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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丈母娘解锁90% 冬日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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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名字,村里人都叫她“丫蛋儿”,或者干脆就叫“喂”。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名字,但她不在乎。
名字这种东西,就像她身上打满补丁的破衣服一样,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东家给一口糊糊,西家给半块饼子,就这么有一顿没一顿地,竟然也跌跌撞撞地长到了十三岁。
瘦得像根秋天里的芦苇杆,风一吹就能倒,但眼睛却亮得很,总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并不算友好的世界。
她知道自己的爹娘早就没了。
关于他们的记忆模糊得很。
村里那些老人喝多了或者闲聊时,偶尔会漏出几句。
“唉,也是个苦命的娃……她爹啊,不是个好东西,喝酒赌钱,最后动起手来……啧啧,她娘也是个烈性子……”
“他家从女娲娘娘那抠眼睛,咱村儿里人其实都心知肚明,他家过得太惨了,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谁想到这日子还能过成这样……”
“怎么就不好好过日子呢!”
“可不是嘛,好好一个家,就那么没了……就剩下这么个小不点,造孽啊……”
她听得懵懵懂懂,但大概明白了一点:她的爹,是个很坏很坏的爹。她的娘,是为了保护她,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才和爹一起没了。
她不太去想那个“不是好东西”的爹。
但她想要一个娘。
看到别家孩子被娘亲搂在怀里轻声细语,看到雨天有娘撑着伞在村口焦急等待,看到夜晚窗户上映出娘亲缝补衣裳的温暖侧影。
她心里就像有个小爪子,在轻轻地、固执地挠着,痒痒的,酸酸的。
她想要一个那样的娘。
一个会温柔看着她,不会打她骂她,不会让她饿肚子的娘。
最好还是个漂亮的娘。
多么好的娘啊。
可是她的娘在哪里呢?
村里人说,她娘死了,和她爹一起,埋在后山那个小小的土包里。
她偷偷跑去看过好几次。
那土包小小的,荒草丛生,冰冷又寂寞。
她试着对着土包说话,说今天李婶给了她一块红薯,说王叔家的大黄狗追着她跑,说天空的云像棉花……但土包永远不会回应她。
那只是一个土包。
这怎么会是我的娘呢?
那不是她想要的娘。
她想要的娘,应该是温暖的,活生生的,能听到她说话的。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就把主意打到了村口那座破庙里的“女娲娘娘”身上。
那庙以前很热闹的,听老人说,香火旺得很,求什么的都有。
但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庙就渐渐败落了。再加上这些年兵荒马乱的,谁还有心思拜神求佛。
庙宇的屋顶塌了一半,门窗也烂了,里面结满了蜘蛛网,只有那座半人半蛇的石像,还静静地立在残破的神龛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她不怕。
反正就剩她一个人了,她什么都不怕。
她经常溜进去玩。
石像很高大,面容因为灰尘有些模糊,但线条很柔和,尤其是那盘踞的蛇尾,在她看来一点也不可怕。
虽然这个石像也不会很温柔的对她说话。
但重要的是,石像不会赶她走,不会骂她“扫把星”,不会用嫌弃的眼神看她。
还很漂亮!
比她认识的所有的娘都漂亮!
这难道不就是她想要的娘吗!
她常常蜷缩在石像冰凉的底座旁边,把自己想象成靠在娘的腿边。
有时候,她会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石像脸上的灰尘,小声地、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娘娘,今天刘奶奶给了我一块糖,可甜了,我舔了好久呢。”
“娘娘,二狗子又欺负我,抢我的草编蚂蚱,我打不过他……娘,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一直受欺负的!”
“娘娘,晚上打雷了,我好害怕,要是你能抱抱我就好了……”
多好的娘啊。
石像总是沉默地听着,无声无息。
她自作主张地,在心里把这座不会说话的石像,当成了自己的娘。
虽然这个“娘”不能给她吃的,不能抱她,但也不会打她骂她,会一直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这就很好了,她很满足。
然而,连这点小小的、可怜的慰藉,也很快被打破了。
战争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
村子里的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老人就留在家里,听天由命。
乱兵像蝗虫一样过境,抢掠、放火。
她躲在地窖里,听着外面可怕的声响,吓得浑身发-抖,心里一遍遍地喊着:“娘……娘娘……我怕……”
我的娘在哪里?
混乱中,有人注意到村口那座破庙。
一队乱兵冲了进去,用粗大的绳索套住石像,吆喝着号子,猛地拉拽!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了远处的厮杀声。
石像被粗暴地从神龛里拖拽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崩裂了一角。
然后那些士兵似乎觉得这石头没什么用,又或者嫌它太重,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满地狼藉。
紧接着,不知道是老天爷也为这惨状落泪,还是别的原因,天上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
雨水汇成浑浊的泥流,冲刷着破碎的砖瓦,也一点点推动着那尊倾倒的石像。
她等到外面稍微安静了些,才敢从地窖里爬出来。
村子几乎被烧光了,到处是断壁残垣和哭嚎声。她像个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向村口的破庙。
我…我的娘…娘一定害怕坏了。
她看到的不再是那座能给她一丝慰藉的破庙,而是一片废墟。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娘……娘娘……”
她带着哭腔,在泥泞和瓦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
终于,她在庙宇旁边的低洼处,看到了那尊石像。
它斜斜地陷在浑浊的泥水里,一半身子被泥浆覆盖,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雨水冲刷着石像的表面,洗去了一些污垢,却也让它看起来更加冰冷和凄凉。
最让她心里一刺的是——石像脸上,那双眼眶的位置,是空洞洞的。
她早就知道娘娘的眼睛不见了。
村里老人说过,很久以前就被人偷走了。
她以前觉得没什么,反正娘娘“看”得到她。但此刻,在这凄风苦雨里,看着娘娘空洞的眼眶对着灰暗的天空,她突然觉得难过极了。
雨渐渐小了一些,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她蹲在泥水里,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抚摸着石像冰冷的脸颊,又摸了摸那空洞的眼眶。
“要是……要是有眼睛就好了……”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石像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环顾四周,想找点什么能塞进眼眶里的东西。
漂亮的石头?没有。野果子?烂掉了。花朵?都被雨水打蔫了,而且太小。
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孤儿。
只是一个孤儿。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哪里来的朱砂笔或者宝石给娘娘做眼睛呢?
她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手指因为常年干活和营养不良,显得细瘦而粗糙。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简单又直接。
没有颜色,那就用我的颜色。
没有宝石,那就用我的宝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食指,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开嘴,露出细白的小牙,对着指尖,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尖锐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鲜红的血珠立刻从咬破的伤口里渗了出来,像一颗小小的、饱满的红豆。
她顾不上疼,连忙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滴着血的手指,凑近石像右边那个空洞的眼眶。
鲜红的血珠滴落进去,浸润了那粗糙的石质内部。
暗灰色的眼眶里,终于有了一抹颜色。
“看!娘娘!你有眼睛了!”
她忘记了疼痛,高兴地叫了起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连忙又去挤手指上的伤口,想让血出得多一点,快一点,好把左边那个眼眶也填满。
一滴,两滴……
鲜红的血滴不断地落入石像空洞的眼眶。
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她看来,就像是娘娘流下了红色的眼泪。
她看着那有了“眼睛”的石像,觉得娘娘好像也在看着她了,不再是空洞洞的了。
她高兴极了。
但很快,她又不高兴了。
天上的雨虽然小了,但还在下。
细密的雨丝飘下来,不断地落在石像的脸上,很快就将她好不容易滴进去的血珠冲淡、稀释,顺着石像的脸颊流下去,变成淡淡的粉红色水痕,最后消失不见。
眼眶里,又快要变得空荡荡了。
“不行!不准冲走!”
“啊啊啊!”
她急了,徒劳地想用手掌挡住雨水,可是她的手太小了,根本挡不住。
她急得团团转,四下张望。
忽然,看到路边生长着一种宽大的野芋叶子,被雨水洗得绿油油的。
她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踮起脚,费力地折下其中最大最厚实的一片叶子。
叶子边缘粗糙,划破了她的手掌,但她毫不在意。
她拿着那片宽大的叶子,跑回石像边,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将叶子盖在石像的头上,尽可能地遮住那双正在被雨水冲刷的“眼睛”。
好了,这样雨就淋不到了。
她松了口气,就那样一直举着叶子,像个小小的、固执的卫士,守护着石像“眼睛”。
雨,终于停了。
乌云慢慢散开,一缕金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石像和她身上。
她累极了,又冷又饿。
举着叶子的胳膊早已麻得没有知觉,手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因为失血和疲惫,她的小脸苍白得像张纸。
但她看着石像那不再空洞的眼眶,心里却充满了巨大的满足和安心。
娘娘有眼睛了,虽然是用她的血画的,虽然可能很快又会干涸消失,但现在有了。
有了。
她靠着石像冰凉的身体慢慢滑坐下来,蜷缩在泥水里。
宽大的叶子依旧尽职地遮在石像的头顶,也投下一小片阴影笼罩着她。
她太累了,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娘娘……”
她喃喃地,用最后一点力气低语。
“我有娘了……”
“娘…我好想你…”
她慢慢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娘也想你。”
“是女娲娘娘吗?”
“不,是素雪。”
女孩嘴角还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浅浅的笑容。
她已经听不到了。
她再也没有醒来。
失血、寒冷、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巨大的疲惫,带走了这个十三岁孤儿微弱的生命。
她安静地睡在了她的母亲身边。
女孩儿闭上了双眼。
石像也闭上了双眼。
夜色缓缓降临,笼罩了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
废墟、泥泞、斜倒的石像、以及石像旁那个瘦小安静的少女遗体。
万籁俱寂。
一个男声响起,带着丝无奈:“小蛇。”
“她的第一声笑声是我的眼睛换来的。”
“我自然是她的娘。”
男声叹气:“你也只是个孩子啊……罢了。”
……
灵石化胎,仙缘点化。
白蛇蜕凡,显化人身蛇尾之圣相,自此临凡济世,广施慈雨。
其踪过处,枯木逢春,疾厄消散。
其心所念,悲悯苍生,恩泽万物。
后世感念其无量功德,尊奉为“素雪娘娘”。
香火绵延,敬颂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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