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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丈母娘解锁80%加更 冬日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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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因为“女娲娘娘显灵”而声名远播。
日子一天天过去,破庙变得崭新又热闹。
有穿着绸缎、坐着马车的有钱人赶来,他们看到那尊半人半蛇、栩栩如生的,尤其是眼眶中那双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眼睛”的石像时,无不震惊拜服,慷慨解囊。
真可笑!虞素雪先前还因这双眼睛被欺负。
于是,破败的庙宇被推-倒,原地建起了青砖红柱、雕梁画栋的新庙。
冰冷的石台换上了沉香木的供桌,上面终日摆满了各色新鲜瓜果、精美点心、甚至整鸡整鸭。
长明灯日夜不熄,香火缭绕,几乎从未断绝。
虞素雪被困在石像里,看着人来人往,听着那些她半懂不懂的祈求,只觉得无聊透顶。
她时不时就想扭动一下,或者甩甩尾巴。
身体里另一个沉静的意识偶尔会与她交流几句,才让她没那么憋闷。
有一天,庙里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女人。
她不像其他香客那样穿着体面,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旧襁褓包裹着的小婴儿。
她一进来,就噗通一声重重跪在蒲团上,然后开始疯狂地磕头。
咚!咚!咚!
声音沉闷得让虞素雪都感觉有点震。
那女人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额头很快一片青紫,甚至渗出了血丝,染红了蒲团前的青砖。
“吵死了……”
她在心里抱怨:“又来了又来了,不是求财就是求子,能不能换个花样?”
但那女人什么也没求,只是磕头,一下比一下重,直到额头上渗出血迹,染红了蒲团前的青砖地。
虞素雪有点被吓到了。
她虽然脾气暴,但也没见过这样自残的。
“喂,她怎么了?”她忍不住问身体里的那个男人。
男人没有回应,似乎也在静静观察。
女人一直磕,一直磕,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都磕进这冰冷的石头地里。
直到她怀中抱着的婴儿发出微弱得像小猫一样的、细细的抽泣声,她才猛地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额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让她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但她那双盈满了泪水、充满了无尽悲苦和哀求的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石像的脸,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石像眼眶中那两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眼睛”。
虞素雪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然后,她就看到那女人像是疯魔了一样,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了神龛。
“你干什么!”
庙祝吓得尖叫起来,想阻拦却被女人那疯狂的气势骇住。
虞素雪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只冰冷粗糙、沾着血污的手狠狠抠向石像的左眼。
“啊——!”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传来,仿佛她的眼睛真的被硬生生挖了出去。
虞素雪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一种被侵-犯、被掠夺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你干什么!疯婆子!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她怒骂,可惜没人听得见。
那个女人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石头,像是攥着救命稻草,嘴里喃喃念叨着:“会还的,会还的……娘娘慈悲……借给我……救救孩子……”
她踉跄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庙门。
“他拿了我的眼睛!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他磕头!然后拿走了我的眼睛!”
虞素雪气得在石像里直蹦跶。
“你怎么不拦住她!那是我看东西用的!”
石像内部沉寂了片刻,那个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他很痛苦,也很绝望。那孩子的生机……很微弱了。”
“那关我什么事,就可以抢我眼睛吗?”
虞素雪依旧忿忿不平。
“我的眼睛还能救她孩子不成?”
“或许可以。”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虞素雪愣住了。她的眼睛……能救人?
但她还是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那是她的东西,凭什么不问自取。
“我不理解!”她委屈地抱怨,“凭什么啊!”
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虞素雪忽然觉得身上一轻。
一种奇特的剥离感传来,她的意识仿佛飘出了石像,化成一道无形的影子,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飘向了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
她终于能“走”出来了!虽然只能跟着那个女人。
她看着女人一路跑回了一个破败的、家徒四壁的茅草屋。
屋里冷得像冰窖,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
女人小心翼翼地将还在微弱抽泣的婴儿放在铺着干草的破床上,然后紧紧攥着那枚“眼睛”,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挣扎。
她尝试着把石头放在婴儿胸口,没反应。
放在额头,也没反应。
她急得团团转,额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最终,她一咬牙,拿着那枚温润的石头,踉跄着跑向了镇上的当铺。
虞素雪跟着她,看到当铺伙计拿着那石头仔细端详,眼神有些惊疑不定,但最终还是给了女人一小袋沉甸甸的铜钱。
女人紧紧攥着那袋钱。
她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去米铺买了一些精细的米粮,又跑去邻村好不容易求来一点羊奶。
回到家里,她手忙脚乱地生火,将米熬成稀烂的糊糊,又小心地将羊奶温热。
她抱起虚弱得连哭都快没力气的婴儿,用小木勺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将米糊和羊奶喂进孩子的小嘴里。
一开始,孩子还因为虚弱而抗拒,但渐渐地,或许是食物的温暖和能量起了作用,孩子吞咽的动作变得有力了一些。
喂完了小半碗米糊,孩子苍白的脸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在女人紧张无比的注视下,竟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
“咯咯……”
女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紧紧抱着孩子,把脸埋在那带着奶香和米香的襁褓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般的哭声。
一直跟在旁边的虞素雪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袋铜钱。
她的眼睛变成了铜钱又变成了米和羊奶。
又变成了那孩子的笑声。
她心里的愤怒和不解,不知不觉淡去了很多。
她的意识飘飘荡荡地回到了石像里。
“你怎么没有将眼睛拿回来?”男人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虞素雪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别扭,小声地嘟囔:“……借给她了。”
“而且那个女人说了,以后会还我的!只是借!”
男人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带着一种虞素雪看不懂的情绪:“嗯。”
然而,没过几天,庙里又出事了。
有人终于发现,女娲娘娘石像那神奇的眼睛,少了一只!
这个消息悄悄传开,很快就有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了另一只眼睛。
一天夜里,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进庙里。借着微弱的月光,虞素雪“看”清了那人的脸——竟然是那个女人的丈夫。
他看起来神色慌张。
虞素雪心里“咦”了一下。是这个女人的丈夫?
他是来帮妻子还眼睛的吗?
还是也想要眼睛去救那个孩子?
难道孩子又不好了?
男人显然没有他妻子那种疯狂的勇气和绝望支撑,动作笨拙而慌乱。
他爬上神龛,用带来的小凿子哆哆嗦嗦地撬着石像右眼周围的石头,好几次都差点失手摔下去。
虞素雪感觉很不舒服,右眼周围传来震动和摩-擦感。
终于,“噗嗤”一声,另一只“眼睛”也被他撬了下来。
男人将那颗温润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对着石像胡乱拜了拜,嘴里嘟囔着。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借用一下,发财了一定给您重塑金身……”
她心里有点闷闷的。
原来不是来还眼睛的。
但转念一想,他是那个女人的丈夫,是那个婴儿的父亲。
他拿了眼睛,大概也是想去换钱,然后买粮食给孩子和女人吧?
就像他妻子做的那样?一家人总要活下去的……吧?
“反正借了总是会还的。”
她再次这样告诉自己,努力压下那点不安和不快:“他们是一家的,谁借都一样……总会还的……”
虽然眼睛同意“借”出去了,但看着自己石像脸上光秃秃的两个黑窟窿,虞素雪还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和难过。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虽然石像流不出眼泪,但那种悲伤的情绪却在石像内部弥漫开来。
“唉……”身体里的男人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虚弱了,“莫哭了。”
忽然,虞素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注入她“空荡荡”的眼眶。
新的“视线”重新建立起来,虽然感觉有些陌生,不那么契合,但她又能“看”到了。
“我的眼睛暂时予你用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疲惫:“我迟早要消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虞素雪愣住了。这个讨厌的、把她关起来的家伙……好像……也没那么坏?
她看着自己的石像,石像已经没有那一莹润的宝石,空洞洞的。
虞素雪其实更想看看男人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她撇撇嘴,要是像她那样是个白色的眼睛,她还不稀罕要呢。
……
眼睛又变成了别的东西。
男人确实买了一些粮食,甚至还买了一头看起来不错的牛。
但很快,事情就变了味。
男人没有经住狐朋狗友的诱惑,第一次走进了酒馆,然后……是赌坊。
沉甸甸的铜钱变成了香甜的酒液和输掉的赌注,并没有变成婴儿的笑声。
女人从一开始的劝说、哭泣,到后来的麻木沉默。
她的泪水早已流干,因为她发现,她的哭泣和哀求,只会变成男人更加暴躁的拳头和换酒的铜板。
男人喝醉的次数越来越多,开始放肆地到家里来撒酒疯、要钱。
稍有不如意,就对女人拳脚相加。女人身上总是带着青紫的伤痕。
在一个下午,女人默默地去鸡窝里摸了两个鸡蛋——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她没有给孩子吃,而是自己煮熟了,慢慢地吃了下去。
然后,她拿上了平时砍柴用的、有些锈迹的砍刀。
她走到院子里,那个喝得醉醺醺的丈夫正瘫在地上说胡话。
女人举起了砍刀,对着醉醺醺的丈夫,一刀挥去!
男人总归是男人,即便醉了,危急关头还是爆发出了力气。
那一刀砍中了他的腰侧,鲜血涌出,却没有立刻致命。
暴怒的丈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抓起手边的空酒瓶,猛地砸向女人的头!
女人被砸得头破血流,踉跄了一下,但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和决绝,她紧握着砍刀,又不管不顾地给他来了一下!
男人吃痛,彻底疯狂,猛地扑上去抢夺砍刀。
争夺中,砍刀易手。
失血和剧痛刺-激下的男人失去了理智,挥舞着砍刀,疯狂地砍向女人……
惨叫声、怒骂声、哭嚎声……最终,一切归于死寂。
茅草屋的小院里,只剩下血腥味弥漫。
失血过多的男人也在疯狂的报复后,重重倒地,没了声息。
小小的院落,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个在襁褓中不知何时醒来、正发出细微哭声的女婴。
虞素雪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只是在一天毫无变化的下午流下了眼泪,清楚的知道她的眼睛再也不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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