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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4、 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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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墓园。
令嘉远远地站着,但还是被徐令茵发现了。
她冲过来的速度很快,厌憎扭曲了她的五官,“你来干什么?!”
令嘉没有力气和她吵,便道:“令茵姐姐,让我也送爸爸和弟弟一程吧……求你了。”
郗千澜拧着漆黑的眉毛,看见徐令茵抱臂冷笑,“送他们一程?我告诉你,他们都是被你克死的!灾星,谁沾上谁倒霉!”
“你——”男人绷紧下颌,沉声喊,“明铎……”
赵明铎应声上前:“老板?”
令嘉却拽住他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算了。”
她失去了爸爸和弟弟。
徐令茵也失去了叔叔和弟弟。
郗千澜最终警告地盯了一眼徐令茵,“徐小姐,烦请嘴上积德。”
徐令茵冷哼一声,猛然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朝令嘉砸了过来,郗千澜眼疾手快,一把将令嘉拥在怀里,转过身,用后背挡住了那一下。
一把化妆镜镜面朝下掉落在地上。
“……哥哥!”令嘉紧张地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徐令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恶意的弧度:“真是一对变-态兄妹,跑墓园演起浓情蜜意的戏了。”
令嘉一张小脸刷地白了。
郗千澜声音沉下来:“明铎,请徐小姐离开。”
赵明铎:“是。”
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围住徐令茵,赵明铎欠身伸手,“徐小姐,请——”
“郗千澜,你他妈的谁给你的胆子!”徐令茵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挣扎间,讥诮地笑出声,“郗总?郗老板?你不要忘了你本质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徐令茵等着看他因此暴怒失态。
男人那张釉玉似的脸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私生子?这是什么新鲜的事吗?自从他千里迢迢回到郗家,“私生子”这三个字不是谁都可以拿来扎他一下的刀吗?
扎了这么多年,刀也该钝了。
“千澜。”徐明泰踱着步子走过来,目光扫过令嘉,“嘉嘉也在啊。”
令嘉微微垂首:“大伯。”
徐明泰点了点头,转向郗千澜:“郗家、徐家是经年的朋友,茵茵当年更是差点和你大哥完婚的,你这样做,未免也太伤两家的和气了吧。”
他顿了一下,“伯父一向欣赏你们年轻人有锐气,这是好事。不过嘛……过犹不及。伯父多嘴提醒一句,莫要过于气盛。”
“伯父教诲,小侄记下了,只是——”郗千澜弯起唇角,笑容恭顺得体,眼底却分明写着桀骜,“狗吠得太响,扰人清净,令人生厌。”
“郗千澜!”徐令茵咬紧了牙,恨不得扑上去。
郗千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不知道徐伯父在启明路的地产开发进展如何,听说一些媒体不太看好,小侄倒觉得有政府部门层层把关,必然是不敢偷工减料的。等回头,小侄一定招呼着朋友多购置几套,也算是帮徐伯父添添人气。”
徐明泰的眼睛眯了起来。
果然是他。他先前只是怀疑,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那目光便从愤怒慢慢变成审视,又从审视慢慢变成一种忌惮。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茵茵,回来。”徐明泰沉声开口。
徐令茵:“爸!”
“令嘉是你叔叔的女儿,是令聿的姐姐,她来祭拜,理所应当。”徐明泰不容置疑道,“你不要胡闹。”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墓碑之前,苍穹之下,令嘉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如蚂蚁。
蚂蚁。
蚂蚁是怎样的存在?是会被风吹走,被雨冲走,被脚踩扁……总之什么都可以拿捏它。
她也是。
林慧茹,左曼曼,徐振鹏、徐令聿。
似乎有那么一双无形的大手,高高地悬在她的头顶,每当她的生活平静,那双无形的大手就毫不留情地伸下来,像拨弄一只蚂蚁,轻轻一拨,她便被拨离原有的轨道,踉踉跄跄地跌进人生另外一个路口。
令嘉心头忽然冒出一个问题,还会有下一个吗?
脊背一僵,令嘉慢慢抬头,望向郗千澜。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还没有落地,令嘉的膝盖就软了,整个人往下坠。
郗千澜手臂自她腰间环过,捞住,“嗯?”
淡而冷冽的香气包围着令嘉,“不要怕,哥哥在。”
不够。
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
她要更多。她要全部。
令嘉一仰细细的颈,很是急切地吻了上去,嘴唇撞上嘴唇,牙齿磕到牙齿,令嘉以一种近乎撕咬的架势把自己的舌头送进郗千澜的嘴里。
男人腰下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反应,硬-挺-挺地鼓胀起来。
残存的理智令他偏开脑袋。他嘴唇上沾着令嘉的津液,在太阳光下水亮亮的。
“我们去车里,这里……”
他想说不合适,话没说完,令嘉的嘴唇又追上了上来,依旧是连撞带啃,她的牙齿磕破了他的下唇,鲜血的味道在两个人的舌尖散开。
郗千澜根本不是什么禁欲的人,他干脆把令嘉整个人提了起来。
令嘉本能地张开腿缠紧他的腰。
郗千澜一面托住令嘉的臀大步往车的方向走,一面低头与她深吻。
远处,松柏林,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忽然叫了一声,悠长而寂寞,之后一双翠蓝的翅膀扑棱棱从树冠深处拍起来。
令嘉被塞进后排车椅,没等她坐稳,郗千澜已经挤了过去。
此情此景,座椅再宽敞也显得逼仄,男人高大的身形几乎把她整个人笼死。
他将她往后一推,她倒下去,乌浓如海藻般的发丝当即铺满座椅,衬得她那张小脸白得不像话。
他拽过她的手,一把按在自己腰下。
“……祖宗。”他的声音黏连粗噶,仿佛有一把火在喉咙里烧,“这都是你惹的。”
令嘉忍不住收紧了手指。
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掌心里的东西跳了一下。
“……我想要。”
“想要什么?”
郗千澜大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大手钻进令嘉上衣的下摆,狠命地揉,“嗯?想要什么!满宝儿,哥哥听不懂。”
“说出来。”他逼她。
她说,尽管声音很小,密闭空间里,郗千澜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从来不知道她的胆子那么大,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径直折起她两条腿压向胸口。
令嘉是有些舞蹈底子在的,这姿势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只是每一寸都亮在他眼皮底下,令人分外羞耻。
有次他缠着她尝试,令嘉直接蹬了他一脚,绷着一张红透了的小脸,很是郑重其事道,“我学舞蹈又不是为了服务你的,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说完也不收脚。一副随时准备再来一脚的架势。
郗千澜低头去看踩在胸口的那只脚丫。
小小的,却肉肉的,踝骨处凸着两个精巧的弧度,五根脚趾白生生的,趾甲剪得圆圆的,泛着浅浅的粉色,在他黑色的衬衫上,像是一枚又一枚嵌错了地方的贝壳。
实在是有更适宜的去处。
郗千澜止不住惋惜,低下头,嘴唇落在令嘉的脚背上,吻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说道。
令嘉才不信他是真心悔过,哪有悔过的人眼睛黑亮黑亮的,全是压不住的笑,可他已经道了歉,她再不收脚,就显得她小气了。
令嘉哼了一声。
她慢吞吞地收回,缩在被子里,留给男人的,不过一片暖融融的余温,以及衬衫上几道凌乱的褶皱。
“有下次的话……”她凶巴巴地补了一句,“我还蹬你。”
此刻,令嘉倒希望他不会记得。
也不要问她可不可以,不要说不好意思,不要克制,只要深一些,再深一些。
深到她的大脑没有余力去思考。
深到身体的快乐接管一切。
……
可是——
醒来,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
她依旧没有爸爸和令聿,而妈妈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对于接受治疗,态度并不积极。
主治医师尽力安慰道:“其实……高女士的身体恢复很快,只是精神上还需要时间。”
令嘉向他鞠了一躬,“谢谢刘医生,辛苦您了。”
从医院驱车回丽景的路上,郗千澜问令嘉要不要向学校请假,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令嘉眼也不眨地盯着车窗外面。
春天正值鼎盛时刻,海棠花开疯了,在枝头炸成一团又一团粉色烟雾,绿化带里葳蕤的绿意从地面蔓延至天空,深绿叠着浅绿,整个世界仿佛拼尽全力新陈代谢,更亮、更绿,也更吵了。
令嘉最终摇了摇头。
高考在即,她耽误不起。除此之外——
令嘉也想把自己的每一分钟都填得满当。白天上学,晚上陪高颖,周末陪高颖。不能有空隙。徐振鹏和徐令聿所留下的死亡阴影始终挥之不去,一旦有了空隙,墓园里那个问题就会钻进令嘉的大脑:还会有下一个吗?
那只高悬在头顶的无形大手会再一次无情落下,令她失去郗千澜吗?
……失去郗千澜,光是想象就无法呼吸。
远在异国他乡的孙憬然哭道,“徐令嘉,你不要吓我。答应我,不要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令嘉知道自己在杞人忧天,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
它绕过她的理智、她的逻辑,直接开始播放画面。
Stop!
Stop!
Stop!
令嘉疯狂尖叫,但满大街的车还是同时加速在她眼前冲撞在一起,耳边即刻炸开无尽的尖锐的汽笛爆鸣声。
郗千澜双目紧闭,睫毛不颤,额头上的血顺着他眉骨的弧度往下淌。
每一个驾驶位上的人都是郗千澜。
有的安全气囊弹出了,有的安全气囊没弹出,有的车辆嘭得一声爆炸了,有的车辆燃着熊熊大火……
无数个郗千澜齐齐死在令嘉眼前。
令嘉捶打着太阳穴抬起脑袋,她需要看一看通透而蔚蓝的天空。
却是一线天。
楼挤着楼,窗户对窗户,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狭窄的灰蓝色带子,从南到北,只够一只鸟儿飞出去。
这家阳台的栏杆上搭着被子,那家窗户前竖着“安心小餐桌”的招牌,都摆着花盆,什么太阳花、月季、矮牵牛,不一而足。
下一秒钟,被子飞下来了,招牌砸下来了,花盆落下来了,就连栏杆、窗户以及水泥碎块,一切都在往下掉。
地面躺倒着一个人,令嘉连看都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谁。
她手软脚软。
……谁能来喊醒她啊。
……求求,求求了。
令嘉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小姑娘,你怎么了?”
令嘉循声扭头,望见一位慈眉善目的女士,应该比高颖要大。
“我看你拎着水果站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女士的目光缓缓扫过令嘉苍白的嘴唇和冒着虚汗的额头,“是身体不舒服吗?你有手机吗?要不用阿姨的手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来接你。”
“谢谢阿姨。”令嘉道谢。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浮上来,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音,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太真实,“我带手机了。”
“……那好那好。”女士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店面,“那五金店是阿姨开的,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去那里找阿姨。”
令嘉目送女士走回五金店,掏出手机,拨通郗千澜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