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丈母娘解锁50% 冬日初见 ...
-
“砰!”
那声音沉让人心头发颤。
沈砚甚至能“看”到那撞击点周围细微的灰尘被震得扬起。
等等,怎么没循环?
鲜血已经从妇人额际的青紫处渗出,蜿蜒流下,模糊了她的眉眼。
妇人无知无觉,继续将头狠狠的磕下。
沈砚试图再做些什么,但刚才那一下微不足道的干扰已经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气力。
那妇人磕起头来,没了尽头,直到她怀中那紧紧包裹着的襁褓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细若游丝的抽泣。
那声音太小了,像刚出生的小猫,几乎被磕头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所掩盖。
但妇人听到了。
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高高抬起的、血迹斑斑的额头停滞在半空。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艰难地直起一点身子,仿佛生怕惊扰了怀中的脆弱生命。
她低下头,用那双被泪水、汗水和血水浸润的眼睛,看向襁褓。
一只颤-抖得厉害的手,极其轻柔地拍抚着襁褓,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安抚声。
婴儿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妇人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久久不动。
殿堂内只剩下她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长明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弥漫开来。
妇人再次磕头,这次她将头狠狠落下却没有在抬起来。
沈砚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要做什么?
忽然,她抬起头来。
那双盈满悲苦和哀求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了女娲石像的脸……
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镶嵌在石像眼眶中那两枚宝石眼睛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妇人想做什么。
只见那妇人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的动作因为虚弱和伤痛而显得有些踉跄。
直扑向神龛
“你干什么!疯婆子!下来!”
“妈的,不管你,你还来劲了是不是!”
角落里的庙祝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冲上前,却被妇人那疯狂的气势骇得又缩了回去。
妇人根本不理他。
石像在此刻变得身形矮小了起来,不复往日高大了。
它被妇人一把拽倒。
妇人扑到倒下的神像前,沾染着污泥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抠向了石像的左眼。
她如疯了般喃喃自语:“会还的,会还的……”
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宝石的一刹那,沈砚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左眼传来。
“啊——!”
他仿佛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惨叫。
那感觉真实无比,就好像被硬生生挖出眼球的不是冰冷的石像,而是他沈砚自己。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妇人冰冷粗糙的手指,能“感觉”到宝石被强行从镶嵌处撬动时带来的震动和摩-擦。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在那妇人的动作和沈砚的剧痛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颗“女娲之眼”,竟然真的被她硬生生地抠了下来。
宝石脱离石像的瞬间,沈砚左眼的剧痛达到了顶峰,随即骤然一空,仿佛那里真的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黑洞。
剧烈的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
天旋地转,意识模糊。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时,感受到的依旧是冰冷细腻的石壁内部,“看”到的依旧是晨曦微光从殿门外透入,那两枚宝石眼睛完好无损地镶嵌在石像眼眶中。
听到的依旧是庙祝打扫庭院的沙沙声,以及……
殿堂外,那个富态商人王富贵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快点快点,把香点上,莫要误了吉时……”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左眼的剧痛和空荡感消失了,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沈砚的意识却无法平静。
那被抠挖眼球的极致痛楚和随之而来的滔天-怒火,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又回来了……
他麻木地想,那么,她也会再次出现。
这一次,当夕阳西下,庙祝开始打扫,那抱着婴儿的妇人再次踉跄着冲进大殿,疯狂磕头时。
他没有再去阻止庙祝。
庙祝厌恶地走上前,这次更加不客气,直接抬脚就踹向妇人的肩膀:“滚出去!臭要饭的!别脏了娘娘的地方!”
妇人被踹得歪倒在地,怀中的婴儿发出微弱的啼哭。
她死死护着孩子,抬起头,依旧是那双充满了无尽悲苦和哀求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像。
沈砚看着。
果然,当婴儿的啼哭再次让妇人停下自残般的磕头后,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那疯狂的决绝没有丝毫改变。
她又一次扑向了神像,目标明确——那颗左眼的宝石!
“不!住手!那是娘娘的眼睛!”
庙祝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想上前阻拦,却又不敢。
沈砚再一次“感受”到那冰冷的手指触碰,那宝石被撬动的震动,那连接被撕裂的恐怖,以及那撕心裂肺、仿佛眼球被生生挖出的剧痛!
“噗嗤——”
宝石被抠下。
剧烈的痛苦和愤怒再次如同海啸般吞没了沈砚。
……
重置。
循环。
又回到了原点。
王富贵的声音。
各色人等的祈祷。
夕阳。
踉跄冲入的妇人。
磕头。
庙祝的驱赶和踢踹。
婴儿啼哭。
妇人抬头,眼中燃起疯狂的决绝。
扑向神像。
抠挖!
剧痛!
愤怒!
……
一次。
两次。
五次。
十次……
沈砚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次完全相同的循环。
每一次,他都要重新体验一次左眼被生生挖出的极致痛苦,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的愤怒。
最初的那几次,他愤怒得几乎要发狂,意识剧烈地冲击着石壁,试图在那妇人动手前就做些什么。
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被更快、更粗暴地重置。
渐渐地,那剧烈的愤怒在一次次的重复中被磨平了棱角。
愤怒之后是深深的无力。
无力之后是极致的疲惫。
疲惫之后……竟然变得有些麻木。
他依旧能“感受”到那抠挖的疼痛,依旧能“感受”到那被剥夺的感觉,但情绪上的波澜却越来越小。
就像看一场重复播放了一百遍的悲剧电影,即使情节再惨烈,最初的震撼和悲伤也会被时间冲刷得趋于平淡。
沈砚早已变得麻木。
这场幻境的主人,到底想让他做什么?想让他看到些什么?
当妇人再一次用沾满血污的手抠向宝石时,沈砚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平淡的念头。
又来了。
剧痛如期而至,但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连喊声都懒得发出了。
当这一次那熟悉的挖眼剧痛达到顶峰,随即骤然空茫时,沈砚已经做好了再次被重置的准备。
然而,意料之中的天旋地转并未立刻到来。
那左眼的空茫感持续着,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失重感。
紧接着,周围的景象——
开始迅速模糊、淡去,最终彻底消失。
所有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无尽的黑暗包裹而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石像内部的黑暗,而是一种虚无的空无。
沈砚猛地回过神来,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不再是那种被禁锢的感觉,而是切实地站立着。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左眼。
眼眶完好无损,眼球也好好地待在里面。
隐隐的抽痛感却依旧残留着。
结束了?
沈砚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正站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漆黑空间。
头顶和四周则是无尽的黑夜,寂静得可怕。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任何参照物。
就在他试图弄清楚状况时,不远处的黑暗如同幕布般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了另外两个身影。
一个是虞雪鳞。
那条傻蛇保持着半人半蛇形,银色的长发在虚无中无风自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蓝色的眼眸如同寒冷的冰,淡漠地注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黑暗。
仿佛刚才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未能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更加精致、也更加冰冷的玉雕。
另一个是苏明月。
她的状态则截然不同。
她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痴迷,有敬畏,有难以言喻的渴望,甚至还有……泪痕?
她还沉浸在那个幻境之中,正看着某种旁人无法得见的景象,目光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沈砚瞬间明白。
他们三人虽然一起进入了这个诡异的幻境,但所经历的考验很可能是独立的。
而现在,似乎只有他率先“通关”了?
他立刻看向虞雪鳞,那条傻蛇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他心里一紧。
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他又看向苏明月,她那痴迷的表情也让他感到不安。
根据自己最后的经历,难道这个幻境的通关要求是……对那挖眼的行为,最终不再感到愤怒,达到一种彻底的麻木和“无私奉献”般的承受?
开什么玩笑!
沈砚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太荒谬了。
但眼前的情况似乎又隐隐指向这个可能。
“雪鳞!苏明月!”
他尝试着呼喊他们的名字。
然而,那两人毫无反应。
虞雪鳞依旧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前方黑暗,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
苏明月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感知。
沈砚快步走到虞雪鳞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虞雪鳞,看着我,醒醒!那都是幻境。”
没有反应。
虞雪鳞的目光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沈砚又看向苏明月,大声道:“苏明月!你母亲到底想干什么?这幻境怎么破?”
苏明月依旧痴痴地望着虚空,嘴角泛起满足的微笑。
沈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听不见他,也看不见他。
仍然被困在各自的幻境考验之中,无法自拔。
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砚看着眼前两人。
无奈的抽抽嘴角,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