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嗜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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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屏息凝神，见黎拂雪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当她真有了办法，各个翘首以待。
黎拂雪当真在怀中摸索起来，郝一鸣一脸崇拜地同慕长歌咬耳朵：“阿雪师姐做什么都得心应手，这次也定然是万无一失。”
他二人靠得近，慕长歌耳朵尖一红，忙不着痕迹地避开：“说了不要叫她阿雪，殷师兄会吃醋的。”
她抿了抿嘴唇，垂下脑袋，郝一鸣也悄悄打了下自己嘴巴：“你说得对，长歌师妹。”
慕长歌的头更低了。
黎拂雪在万众瞩目下，看似从容淡定，实则在芥子囊中东翻西找，好半天才从狗窝里找出了那一碟桂花糕。
额，好像有点硬，还有一点点白斑。黎拂雪悄悄掐掉长斑的地方，虽然说有些不大新鲜了，但就一块，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递出一盘桂花糕，小狐狸一样笑弯了眼：“高贵的仙门魁首吵着要吃的桂花糕，死活也不敢让人知道他喜欢的桂花糕，你们两个都给我吃。”
两个殷归鹤齐齐咽了口唾沫，面面相觑。
黎拂雪陡然板起一张脸，吊睛大虎般厉声道：“什么表情！吃，还是不吃？！”
“不是，这和桂花糕有什么关系啊？还有，我们殷师兄光风霁月，雪岭之花，如何会喜欢齁甜的桂花糕？我也未曾听闻啊。”
郝一鸣急得干跺脚，他还以为黎师姐会拿出什么通天彻地的法宝，结果就是一盘卖相欠佳的桂花糕。
郝一鸣这句话石破天惊，直将昔日魁首拉下高台，两个殷归鹤神色各异，其中一个还别扭地瞪了眼郝一鸣。
黎拂雪心中已有猜忌：“快点，大丈夫不可优柔寡断。”
“既然是阿雪特意备的桂花糕，我无论如何也是要吃的。”左边的殷归鹤率先伸手，温驯万般地捻了一朵桂花糕，塞入口中，费劲嚼巴。
黎拂雪挑眉，看向毫无动静的右手边：“怎么？你不吃？”
右手边的殷归鹤眉头紧皱，仿若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憎恶地剜了眼旁边那只仓鼠，又复杂地瞄了眼恶虎黎拂雪：“小爷我何时喜欢吃甜食了？这种女孩子家家才喜欢的东西，我堂堂男儿……”
黎拂雪左耳进右耳冒，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两个殷归鹤，看似一模一样，实则在面对她的命令之际，采取的反应完全不一。都这样了，她不至于连自己竹马都认不出来。
她促狭之意顿起，单手抬剑道：“你不吃是吧？不好意思，那我可得一剑封喉了。”
真正的殷归鹤欲言又止，黎拂雪虎视眈眈，剑尖当真送进几寸，逼得他忍气吞声，恨恨接过糕点。
他不情不愿地咬下一点皮，又咬开甜馅，磨磨蹭蹭地吃了进去，偏偏最后还飞快舔去唇上碎屑，小虎牙都若隐若现。
黎拂雪偷乐，明明很喜欢，何必死要面子装讨厌呢？
下一秒，殷归鹤却脸色发青地干呕出声，黎拂雪端盘子的手瑟缩一瞬，责骂的话尽数凝噎，坏了，他吃的就是那块长斑的。
偏偏另一个殷归鹤又伸手来拿，黎拂雪大发慈悲地撤回糕点：“好了，这一个环节过去吧。”
吃到灵魂都要出窍的真殷归鹤如蒙大赦，假殷归鹤却拽住她衣袖：“可我喜欢吃嘛，别浪费你的心意。”
黎拂雪眉头都要跳舞了，假的，假的，真殷归鹤死也不会这样和她说话！
郝一鸣却在旁边大声道：“真的，绝对真的！殷师兄他喜欢师姐喜欢得要命，怎么可能舍得遭了师姐一碟糕儿。”
此时的真殷归鹤脸色黑得都能滴墨了，只冷冷看着黎拂雪，不愿学着做那摇尾巴狗，唯有双拳握得青筋暴突一线。
黎拂雪并没有急着指出真伪，而是悠哉悠哉坐下，敲着身下石墩子：“还没完呢，刚我端桂花糕，端得肩膀酸了，你们两个……”
她勾了勾手指，两个红衣少年依言上前。
黎拂雪只望向最后头的殷归鹤，镜心剑一抬，冰凉的剑身抵在他下巴：“知道该怎么做吗？”
如此轻薄冒犯的动作，是黎拂雪前所未有之举，倨傲孤高惯了的少年蓦地一愣，白皙面庞渐渐生晕，红霞被冰蓝色剑光衬得更为绮丽。
黎拂雪戏谑地将剑又送了几寸，一字一顿道：“我说，我的肩膀酸了。”
“我帮你按按就是了。”假殷归鹤一点就通，无需多言，自然而然地就开始为座上少女揉肩，不忘垂首凑近问道，“还有哪儿酸？”
黎拂雪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夸赞：“还是你深得我心。”
假殷归鹤莞尔。
镜心嗡嗡大震，打破她的惬意氛围，跟前寒气大增。
黎拂雪眼皮一跳，只见得镜心剑身血红一片，少年在冷剑后死死盯着她，一双杏眼都映射寒凉剑光。
此刻他无有知觉般紧握剑身，任由锋利剑刃深入皮肉，鲜红的血漫过剑上花纹，滴答滴答，在黎拂雪的裙裾上开出一串红梅血花。
全场唏嘘，就连黎拂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了。
她想关心几句，然少年郎望过来的目光太过凛冽，仿若寒冬腊月里的冰锥，恨不得将她戳穿。
那双眼好似在看她，又好似在看她身后那个后来的冒牌货，放大的瞳孔如同越燃越烈的妒火，即将破开禁锢冻土，将一切剿杀。
黎拂雪一松镜心，他却将沾满鲜血的长剑丢到她怀中，血珠都溅到她脸上——
“什么态度？黎师姐，我们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速速动手吧，将这个伪劣品诛灭。”郝一鸣就要冲上前为好师姐抱不平。
阿雨也煽风点火：“是啊，小仙子，果然假的就是假的，这般忤逆你，谁受得了这冤枉气？”
一向泼辣冲动的黎拂雪却淡静地擦去脸上血迹，拂开肩上的手。
“不用多费口舌，我心中已定。”她冷冷注视那反抗自己的少年郎，当着他面，捡起沾血神剑，五指紧握，蓄势待发。
众人也拔出武器，将他们包围，生怕让这祸害逃遁出去。
眼前的殷归鹤没有逃没有躲，就那样安静地矗立原地，一丝反抗之意也无，唯有一双眼情绪翻涌，锁定她，如若深渊。
黎拂雪抬起了剑。
黎拂雪送出了剑。
她所有动作都慢得仿若定格。
殷归鹤想了很多，独独没有逃跑。
他想死，死在她手里。
他委屈她认不出自己，只当她心中无他。
他嫉妒得发疯，他不能自已，他想不通逃躲之道，他恐惧重蹈覆辙，他害怕又一次鲜血淋漓，与其一辈子成为感情的俘虏，倒不如就此痛快死去。
殷归鹤自嘲地挽唇一笑，双目交睫，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
只是，他真的好嫉妒……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传来，所有人的惊呼声不迭响起，还有黎拂雪的斥骂声——
“呸你个冒牌货，敢耍老娘一路，还想跑？黑森林多无趣啊，我送你去地狱游玩好不好？”
殷归鹤错愕睁开眼，却见少女追杀那戾气化身的自己，下手狠厉迅捷，毫不拖泥带水，剑光如网交织，逼得戾气无所遁形，负隅顽抗攻势大增，黎拂雪连忙飞身退后挡驾。
不过是几个进退趋避，又打回了平手，戾气本就是殷归鹤的克星，哪里制服得了黎拂雪？
她和戾气一时难分高下，快如雷电地拆了近百招，黎拂雪却是越斗越勇，嘴角笑意嚣张明媚：“哟，不是很听我话呢？耍老娘一路，我让你现在自刎，你应不应！”
戾气被她逼得急了，几个闪烁，恢复烟雾状态，几个虚招趁势逃跑，黎拂雪激战正酣，果断飞起一脚，镜心脱手一掷，直刺那戾气背心。
她冲殷归鹤恣意一笑，玩味道：“喂，傻站在那做什么？吓你一下，还真为我掉眼泪啊，哈哈哈别哭了，少露出那种丧气表情了，还不快来搭把手。”
殷归鹤没有动，泪水没入脖颈，凉得彻骨。
所以她一直在耍他，是这样吗？
他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
和替身言笑晏晏，看他委曲求全，失控难耐，很好玩，是这样吗？他为她出生入死，一颗真心都被当面剖开，恐惧不安得想死，可她满心满眼都只有玩他？
郝一鸣等人反应倒是够快，赶紧一推殷归鹤，强行打入战场：“快去啊殷师兄。”
殷归鹤心中的羞耻与愤怒扯住了他的心脏，眼尾的胭脂红更为明晰，刹那间，寒风裹挟霜雪，在殷归鹤手中凝聚成长枪，这一握，好似握住了所有怨恨与不甘。
殷归鹤重重一挑，冰凌如白龙潜渊，又似竹节高升，黎拂雪赶忙趁势一劈，只听得“嗤”的一声，那最为猛烈的一击，从下至上，尖锐冰峰贯穿戾气整个身躯。
穷奇戾气竭力挣扎着，黑糊糊的面容扭曲着，拼命聚成一头牛壮巨兽，浑身尖刺如簇，它一声声狺狺凄吠，震得人耳膜生疼，又怪异得让人心中生畏，无人敢上前补刀。
眼见得这怪物半天不得烟消云散，殷归鹤打破焦灼，提着长枪，冷冷上前，红衣如血。
那怪物察觉他的靠近，更是激烈地扭动身躯，歇斯底里地咆哮，黑洞洞的大口就要咬来，黎拂雪看得心惊肉跳：“殷归鹤，它很快就死了，你快回来……”
殷归鹤充耳不闻，一双眼都泛动猩红血丝，他万般冷静地抬起雪尖枪，半点法术也没施用，整根枪杆生生灌入怪物嘴中，他一转枪柄，搅、刮、扫，悲鸣惊天动地响彻天际。
杀。
黑稠的浆液爆出，溅到他脸上，殷归鹤也只是淡淡地用大拇指擦去，单手握枪，一下比一下刺得用力，硬生生将它本就若隐若现的身形大卸八块。
杀。
黎拂雪捂住嘴，慕长歌等人也将她及时扶住，忌惮地扯着她退离失控的殷归鹤，那腥臭的风，夹杂冰雪气息，恶心得众人胃中翻涌。
戾气哭叫着，殷归鹤仍没有半点心慈手软，修罗转世般，唯有杀念，哪怕那冰凌渐消，戾气也无力再逃，逐渐消散，他也麻木地重复凌迟动作，抽丝剥茧，扒皮抽筋，足下草地都凹出浅坑。
不知过去了多久，殷归鹤才停止了动作，缓缓挺直了脊背。
黎拂雪止住呼吸，不自禁展开双臂，将慕长歌郝一鸣护在身后。
殷归鹤微微侧头，他墨发尽散，眼尾殷红，脸上的浆液痕迹就像凝固的血。
阿雨惊叫一声，跳到了黎拂雪身后，抓住慕郝二人背心，扔了出去，自个儿倒是牢牢扒住黎拂雪肩胛，近乎哀求：“小仙子，求你救我啊，你相公他要黑化暴走了。”
殷归鹤已彻底回转身子，两眼泛红，凉凉扫视而来，逐步逼近。
“殷归鹤，殷子寻……”黎拂雪脑中空白，嗫嚅着唇，不知如何开口，“我……”
“让开。”他言简意赅，手中雪尖枪一抖，黑浆如血点甩落。
黎拂雪打了个寒噤，膝盖发软，她第一次从殷归鹤身上感受到可怖的威压，不似妖王，不似仙界掌门，更像是来自禁忌之地，令她无法反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嗜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