕子,柔软丝滑的帕子触及唇角,一阵清甜的芬香也随即入了鼻腔。
真好闻。
人的五感总是如此,其中一感的感受被放大了,另外几感就会淡弱不少。此时正是如此,顾千泷的嗅觉被这阵芬香填了个满,那灼痛也好像不那么明显了。
等他缓过了这阵劲,他在心里骂自己:怎么搞得这般狼狈!
不过好在殷红线好像没怎么注意自己,沉默地喝着茶,就像是在思考自己提出的问题是否可行。
他清了清嗓子,哑着声说:“我是说...你不是要寻舒怀吗?不如跟我回趟故剑。李前辈和我与你同行,你就不用怕你师叔他们找上你了。”
殷红线没说话。
“你是第一次来中原吧,人生地不熟的,咱两如今也算是朋友了,跟我同路,少走冤枉路。”顾千泷观察着她的表情循循道。
殷红线终于开口了:“可我如今在黑市通缉榜上。”
顾千泷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上面正是黑市通缉名册。
中原的江湖可真热闹,通缉名册上竟然足足有三十四人被下了悬赏,她找到自己的名字,在第十九位,不前不后的位置,怎么看都比那金光闪闪的前几位逊色。
“黑市而已,有钱就能左右。”顾千泷说,“我已经让人将你的名字撤了,况且,你认为,中原有多少人知晓你的姓名?”
殷红线沉默了一会说:“不无道理。”
顾千泷笑起来;“所以,怎么说?同行如何?”
“好。”
李天成虽是作为半个嫌疑人与顾千泷一同前往故剑,但他素有盛名,又喜独来独往,顾千泷便也拒绝了充州城里故剑之人的护送。
李侍郎知晓江湖之事,他插不上手,满心急迫无处使,临行前,他看着顾千泷欲言又止,最后只叹口气,余下一句,若是有余力帮他寻一下李纬吧。
辞别李侍郎,李天成与顾千泷各自骑上马出了城。
城外茶肆繁忙,却有一白衣女子静坐其中,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殷红线没等来约好的人,却先等来了莫扉。
莫扉一改前些日子里在李府的容貌,祛了大黑兜帽,一副中原人打扮,他没有带随从,只静静地坐在了殷红线的对面。
殷红线替他斟了一杯茶:“师叔,请。”
莫扉也不客气,举杯一饮而尽。
这是他们离开北漠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着,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悬丝幻偶。
“红线,何至于此?”莫扉先开了口,“快把玄正令交还惊影门,我就当无事发生过,你继续回来当你的首徒。”
殷红线笑了笑:“师叔,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我一离开北漠,你就将我打成了大逆不道的弑师之人,现在又要来劝我?你不矛盾吗?”
莫扉道:“我那也是听信了谗言,师姐功法深厚,却突然走火入魔,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携玄正令出走,我怎能不怀疑你?”
“正因为师父走得突然,我才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将玄正令叫出来。师叔,若是你也为惊影门好,这时候应当做的是将师父的死因查个明白,而不是追着这玄正令满世界跑。”
莫扉沉默了许久,最终是叹了口气:“可是惊影门不可一日无主。玄正令是祖师爷的信物,那些部族本就有异心,没了玄正令,他们更蠢蠢欲动。”
“玄正令终归只是个信物,若是大家都信服于你,不管是天正令、地正令,也没有人心所向来得可靠。玄正令我暂时不会交给你,你一心为惊影门好,那大家自然都会追随你。”殷红线说,“师叔,师父的死我是定要查个明白的,若师叔问心无愧,那便回北漠等我回来就是。”
莫扉死死地盯着她,宽袍之下,拳头已握紧,内力在指尖盘桓,他的忍耐力已经告急。
“前辈,我们在此处先歇会喝口茶吧。”
“怎的才出城门就要休息?你们故剑之人也忒细皮嫩肉!”
莫扉松开拳头,内力消散。只见一老一少、一刀一剑,在殷红线背后坐定。
刀客青丝银发夹杂着,两指捏了茶杯,一记眼刀扫过来。
莫扉不自觉地捏了捏袖子,将目光迎了上去。
就在此时,刀客对面的年轻人突然转了过来,有些轻佻地从殷红线的背后靠了过来。
“这位姑娘往哪去?”
殷红线看他一眼:“东面。”
“竟是一个方向,此去山高路远,不如同往?”
莫扉盯着他,已然认出这两人就是李天成与顾千泷,他心道这故剑少爷果然是娇纵惯了,路边随便遇到貌美女子就要一同前往,殷红线这丫头孤僻,保不准直接动手揍了。
谁料殷红线却浅浅笑了,答道:“可。”
莫扉震惊地看着他们,却见顾千泷满怀笑意地看过来,挑衅一般。
莫扉终于察觉,自己竟是被他们骗了。殷红线这丫头,怎么会?怎么会搭上故剑的人?!
殷红线此时也站了起来,向他行了个北漠的礼:“师叔,来日再见。”
故剑山庄远在东方,顾千泷说得没错,山高路远,不是短时间就能到达的。李天成和顾千泷两个人在中原大地上走过的路是殷红线难以估量的,尤其是李天成。
此刻,李天成望着队伍中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有些出神。
“前辈,她……”
李天成打断顾千泷:“她是那个黑帽人要找的人,刚刚那人就是黑帽人吧?”
殷红线低着头没吭声。
顾千泷看她一眼道:“是,逃不过您的眼睛。”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李天成盯着殷红线,“把咱们当不要钱的护卫了,同时让破浪刀和故剑小庄主护送你这种事,全天下可能也就这一桩了。”
顾千泷笑说:“前辈,顺路罢了。”
李天成道:“你别插嘴,我要听这丫头自己说。”
殷红线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囫囵讲了个大致,李天成皱着眉听完才沉声道:“你们西域的事情我不怎么了解,但既然小庄主愿意信你,那我便也先暂且信了。”
殷红线很是感激,她又想到李天成行走江湖多年,与舒怀理应是同辈人,就一脸恳切地询问道:“前辈,不知您可否听说过舒怀?”
“舒怀?”李天成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随后说道,“好像有点印象,但记不大清了,她是何门何派你可知?”
殷红线摇了摇头:“我只知这个名字。”
李天成:“那你应当从何查起?”
殷红线看向顾千泷,他随即接话道:“历来江湖侠客,故剑都有些记载,此番回故剑,我顺便查一下。”
李天成道:“也是个办法。不过,你师父暴亡,这个叫舒怀的没有一点反应吗?”
殷红线倏地愣住,她翻过师父与舒怀的书信,差不多一两个月的时间就有一次往来,可如今师父已过世两个多月,就算这个消息还没在中原传开,但突然断了书信,舒怀难道不会起疑心吗?
空气中的沉默弥漫开来。
李天成看殷红线眉头紧皱,便宽慰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也许她的问询书信尚在路上。”
顾千泷突然道:“你师父同舒怀的书信往来传递是用何物?”
“西域气候不比中原,寻常信鸽没法用,我们北漠传递书信是用经过特殊训练的沙鹰。”殷红线想了想说,“须得离开了大漠,才能在中原驿站换上信鸽。”
“那中原交接的驿站你可知在何处?”
这往中原寄信的需求,殷红线二十年来是完全没有的,因此她回忆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报了个地名:“幽州?”
顾千泷倏然一笑:“那可不巧了,幽州还真在我们回故剑的必经之路上。既然如此,咱们顺道去那驿站瞧上一眼如何?”
李天成沉声道:“顺道瞧瞧想必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顾千泷道:“那是自然。”
殷红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充州城外。
莫扉望着远去的三人,扬了扬手,阴影之中便出现了一人。
“传信北漠,事情有变,让厉情联系舍心做好两手准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