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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这几日,乍寒还暖,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檐角融化的冰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泠泠作响,只是苏婉棠依旧眉宇间愁绪不断,只因她发现了一桩事情。

      那时已经是半夜三更,苏婉棠心神不宁,便想着来吹吹冷风,却不料遇上了刚要出门的萧砚之。

      苏婉棠像做了亏心事一般,赶紧回了房中,但是一直在担忧,直到快天亮的时候都是如此,萧砚之晚上去做了什么?

      她心中总是放心不下,万一他做的是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怎么办?他年纪小,万一被一些贼人骗了,做了傻事了怎么办?

      天快亮的时候,喜樱端着汤羹过来,见苏婉棠心不在焉。

      “夫人,这几日日子稍稍暖了一些,不过这二房送来的炭火是越来越过分了,而且就连我们的吃食都克扣!”喜樱生气的端着餐食过来,声音都拔高了,“您看看您每天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整日粗茶淡饭的,要是姑爷回来了,看到夫人您瘦成这样,可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不成。”

      “瞎说什么呢,夫人待人良善,怎么如此。”苏婉棠回过神,唇边端着一抹淡淡的笑,她手中端着书籍,那书卷是打算今日和萧砚之一起看的,她心中想着今日一定要问问萧砚之这件事。

      “夫人您就任由二房为非作歹吗吗?何不找老夫人讨个公道去。”喜樱越说越来气,将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

      “祖母一贯向着他们,先别说这沈氏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就算是坐实了又能怎样,不痛不痒而已。”苏婉棠将手中的汤盅放下。

      “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吃下这个哑巴亏了吗。”

      “既然是人,总会有破绽,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们一击毙命,别急。”苏婉棠眼神清明。

      苏婉棠说完起身,撇到了身侧傲然绽放的寒兰,她折了一枝后,骤然起身到了西厢房,萧砚之正在屋内摆弄着手中的匕首,屋内冷冷清清的,日光透过窗棂映在他的身上,倒显得像牢笼一般,他的眼神中空空荡荡,像是什么都没有。

      苏婉棠凑过去拿掉他手上的匕首,随后板着脸教训他,但是声音却是极其软的,像暖春的江水。

      “总是玩这些东西伤了怎么办?”她凑过去握住萧砚之的手,细细看过之后发现没伤口才作罢。

      萧砚之垂着眼,没有抽回手。他盯着她纤长的睫毛,半晌,轻轻别过脸去。

      她手中还握着一个花瓶,她将花瓶放在茶几上,那株寒兰斜斜地探出三两枝,花朵低垂,像含羞的眉目。萧砚之不认识这是什么花,在他的房间中,这艳丽的颜色显得也有几分违和。

      见萧砚之盯着自己手中的花,苏婉棠笑意盈盈的说道,“你这屋内死气沉沉的,我给你带了一株寒兰过来,给你屋中添几分颜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必”,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习惯,嫂嫂这样,倒是让我觉得怪异。”萧砚之扫了一下她手中的寒兰,最后淡淡的说道。

      “习惯就好了,你从前的日子,太苦了一些,你——”苏婉棠正在摆弄花的手一顿。

      苏婉棠踯躅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今日夜里,嫂嫂总见你出去,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冰凌融化,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

      明明是在试探自己,却还是要装成关心自己的样子,不过就是怕他给萧家惹了麻烦,他瞥了一眼桌边的花,顿时觉得有几分碍眼。

      “嫂嫂不必担心,我不会给萧家添麻烦。”他的声音很平。

      “嫂嫂不是这个意思。”苏婉棠连忙解释,往前半步“嫂嫂这几天晚上总是看到你默默出门,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或多或少的伤,血腥气都浓了些,夜里风凉,你身子本来就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只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嫂嫂只是担心,你别伤了自己。”

      “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夫君的弟弟?”萧砚之随手拿过那只寒兰,放在手心把玩。

      苏婉棠一怔,随后笑了,“有什么区别吗?你本来就是我的小叔啊,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萧砚之垂下眼,随手拿过那只寒兰,放在手心把玩,花瓣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像叹息,又像自嘲。

      “呵,分内之事。”萧砚之冷哼了一下,随后无奈的瞥了苏婉棠一眼,语气平淡,“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不过是给一个富贵人家做打手而已。”

      “打手?怎么是这样的活计,若是伤了自己怎么办!”苏婉棠眉心蹙起。

      “不必担心,那家人对我很好,我在萧府如履薄冰,也该自己找份差事干。”

      “嫂嫂日后带你读书,给你请夫子,我们清清白白的成做官,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萧砚之见她一脸担心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他这样的人,怎么清清白白的活呢?哪里有什么清白路呢?

      苏婉棠的眼中太干净了,干净到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没办法沾染半分。

      他轻轻点头,淡淡的说道,将袖口处未干的血迹藏了藏,说道,“好。”

      苏婉棠展颜一笑,那笑意从眼角漾开。她在他身侧坐下,将带来的书卷翻开,推到他手边。他们一同读书,书案上的这些文字,萧砚之幼年的时候都曾经读过,萧亦安看过的书,萧砚之经常趁他不在的时候拿来读。

      年少的时候,孤独寂寥,无人相陪,书便是唯一挚友。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他这个嫂嫂居然有一手好字,萧砚之想,苏婉棠的家里定然十分喜爱她,不然怎么会将她教养的这样好。

      虽然她知道苏婉棠的身份并不高,但是她的生活定然平安无虞,不然怎么会如此善良。

      他倒是觉得,是萧亦安高攀了她,入了萧家这样风波不断的家中,也算是她倒霉。

      窗外的日影一寸一寸移过。他们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翻书声细细碎碎。

      苏婉棠读得专注,睫羽低垂,偶尔执笔在页边批几个字,手腕轻悬,如蜻蜓点水。萧砚之看着书页上的字,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回过头来。

      随后一脸温柔地看着萧砚之,“怎么出神了?”

      现在已经是黄昏,二人就这么过了一下午,夕阳映在苏婉棠的瞳孔里,倾泻在她的秀发上,乌黑的发丝镀了一层淡金,鬓边几缕碎发被晚风拂起,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半边的红霞铺满天际,隔着这扇小小的窗,他头一回发觉,原来黄昏可以这样美。入眼是女子挺翘的鼻梁,温柔的笑颜,他垂下了头,敛起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无事。”他嗓音低哑,语气平淡,“只是觉得,今晚的晚霞真美。”

      “是啊,真美。”苏婉棠抬头,松了松已经僵硬的脖颈。

      *

      那日之后,苏婉棠便没同萧砚之提过这件事情,她总以为萧砚之听进去了,萧府过段时日要宴请宾客,眼看着她屋内的份例越来越少,苏婉棠便知道,沈氏的百花宴定是出了岔子,她遣人打听了一下,沈氏前几日还花大量银子为娘家的侄子买了个官。

      只是她需得掌握证据才是,但现在沈氏不让她接触百花宴的所有事情,她该从哪里知晓呢?

      傍晚时回了房间,便发现桌案上有一张纸条。

      苏婉棠认得这字迹,是萧砚之的,她将纸条攥在手心。

      随后她遣了喜樱过来,笑了笑,“沈氏不是只进不出的人。祖母把百花宴交给她操办,以她的性子,不可能不捞油水。若能拿住这个把柄,便足以治她。”

      “可咱们上哪儿找证据去?百花宴上太子、雍亲王都要来,这样大的场面,沈氏怕是不敢动手脚吧。”

      “她若动不了手脚,便不会揽这差事。既然揽了,就一定有油水可捞。”

      “那奴婢猜,她准会在酒水上打主意。这东西价高价低全凭一张嘴,最好浑水摸鱼了。”喜樱歪头说到道。

      “你能想到的,沈氏自然也能想到。可越是人人都能想到的地方,她反而越不敢轻举妄动——满座贵客,酒一沾唇便知优劣,她拿什么糊弄?”

      她顿了顿,眸光微敛:“所以她此刻必然在发愁。”

      喜樱凑了过去,“难不成夫人您有办法?”

      窗外暗了下去,苏婉棠看着暗下去的日光,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弧度。

      很浅,但分明在笑。

      翌日,苏婉棠换上了一身丫鬟的装扮,偷偷出了府门,她手上拿着一张纸条。

      她盯着上边已经干涸的墨迹,然后去到了此处。

      这地方是萧砚之告诉他的,据萧砚之说,这酒庄的主人跟他的雇主相熟,一切都按成本价给她算。

      苏婉棠不一会便这酒庄出来了,当真是属实,酒是上等的好酒,而价格也是合算。

      既然是砚之介绍的,那定然不会有错了,她回家之后,换了一身衣服去了二房。

      开门的是萧芷柔,见到苏婉棠之后,她下意识笑了起来,随后又收回了笑脸,冷下了神情。

      “嫂嫂今日怎么突然来此?”

      “我来找婶母。”萧芷柔没想到,却还是迎了苏婉棠进来。

      “嫂嫂,你——”萧芷柔的嘴张张合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芷柔,那日我高烧不退,还未曾谢你去帮我寻砚之。”苏婉棠温柔地笑了笑。

      “这事情本来也是因为我们二房,若不是我母亲不让人来为你看诊,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你们不一样,芷柔,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她不是。

      萧芷柔心里想着,她看着苏婉棠的背影,默默垂下了眼睫。

      她爱萧亦安,你是萧亦安的妻子,我们注定就是敌人的,收起你那无用的善良,萧芷柔警告自己。

      苏婉棠进了房中,便看到沈氏坐在高台之上,见到她来,这沈氏顿时笑开了花,沈氏保养得当,只有笑起来眼角才有几抹细纹,同萧芷柔走在一起,倒显得像是姐妹一般。

      “婉棠你多日没来我府中走动,怎得今日突然过来了?”

      “婉棠听说婶母在为这百花宴操劳,便不请自来,想着为婶母分担一些忧愁。”

      “不是我不让你来做,只是,百花宴上诸多事宜尤其复杂。”那沈氏的眼睛转了一下,“怕是只有这酒水上的事情,还没差人来办了,只是剩下的银两不够,而也不能亏待了宾客们。”

      “婶母放心,这件事情,交给婉棠来做就好。”

      “既如此,那便你来做吧。”

      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苏婉棠便出了门,却不料看到萧芷柔在路上等着她。

      “芷柔,不用在这里等我的,我自己回去就好。”她微微颔首。

      “我不是等你的。”萧芷柔偏过头去。

      “不管你怎样说,我却都是要感谢你送我一程的。”苏婉棠轻轻握了握萧芷柔的手。

      “母亲让你做什么,你不要去做。”

      苏婉棠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随后想找萧芷柔问个明白,却早就已经看不到萧芷柔的身影了。

      她知道萧芷柔的意思,可沈氏毕竟是她的母亲,她没想到萧芷柔居然会反过来提醒她。

      今夜的月亮,又格外的圆,原来又过了七日,又到了萧砚之发病的时间了。

      苏婉棠风尘仆仆的回到房中,想着一会要去萧砚之的房中。

      萧砚之说,他这病发病的时候,便是噬心难忍,她也不能做什么,便只是陪在身边可以。

      萧砚之痛成那样,要她这个嫂嫂子在一旁袖手旁观,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苏婉棠推开门的时候,便看到萧砚之坐在自己的房中,看着自己白日看的书。

      “你回来了,嫂嫂。”萧砚之淡淡的笑了一下,随后看了看她桌案旁养的那只荷花。

      “这荷花还是我上次给嫂嫂带来的,嫂嫂可还喜欢?我雇主那里刚好有,我便顺路带了过来,不是我特意寻来的。”

      “怎会不喜欢?这样的季节里,荷花如此难得,你定是费了心思的,只是——”苏婉棠一脸严肃的看向他。

      “上次我说过了之后,砚之你可有想过?”

      “想过什么?”萧砚之关上了房门,然后遮住了窗子。

      “你是萧家的次子,怎能给其他人家做那样的事情,你的未来绝对不能止步于此,嫂嫂说过,希望你考取功名,到时候就不会有人再提起你的身世了。”

      “你现在做的事情,不是能做长久的活计。”

      “嫂嫂不是指责你,没有想对你说重话的意思,只是,嫂嫂希望你能好生想想。”苏婉棠无论说什么的时候,到底语气都是软的,她的教养让她说不出来重话。

      “我知道了,嫂嫂。”这些话苏婉棠日说夜说,总是天天都在说,若是被人的话,早就被烦的耳根子磨出茧子了,但是萧砚之不一样,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对他说这么多话。

      萧砚之少言寡语,不是一天两天了,却也不是自小就形成的习惯。

      他小的时候,因为他把母亲克死了,自然没人愿意跟他讲话,面对着寒冷的没有人气的屋子,他开始自己对着自己讲话,对着镜子讲话,对着墙壁讲话。

      后来,别人觉得他是个疯子,自然就不讲话了。

      “我知道我说这些,会惹砚之你心烦,只是我确实不得不讲这句话,你若是心烦的话,那我便不讲了。”苏婉棠叹了一口气。

      “不会。”萧砚之的话很轻,但是寂静的夜里,这话很容易就被苏婉棠听到了。

      他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神里,倒映着苏婉棠的模样,他又轻声说了一句,“不会。”

      窗外屋檐的冰凌,又落了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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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小天使看文,喜欢的可以点个收藏。 最近发现写的有点问题,正在大规模修文,三月初恢复更新。 这是我的下一本,大家喜欢的可以点个收藏哦 【疯批忠犬权臣×钓系美艳贵妃】 《谒金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