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在努力了》阿逢肥咸鱼

55、行远 “而我将无

　　“这样来看，阿尔芭那天是在和某个人接头。那么她的证词就需要再多考虑了，不一定完全虚假，但我们要找出里面的问题。”黑田兵卫说。他特意隐去了“玛尔萨拉”几个字，皱着的眉微微舒展，余光瞥了一眼降谷零。
　　工藤新一截住话头：“零，你去休息室等我吧，晚上我跟你回警校。”
　　黑田兵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空旷的房间里能听见走廊里路过警员的脚步声。黑田兵卫和工藤新一忽然都不说话了，空气就似乎凝固一样，降谷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嗯……那我先出去？黑田长官应该还找工藤顾问有事吧。”降谷零适时——他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什么算适时，总之他挑了个话头——说道。
　　“没记错的话，降谷君是这一届警视厅警察学校的首席？工藤君去警校之前，我看过警校的资料，你的能力很突出。”黑田叫住他，“马上也要毕业了，不如也一起听听看。”

　　工藤新一皱眉。他一直拦着，就是不想让降谷零这么轻易、这么草率地接触到组织。他看得出黑田兵卫眼里的欣赏，易地而处，他也会很希望拉降谷零入局。这个人背景干净、能力出众，偶然接触到组织还没有暴露身份，哪怕只是当个外围的线人，也会大有助益。
　　但他理解归理解，显然并不愿意这样默许。黑田兵卫看得出来。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当然了，是不涉密的内容，工藤君觉得呢？”
　　降谷零也看向他。

　　“都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零的监护人。”工藤新一苦笑一声，“这个案子涉及重大，盘根错杂，零，你现在还不用参与进来。不过，如果你想的话，留下来听一听也可以。”

　　这何尝不是一种电车难题呢？他想。一方面，他知道未来的走向，知道如果降谷零入职公安、接触组织、做了卧底，会给打击组织带来多么强大的助力，甚至也可以与上一世的路径重叠，他重生所带来的情报也许会更有用武之地；可另一方面，这条路太过痛苦黑暗，作为朋友——甚至现在他能自大地称自己为前辈——他知道这会让降谷零踏入什么样的未来。
　　但他拦着不让他去？那这条路依然会有其他人踏上、而前路会更加未知。
　　更何况，降谷零的人生也不应当由工藤新一来替他选择。

　　“那，我就厚着脸皮多待一会了。”降谷零说。
　　他不知道纹身暗语“玛尔萨拉”是什么，也不知道“阿尔芭”是谁，他只知道这是个性质恶劣的杀人案，背后或许有更重大的黑暗——新一刚刚暗示过了。
　　然而他既然选择入警校、做警察，就早已做好面对一切黑暗的准备。他看着工藤新一复杂的神情，又转向黑田兵卫，眼神坚定：“我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黑田兵卫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恢复严肃：“很好。那我们继续。”

　　“警视厅刚刚传来消息，7月29日在东京被枪杀的谷川禾仓，第一嫌疑人正式确定为已故议员平田健二。现在有两个疑点。一，谷川禾仓为什么来东京？二，平田健二怎么知道谷川在那个小巷子里，还刚好带了枪？”
　　工藤新一沉吟片刻：“他们看起来互相知道对方的行踪，或者说，知道对方的存在。”
　　“没错。”黑田兵卫一把平田健二和谷川禾仓的尸检报告拿出来，“不但如此，平田健二身上有一些近期愈合的刀伤，根据伤痕分析，倾向于与人打斗造成的。很可能是谷川遇害当天。”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是互相有杀意。谷川手上也有凶器。”降谷零摸着下巴，加入讨论，“互相知道对方的行踪，是不是意味着也知道对方要来杀自己？但他们却毫无交集，似乎完全没有杀人动机，不论是谁对谁的。”

　　“他们有个中间人。”工藤新一一锤定音。
　　不出意外，这中间人就是玛尔萨拉和“阿尔芭”。而阿尔芭，也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与平田健二有过往来的组织代号成员，卡瓦。

　　“如果这样的话，另一件事就很微妙了。”黑田兵卫说，“公安这边有查到，关于两年前平田健二当选国会议员的内幕。那个时候，与他竞争最激烈的恰好是今天来的那名疑似与加藤速案件有关的嫌疑人，清水昌合。据说，平田健二曾经公开在社交场合讽刺清水昌合，二者关系势同水火，最后不知怎么，清水昌合主动退出了竞争。”

　　两个青年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循环交换杀人。”
　　“而且是很复杂的机制啊。平田健二杀了谷川禾仓，加藤速杀了平田健二，今日那位清水昌合很可能是杀害加藤速并吊尸的真凶。这一共就三起案件了。”工藤新一扯来一张纸，在上面写出了目前为止已经浮出水面的几位“当事人”。

　　清水昌合——仇——平田健二
　　谷川禾仓——欲杀——平田健二
　　平田健二——杀——谷川禾仓
　　加藤速——杀——平田健二
　　清水昌合——杀——加藤速

　　“然而在这四个人中，仅有平田健二与清水昌合存在关联。”降谷零思索道，“所以应该还有。这三个案子并不完全。”
　　“我会让警视厅排查谷川禾仓与加藤速的社会关系。”黑田兵卫说道。
　　工藤新一补充：“重点排查他们身边有没有与这几起案子一样，无头无尾，找不到有关嫌疑人的案子。”

　　于是警视厅再次迎来了加班潮。连带着大阪府警和北海道警察本部一起。
　　警察厅也没闲着。“阿尔芭·沙雷拉是组织成员”和“那个女孩就是玛尔萨拉”这两则信息一出，警察厅的人立刻加深了介入案件的程度。互看不顺眼的两拨人马一边忙得团团转，一边还不忘互相甩脸子开嘲讽，捏着鼻子合作的样子像极了早恋分手但还有苦说不出，只能继续一起做小组作业的怨种同桌。
　　两拨人你追我赶把自己卷成了陀螺，处于两方之间的工藤新一反而减了不少工作量。起码，他不用每天特务接头一样在警视厅“里通外敌”，也不用每天在两栋大楼之间来回跑了。
　　这下，可让藤峰有希子逮到了空档。

　　警校毕业典礼在即，工藤新一忙于案件，已经许久没过去了。典礼前一天，他久违地去了趟警校，自告奋勇要给几个朋友收拾宿舍行李，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鞍前马后地帮了很多倒忙。

　　松田阵平拎着快要爆炸的背包：“这些有棱有角的是什么？”
　　“墨镜盒啊。”工藤新一打开包，里面瞬间弹射出四五个眼镜盒，“我把你们之前买的墨镜都收在盒子里了，这样不磕不碰，比较安全。”
　　松田阵平嘴角抽搐地看着被弹出来摔在地上的墨镜盒子，没觉得哪里安全了。

　　要说这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确实是不大恰当。松田阵平心想。他归纳整理样样有条理，就是……似乎不常做，有时会有些强迫症——比如给松田阵平打包了五个一模一样的塑料墨镜。

　　于是，工藤新一被客客气气地赶出了宿舍楼。等他们都收拾好，松田阵平把那塑料墨镜给五个人一人分了一个，自己坚决不要。
　　六个人一起走出警校。刚一出来，工藤新一就看见警校门外的长椅上坐着个黑衣黑帽的纤细女人，脸上还戴着墨镜和口罩。他摘下塑料墨镜定睛一看——
　　——不好！

　　工藤新一第一反应就是跑，然而那女人眼尖，先叫住他。
　　“站住，你跑什么？工——藤——新——一——？”
　　青年转了半边身子的动作停下，僵硬地转回来赔笑：“不跑，不跑。”

　　女人扑过来，一头棕色的长长卷发带着玫瑰的馥郁芬芳：“一连几天都找不到你人，早出晚归去警视厅，天天卡着我出门之后才起、睡下才回，怎么，新ちゃん已经对我腻味了吗？还是有了新欢做了亏心事，居然连人家回国都不来接一趟。你要是这样，我可就要另觅新欢，喜欢上那边那个小帅哥了，他可是替你去机场接的我——是吧，景光君~”
　　她俏皮地朝诸伏景光比了个心。

　　伊达航大跌墨镜：“你……您是……？”
　　这个大美女和工藤什么关系……？什么“腻味”“新欢”“亏心事”……等等，居然还和诸伏有关系吗？
　　伊达航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整套“年轻海归断情证道、貌美女友千里追夫”的大戏了。

　　“啊啦，仔细一看，这几个帅哥都各有千秋啊。”女人挽着工藤新一的手，“我是新ちゃん的家里人啦~这位金发的小哥有女朋友了吗？怎么都不笑的啊，心情不好吗——这边长头发的这位很有韵味呢，墨镜当成发箍还真是相当时尚……”
　　“哦！”女人的视线转向默默躲在伊达航身后的松田阵平，一惊一乍的样子实在演的过分，“这个卷发的小哥太池面了吧！新ちゃん你的朋友都很正点呀！就是凶巴巴的——怎么其他人都有墨镜，就你没有呀？来，姐姐的墨镜送你戴——”说着就摘下自己价值不菲的墨镜，作势靠近他。

　　“啊？”松田阵平后仰，伸手抢过伊达航手上的、刚刚自己避之不及的塑料墨镜，胡乱架在鼻梁上，“大姐，这里是警校门口喂！注意素质吧！”
　　萩原研二摸着下巴：“这位小姐看上去很眼熟啊……”

　　眼看伊达航和松田阵平的眼神越来越不对、诸伏景光几乎要在他背后笑出声，工藤新一扶额，赶紧拉住她：“……别闹了，妈。”

　　“叫我什么？”女人抬头看他。
　　“有希子姐姐。”工藤新一果断改口。

　　“有希子姐姐怎么来警校了？”诸伏景光嘴上说着要看热闹，却还是实打实地在给工藤新一打辅助，“来接我们去吃大餐吗？”
　　“嗯哼。还是景光君最可爱啦，哪里像这个臭小子，天天躲着我。”藤峰有希子摘下口罩和帽子，随手扔到依然半月眼的工藤新一怀里，“景光君的长相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呢——零君反倒是从小到大都长得一模一样。诶，今天不开心吗？怎么还是不笑呀？”
　　降谷零似乎心事重重，勉强笑了笑：“有希子姐姐。周一本来我也要去接您的，半路有急事，实在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零君一会多吃些好吃的，别因为这点小事不高兴哦。”有希子摇摇手指。

　　“影后藤峰有希子？”萩原研二是三个旁观者中第一个认出来的，“竟然是妈妈吗？”
　　“藤峰有希子是谁？”松田阵平完全不认得。
　　“原来是妈妈啊……”伊达航松了口气。

　　“需要签名吗？”工藤新一已经变成了死鱼眼，“她现在正开心，可以随便要哦。”
　　“啊，可以吗？”萩原研二第一个响应，“我姐姐最喜欢藤峰女士演的剧了，能请这位美丽的小姐为我签下您的名字吗？这廉价的墨镜都会因此而光华夺目的。”他拿下头顶的塑料墨镜，装模作样地递过去。

　　有希子被哄的合不拢嘴：“好啊好啊，不如姐姐请你们几个一起吃饭吧，行李先扔我们家好了。”
　　工藤新一恨不得赶紧离开警校门口这个尴尬的地点。这么一会儿，周围已经停留了不少人，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认出国际巨星藤峰女士了——他忙道：“我同意，我请客都行，快走吧有希子姐姐，我诚挚地向您道歉——对不起！我今天晚上绝对不去警视厅了，任打任骂怎么都行！”
　　诸伏景光跟上：“是啊，一直站在这，估计您又要像在机场那天一样被围个水泄不通了。”

　　藤峰有希子点头同意，拉着工藤新一说小话，在前头领路走远了。工藤新一向后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降谷零依然沉默着跟在诸伏景光身边，幼驯染和他说话也几乎无动于衷，像是枝头摇曳的金黄色银杏叶，失魂落魄。
　　他大概猜出是什么事了。

　　饭局结束，工藤新一拉着降谷零回了工藤宅。在无人的书房里，递给他一张相片。
　　“你接到了公安部的邀请，或者说，调令。是不是？”
　　相片是他刚到警校时随手拍的，五个警校生开怀大笑，朝镜头比着“耶”。

　　“你怎么知道——”降谷零摩挲着相片的一角，“哦，也是，新一和公安部很熟。”
　　“看你的样子就能推理出来了。虽然我的确和公安部很熟，但我和零更熟哦。”尤其是上辈子，熟到能全权代表零组组长降谷零的意志，直接给公安下指令。

　　工藤新一接着说：“你在纠结，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在牺牲自我奉献国家和满足个人的安全里，你当然会选择国家、选择警备企划科。”
　　“是啊。”降谷零喟然长叹，“新一很了解我。”
　　“我可以不让你去。”工藤新一认真道，“只要你说你不想，我可以立刻让黑田管理官撤销调令。之后你去做刑警也好、普通的公安也好，全凭你自己。”至于降谷零不去卧底所带来的后果，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他都有余力承担。

　　降谷零看着那张相片，沉默了很久。

　　“我接受公安的调令。”他慢慢地说，视线也慢慢从相片上移，直视着工藤新一湛蓝色的双眸。那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你想好了？”工藤新一叹了口气。
　　“想好了。”降谷零点头，“警备企划科的话，我会有能力更好地守护我想守护的人们吧。”
　　“你会的。”

　　你会的。你会沉进最深的黑暗里，在淤泥中上下求索、不断挣扎——直到挖穿地心；你会怀抱黎明的前夜，踏着荆棘行过崇山峻岭——直到我们重逢，然后共同沐浴在破晓的天光里。

　　降谷零笑笑，像是卸下了一担沉重的负荷：“除了这个，我还有些问题想问新一。”
　　“嗯？你问。”
　　“十二年前，你到底为什么会重伤住院？为什么优作先生和有希子姐姐会突然成婚？为什么离开后最初的八年不肯发来照片？为什么你会和公安那么熟悉？甚至，是警备企划科。”

　　“好多问题啊，零最近看了十万个为什么吗？”
　　全都是最紧要的秘密，不是涉及组织就是涉及APTX-4869，零可真会问。

　　工藤新一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向他：“除了优作哥和有希子姐姐的事之外，其他的我现在还不能说。”
　　“那就先说这个？”降谷零皱了皱眉，瑰紫的眼眸沉下来，大概也猜到，这些问题都问对了。
　　他和诸伏景光十几年来反复推测，如今得到一个“这些问题的确是关键”的回答，其实已经心满意足。

　　“他们两个自然是水到渠成，都黏糊成那样了，结婚也不稀奇吧。”工藤新一说的的确是实话，“至于剩下的，我不愿骗你，但也不能就这样说出口。其中涉及的东西太过黑暗复杂，但我向你保证，你迟早会找到真相。无论是我的过去，还是你的未来。”
　　“而我将无比期待那一天。”

　　第二天的毕业典礼上，代表毕业生发言的人换成了伊达航。那位金发的首席一夜之间不知所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居然连那么重要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不告而别。
　　三天后，新警员入职实习。伊达航如愿留在了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成了神枪手毛利小五郎手下的实习警员。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高调入职□□处理小组，头一天就被派去拆了没收的炸弹试实力，凭高超天赋征服了一众前辈。诸伏景光则稍显黯淡，平平淡淡地被调回了老家长野，按部就班开启基层工作。不过，他刚入职，就跟着大和敢助、上原由衣一起抓住了一名潜逃多年的杀人犯，为事业开了个好头。

　　工藤新一却并没有开启什么新生活，平息了有希子的怒火之后，他就和之前一样，早出晚归地往警视厅跑。他自然是要办侦探事务所的，只是不急于一时。等案子忙完，他有大把的时间琢磨这件事。

　　现在，他正坐在前往北海道的飞机上，身边是同样出差的佐藤正义、目暮十三和毛利小五郎，还“拖家带口”地带着实习警员伊达航。再往后看，公安的人也面沉如水地坐在飞机上，一众苦大仇深里有个愣头青的熟人，是刚刚转正的风见裕也。
　　警视厅要去查那名在东京被害的研究生，北海道大学的谷川禾仓；公安则是为了“玛尔萨拉”。至于工藤新一，他两边都占。

　　“看我说什么，我就说纹身店有问题！”得知了公安的部分去向，毛利小五郎哈哈大笑，“那纹身肯定也不是随便乱画的！”
　　的确如此。但是在飞机上说这个真的合适吗？工藤新一扶额：“嗯嗯，毛利警官真是料事如神，太厉害了吧。哎，你看左边是什么？”
　　他朝毛利小五郎左边的伊达航使个眼色，伊达航会意，把舷窗遮光板拉上去。隔着一层薄薄的云雾，札幌的高楼已经隐约可见。

　　毛利小五郎下意识偏头看过去，然后如同过电了一样打了个激灵，哀嚎：“臭小子你故意的！——伊达！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啊？毛利前辈您恐高吗？”伊达航变脸一绝，大惊失色地搓手，“对不起前辈！”
　　工藤新一打了一棒子后赶紧给枣：“伊达他不知道毛利警官恐高吧——快放下快放下，毛利警官，吓到了吧，您快歇一会。”尤其是歇歇嘴。

　　毛利小五郎斜眼看他。
　　工藤新一无辜至极，眨着眼睛看他。
　　“哼。”毛利警官抱臂，但也依言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