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枝》尚山夏巷

3、“为风” 我第一

　　18年的时候，李荣浩的年少有为火遍大街小巷。
　　许多人都一度将其视为表白神曲。

　　曲远中学一八届高三的一位学长就曾经给低了一年级的学妹唱过。

　　学长冒着大雨在宿舍楼下，身上垮了把吉他，边弹边唱年少有为，给自己唱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只可惜学妹只能看见像落汤鸡一样的学长。
　　“后来，你猜怎么着……”

　　讲八卦的那个男生故作悬疑的顿了一下。
　　一边的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围着他，恐吓他：

　　“快说，吉吉国王！”

　　被叫外号的曲鑫也不恼，抹了把头发。

　　“后来，那个学长唱完年少有为，就大声喊话学妹……”

　　话音未落隔壁班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声：
　　“齐为风，我今天要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男人！”

　　曲鑫浑身一震。

　　许枝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

　　本来在大课间打算休息一会，后来听到班上的同学在讲八卦就听了一耳朵，本来快要睡着了，忽然这一嗓子给她吓醒。

　　校服搁在桌子上，皱巴巴的。头顶的电扇呼呼的吹。

　　许枝长叹一口气，没话说。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一定是那个宋昭。

　　现在是彻底睡不着了。

　　旁边的一群女生们还急躁追问着结局。

　　“快说啊，学长喊什么了？”

　　曲鑫终于不卖关子了：

　　“学长大声的说，“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爱”

　　说完掏出一封据说有三万字的情书拿着大喇叭就要念，后来啊，后来被那个学妹的舍友举报了。”

　　“说让他赶紧走，不然让年级主任收拾他。于是，一段真挚又伟大的明恋，就此。落幕！”
　　曲鑫慷慨激昂的过分。

　　他将故事讲完，其他人一哄而散，并发出不屑的声音。

　　许枝的同桌唐淼淼，她像听到一个烂尾的故事。

　　翘了翘嘴干巴巴的说了句

　　“我嘞个纯爱战神。”

　　………

　　许枝被迫听完整个故事只觉得这个学长冒昧。

　　听到自己同桌的评价更是无力。

　　“只有蠢，没有爱”这是许枝的评价。

　　高一在各种各样的小插曲中过了一半，许枝的生活依然平静的像谭死水，她没有主动认识新的人，也不在意周围同学对她的好奇。

　　歌单里依然是那么几首循环播放的老歌。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

　　“下面我宣布曲远中学2020届学生运动会正式开幕！”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在主席台上发言。

　　　经典的背景音乐许枝从小听到大，这个运动员进行曲属于是学校国宝级别的了。

　　许枝抽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开，

　　“砰！砰！砰！”

　　操场上一排整齐的黄的绿的红的紫的烟混着彩带直冲冲的迸向天空。

　　许枝措不及防的吸了一大口刺鼻的烟，这烟花是无害的吗，她闻着好像要有点死了。

　　周围同学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人群先是静默一一瞬间而后一下子沸腾起来了，像是乖顺的羊群一下子被放出了圈。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挤满了操场。

　　许枝等周围刺鼻的气味散的差不多了，耳边又全是如过年一样热闹的聊天声。

　　　深吸一口气又浅浅的叹了出去。

　　“无力且窝囊”这是许枝的同桌给的犀利评价。

　　“狗日的太阳，要被晒死了”

　　一边的嘴毒同学攻击力就强一点。聪明的寻找攻击目标，可是看了一圈。

　　最后只好骂骂太阳。

　　“同桌，听说隔壁班齐为风参加跳高了，咱看一眼去呗。”

　　许枝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的坐在班级规定好的休息区域。

　　听到同桌问她，许枝摆摆手拒绝。

　　“算了，跳高这块我只服袋鼠。”

　　“不如，我们叫它，跳矮比赛?“

　　“别一天到晚梦到什么说什么，小许同志。”
　　唐淼淼每次都措不及防听到许枝的冷笑话，偶尔给她一种许枝其实也很爱说话的错觉。

　　“……”

　　“不许拒绝，gogogo！”

　　许枝被无情拖走，其实运动会的氛围还是很松弛的。

　　至少许枝看到除了几个项目是有很多人围着的，大部分学生都在操场上毫无目的的溜达。

　　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果然，人永远不知道跟自己的朋友在一起聊嗨了之后会发出多少反人类的笑声。

　　走到跳高这块区域，人简直多的醒目。

　　“好色之徒啊好色之徒！”

　　同桌唐淼淼啧啧感叹。

　　她看向许枝“是吧？齐为风这张脸就是红颜祸水诶。”

　　“诶，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红颜吗？他是挺漂亮的”许枝应和。

　　但是其实她和唐淼淼也是因为这来的。

　　其实军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表演，许枝就有感觉，齐为风这人的面相不一般。

　　会很招女孩子的喜欢。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没错。
　　　……
　　还有三个人就到齐为风，许枝被唐淼淼拉着挤到前排最佳观赏位。

　　“加油，齐为风，直接勇夺第一”声音强势入耳。

　　许枝一回头是宋昭正起劲的对齐为风打气。
　　她顺着宋昭的目光看，齐为风表现的波澜不惊。

　　很可惜，今天的太阳依旧大的离谱，逆光的位置。

　　许枝只能看到齐为风一张被曝光的脸加上修长板正身体。

　　是真的，身材不错，脸很不错。

　　清瘦修长但不单薄，皮肤很白。

　　放到校园言情小说里是至少可以跟男主打的有来有回的人物。

　　许枝这么想，旁边的唐淼淼适时发出点评。
　　“嗯。名不虚传。好挺拔的一条人，当时军训和你一起表演的时候我咋就没觉得他帅成这样？”

　　齐为风表情认真，等着旁边的老师喊号码准备上场。

　　在阳光下看了几秒，许枝还是没聚焦上他的脸，当即撇开头。

　　别再伤了眼睛。

　　到后来，唯一印象深刻的其实是他胸前的一只铭牌。

　　蓝白色的铭牌上面清清楚楚的印了三个大字：“齐，为，风”。

　　阳光一反射，三个大字上都闪耀着金光。

　　那一瞬间在很多年后回忆起来，都清晰无比，

　　忽而吹来一阵风，夏天的风尤其燥热，操场旁边的观众席后栽了很多颗广玉兰。

　　正是开花的季节，风一来，就有淡淡的花香。
　　人群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喝声。

　　轮到齐为风了。

　　“诶，许枝”宋昭终于发现面前的人。

　　被喊名字的某人顿了一顿，“宋昭?”

　　“是我。”

　　许枝被哄闹的人群喊的有点晕头转向，听到有人喊她下意识就应了。

　　“看看我们齐为风，刚才那一跳，简直是帅的惨绝人寰。

　　“诶，不过他为啥要把衣服扎紧裤子里。”

　　宋昭看着扶着脑袋的许枝。

　　许枝慢了半拍，思索了一下齐为风就跳完了吗，好快。

　　“可能是他害羞。”

　　宋昭恍然大悟，跳高越杆的那一瞬间，齐为风的衣服肯定会被掀开。

　　齐为风这么害羞的人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呢。

　　许枝看着他，莫名有种看邻居家的萨摩耶的喜感。

　　溢出表面，发自内心的单纯。

　　“诶，我走……”

　　“宋昭，你又干什么呢？麻烦给我这个参赛选手做好后勤工作行不行?”

　　许枝终于见到了可能是学过瞬移的齐为风，他一下子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冷不丁开口把宋昭吓了一跳。

　　许枝的话被打断。
　　……
　　“喝喝喝喝，拿去拿去。”

　　宋昭将手里的水递过去，其实根本看不出来这个参赛选手很累。

　　“刚就顾着跟许枝聊天了，跳的怎么样?”

　　　齐为风没急着回答，似笑非笑的看向在旁边当没事人的许枝。

　　清了清嗓。

　　“不怎么样，跳高这块，我只服袋鼠。”

　　“……”

　　“那个，我先走了。”许枝想离开的心此刻到达了巅峰。

　　她真的只是开个玩笑，根本也没见过袋鼠跳高。

　　宋昭听不懂齐为风没头没脑的话，粗鲁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这边也真是热。许枝你同学好像来找你了，你俩赶紧找个阴点的地方避一避。”

　　齐为风看着她逃似地就要走，赶紧拿出两瓶水递给许枝。

　　笑的灿烂又有点揶揄：“算我感谢你来看比袋鼠跳的矮的齐为风的跳矮比赛。”

　　齐为风的眼睛直白的看向许枝，目光炯炯。

　　许枝的脸被太阳蒸的红扑扑的，整个人好像烧开了的水。

　　真是一段诡异的对话。

　　这天到底想晒死谁?

　　“……”
　　听到齐为风这话的许枝心里默默无言：
　　对，有时候长的帅的人，心眼跟他的颜值成反比的。

　　许枝被他胸前的铭牌闪瞎眼，匆匆说了句谢谢抓着两瓶水跑路了。

　　“不是，你俩说什么啊。什么袋鼠跳矮比赛，这么绕我根本没听懂。”

　　“但是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能拿出两瓶水给女同学?”宋昭凉凉开口。

　　旁边赛区正比着女子八百，男子一千。

　　齐为风看着快要跑成老爷爷的一个男同学看了好一会。

　　目送他快跑到终点，才转头回答已经像怨妇一样的宋昭了的问题。

　　“人姑娘站那被太阳晒得恍惚了，你没眼力见，我代你送点生命的源泉行了吗，宋大少爷?”

　　“……”
　　宋昭无语，双手抬起可能是被气笑了。

　　好吧，齐为风是比他细心。

　　这个他承认。

　　但仔细想想也不对吧，之前怎么没见他给别人送水?

　　运动会是一种能被精准开在夏天最热的时候的一种大型娱乐活动。

　　学校是怎么有办法精准预料到最热的那几天?

　　比天气预报还准……

　　和同桌在操场寻寻觅觅找了个阴凉的角落。
　　一阵一阵裹挟着槐花香气的风扑面迎上俩人，带走了燥热和莫名其妙的心跳。

　　同桌有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操场上有几分姿色的同学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诶，同桌，你快看那个小卷毛是不是快180了……”

　　许枝听她说着，突然刮起一阵狂风，旁边插着的校旗被吹的簌簌作响。

　　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好像晃过去的每一个影子都有明晃晃的三个字。

　　“齐，为，风”

　　她可能有点魔怔了。

　　刚才在阳光下曝光的铭牌好像冲击到她的眼睛了。

　　莫名的，许枝有点遗憾。

　　可能是齐为风跳的没有袋鼠高吧。

　　……
　　运动会要开整整两天半，初赛加复赛再加上决赛。

　　一切都很有秩序的维持下去，时不时听到主席台上有广播员播报着为运动员加油的稿子。

　　说到稿子，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这个“致二十一班曲鑫，祝你年年岁岁有今朝是什么意思？”

　　唐淼淼聚精会神的听着，她和许枝又坐在操场的角落边摸鱼了。

　　广播员还是非常专业的，声音悦耳动听，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接在“祝你年年岁岁有今朝”的后一句，就是“下次八百米一定再跑第一！”

　　“我噻！曲鑫这家伙还怪受欢迎的，不过这个鼓励的话，听起来怪怪的。”

　　唐淼淼摸不着头脑。

　　“听起来怪怪的就对了，曲鑫今天八百米跑的倒数第一”。

　　许枝慢条斯理的将瓶装水的盖子拧开，仰头平静的喝了一口水。

　　唐淼淼看着许枝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人怎么可以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么好笑的话。

　　她宣布，她同桌是冷脸萌天菜！

　　许枝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悍，唐淼淼是在遇到她之后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天资”

　　不过对于人际交往这方面，许枝好像一直都淡淡的，甚至好像并不愿意与人交往。

　　又或者说，她好像对感情，很迟钝。但她一直能在和熟悉的人的交往中，语出惊人。

　　唐淼淼晃晃头拉回思绪，不过就她同桌这样的，脑子聪明，为人真诚大方，长的萌出天际的，谁会不喜欢。

　　“同桌，我妈妈做了超美味的蓝莓酱。她特地让我给你带一罐。我俩现在悄摸回教室呗。”
　　　……
　　后来许枝才从唐淼淼口中得知，齐为风那会是谦虚，他跳高第二名。

　　但可惜，确实没跳过袋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