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抉择 ...
-
黎拂雪加急送剑之势，眼见得豹鬼即将暴毙，突闻一阵爆破声，仿若完镜碎裂，其声清脆浩荡，又如鸣钟般回荡，震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双目恍惚如摄心神。
黎拂雪知道有诈，兀自念了个清心诀，拉回神识，果见百鬼乘势疾速撤退，本来可以一击毙命的豹鬼，也夺得一线生机，已在丈许之外。
煮熟的鸭子飞了，她又气又急，手一滑，滑到剑柄最底端，瞄准豹鬼，凝聚所有气机，准备一掷飞剑。
但当冰蓝剑光大涨的那一刻，她停下了所有蓄势待发的杀招，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妖鬼们的鬼哭狼嚎都如隔水中，清心诀都失去了作用。
因为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惨白雾气逐渐散开，从中缓缓走来了一个红衣少年，在淫/靡雾气春色中，渐渐露出那惊心动魄的面容。
银项圈玎玎作响，空灵冰凉，好似黑白无常的招魂铃铛。
他的高马尾在硝烟中飞扬，一身嫁衣凌乱血红，鬼魅得如同从地狱中爬出，他看向她的神情幽怨又委屈，好似能漫开森森鬼气，将她拆骨入腹。
这人，圆溜溜杏眼，不是殷归鹤，还能是谁？
黎拂雪不自觉倒退几步，背后生寒，不对啊，殷归鹤什么时候跑到最前方去了？难道他清心诀用得比自己还快？
黎拂雪连忙回头，却见身边红衣少年同样目视前方，如临大敌，手持长枪，红缨如血，正指那抹红影。
老天奶，她是不是没睡醒？怎么可能会有两个殷归鹤？
唬得她又飞速跳转视线，短短几秒，那逐渐逼近自己的殷归鹤，眸色更深更冷了，是真真切切的出现了两个殷归鹤！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疼得紧，不是幻觉，而那两个殷归鹤，同时搠起长枪，如龙争虎斗，剑拔弩张。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黎拂雪错愕得找不到言语来形容此时情形，反复打量，他二人是一模一样的眉眼，就连臭起一张脸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此言一出，两个殷归鹤齐刷刷看向黎拂雪，目光阴恻恻的，其中大有争风吃醋的酸意，仿佛在质问她，有两个竹马，你该当如何？
黎拂雪呆愣愣无有动作，身后队友们恢复神识，此时察觉到黎拂雪的异样，各个困惑不解。
“哎呀，叫那些妖鬼们跑了，小仙子，小仙长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胡霖娇最先不耐烦地溜到前线，刚想教唆她几句，黑色耳朵猛地一跳，话都跟着梗在喉头。
“黎师姐，都怪方才异响，不然我们怎么可能失手，你也别太自责……”慕长歌也走上前，准备好生安慰，见到眼前一幕，同样目瞪口呆起来。
郝一鸣紧跟慕长歌身后：“倒是殷师兄，我们明明险些就可……”他大张着嘴，表情比他们三人还要错愕。
一时间，人人都在比谁更惊讶一般，整齐划一地杵在原地，各个目瞪口呆，几近异口同声道：“怎么个事？你们两个，谁才是真，谁才是假？”
那两个殷归鹤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对彼此露出憎恶的表情：“你到底是谁？”
“我是殷归鹤，你又是谁？”
“我才是殷归鹤，你撒谎也不带打腹稿的。”
“我是真的，你是假的！”
“我才是真的，你才是假的！”
单单一个殷归鹤就可以闹破一片天，更何况是两个？黎拂雪被吵得天灵盖都要掀起来了，这样吵下去何时是个头？她就是一声狮吼：“都给我停下！”
两个殷归鹤也是默契地噤声，圆溜溜的眼睛鹿儿一样，一改吵闹之态，伤心切意看了过来：“黎阿雪……”
软绵绵还带着几分嘶哑，听得黎拂雪额角突突直跳。
“好好说话，我们公事公办。”黎拂雪扶额，禁止他们博同情心的竞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妖鬼们的把戏么？”
“黎阿雪，这是阿雨的骗局，你千万别信。”左边的殷归鹤神色哀伤，大踏步走向她。
右边的殷归鹤将他就是一推，抢先一步，小狗一样凑近黎拂雪：“他是假的，别听他胡说，黎阿雪，你总不能连自己的竹马都瞧不出来吧。”
他大胆地握住黎拂雪的手，贴近自己脸庞：“黎阿雪，信我，好不好？”
黎拂雪额头冒汗，另外一只手也被后来的殷归鹤握住，但他只是紧紧攥在掌心，眸色复杂又深邃：“你怎能认敌为友，跟假的相伴一路？那我呢？”
他长睫扑簌，眼角都漫开一片淡红：“黎阿雪，你让我情何以堪呢？”
这一句好不幽怨，带着点鼻音，仿若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黎拂雪“啊”了半天也说不出口。
她一会儿被右边的殷归鹤抱着胳膊，一会儿又被左边的殷归鹤五指紧扣，整个人都要被拆做两半了。
“黎阿雪，看看我吧。”殷归鹤蹭她。
“别听他的，阿雪……”殷归鹤委屈巴巴。
“阿雪，好阿雪……”另外一个也不甘示弱，急忙改了称呼，语调软得黎拂雪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她晕头转向，任由两个殷归鹤拉拉扯扯，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阿雪是我的，你这个冒牌货撒手。”
“你配吗你就说是你的？”
“好啊，我俩生得一样，我不配，那你也不配……”
此时此刻的黎拂雪死活也想不明白，若确实是一真一假，那相对冷傲的才该是本尊啊。
可是重聚后的殷归鹤性情大变，百依百顺还有点黏人，合着她被耍了一路！
黎拂雪气得只差怒发冲冠，想问罪，可眼前这两个殷归鹤，都一样疯狂冲她摇尾巴，哪里揪得出那个冒牌货。不对，两个都很黏人？！
“我知道了！”黎拂雪灵机一动，拔萝卜一样将自己两臂挣出来。
看戏良久的慕郝胡三人终于停止了小声蛐蛐，饶有兴致地捧场：“快快快，哪个才是真，哪个才是假？”
两个殷归鹤排排站好，黎拂雪豪气地一扬下巴，可汗大点兵般抬手指过二人：“哼，都是骗人的，你们两个，都是假的！”
“啊？”全场都如遭雷击。
黎拂雪一挑眉：“怎么？本大小姐还会错？”
“黎师姐……”
却听一声娇俏笑音驾到：“哎哟，修罗场都能玩得这么开心？我可不得劲了，这种热闹，我必须要凑啊。”
来人正是阿雨，她不知从何而来，唯有衣袂无风自动，一张芙蓉面都好似浸过了糖霜，甜到极致反而让人感到不适。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黎拂雪冷声问道，不忘抬起镜心，剑风扯过两个殷归鹤，人肉护盾一样挡在身前，她又抬臂一拦，将师弟师妹们牢牢护在了身后。
阿雨并未发动攻击，而是捂嘴柔柔一笑：“哎呀，猜对了呢，怎么样，两个都是你的小情郎呢，开不开心？”
“谁是我小情郎了？两个假人糊弄我不晦气吗？就是你的旨意吧，还敢耍老娘！我劝你现在别耍什么花招！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黎拂雪被阿雨这样一激，暴脾气说来就来，剑风霍霍，横扫全场。
阿雨足尖点地，向后一跃，白色雾气化作软甲，将黎拂雪所有攻势都化为乌有。
“哎呀生什么气嘛？我哪里耍你了，其中有一个就是真的啊，说是你小情郎急什么呀？难不成你心中无他？”阿雨戏谑地一挽唇角，“小仙子好生无情，小竹马他可会伤心的哦。”
“你少骗我了——”黎拂雪拿出骂架气势，郝一鸣急忙将人拉了回来。
慕长歌赶紧相劝：“阿雪，我真的觉得其中有一个是真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要不再仔细看看呢？”
最为灵泛的胡霖娇也跟着颔首，黎拂雪顿觉压力山大，可谓是骑虎难下。
她又不好驳了自己面子，只得腆着脸，带着小性子看去，可怎么看都觉得，左边的殷归鹤呼吸频率快了点，右边的头发又多了点，真是越看越不顺眼，火气更旺。
“老娘不看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别兜圈子拖延时间了！让开，好狗不挡道！我今日非得杀了那群妖鬼不可。”
阿雨也没了耐心，脸色陡变，扫视众人：“够了！我也不是来和你们打架的，你们不是想活着出去吗？我好心告诉你们，只要杀了这妖王新娘，祭出肉引子，就可重见天日。”
阿雨的嗓音在黑森林中回荡，惊起寒鸦万点，呱呱哀叫。
黎拂雪手脚发凉，双肩忽然一沉，原来是慕长歌和郝一鸣。
他们二人一身正气，不为所动地坚定道：“你做梦，我们仙门如何会自相残杀，若是用师兄师姐的命换我等的命，我们倒不如和你这老妖婆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黎拂雪心中一暖，握着镜心的手更紧了。
“说谁老妖婆呢！我在凡间如何不是倾城貌了？想阿念那般喜欢我，我也就脸生得好了……”阿雨神情恍惚一瞬，仿佛触及了某件伤心事。
黎拂雪似有所感，色欲，妖王的七宗罪是色欲，破解之道终于在阿雨的身上有了眉目。可他们二人到底是何爱恨纠葛？
阿雨喃喃自语只不过片刻，又恢复了阴毒的模样。
她随意地一挽鬓发，不咸不淡道：“谁说要用两个人的命了？这不是有两个小仙长吗？和献祭纸人一个道理，杀了其中的替身，我们不就能出去了？”
黎拂雪脸色大变：“杀了他？”
众人无不惊骇，且不说阿雨虽为凡人，妖王的爱人，何以能操控迷雾，又为何同样会被困在祭魂井中，若是杀错了殷归鹤可怎么办？况且这俩人毫无异处，又哪里分得清孰真孰假。
黎拂雪握剑的手都渗出细密汗珠，滑得镜心都有点脱手，一时不敢下决策。
阿雨的眼睛骨碌碌转动，闪烁嫉妒和玩味的光。
“怎么，舍不得了？还是怕了？不是吧，青梅竹马哎，谁真谁假你都看不出来？噗，我就说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情爱，除了脸皮，有谁会记得内在？
“哎，可怜我们小仙长，凡人出身，不仅被小青梅抛弃在迷雾之中，甚至都不能被一眼认出，可怜啊可怜……”
黎拂雪一会儿看看这个殷归鹤，一会儿看看那个殷归鹤，两个人是同样地定定看她，眼神一个赛一个的深沉哀切，急得她汗出如浆。
偏偏这阿雨还一直在旁煽风点火，什么仙凡有别，什么青梅竹马就该分道扬镳，黎拂雪想冷静下来都无法，恼得她将长剑刺入地底，只震得大地微颤——
“闭嘴！”黎拂雪咬牙切齿，阿雨这才懒懒住口，从容看过来，眼中的嫉妒和幸灾乐祸，同妖王异曲同工。
慕长歌想劝黎拂雪冷静，却被黎拂雪敏锐躲开：“你当真确定，祭出肉引子，我等就可以成功出去？”
“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骗你做什么？”
“好，那我现在就验。你们两个，过来。”黎拂雪眯起双眸，两个殷归鹤好生听话，一前一后，眼巴巴凑上前，捧月一样团团围住她。
同样的冰雪花貌，朗朗如月，眼中只装得下她，黎拂雪竟然产生了一种两个都吃的荒唐想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