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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诘问 你嘴上的话 ...

  •   纪连言一向低调,这趟回首都也是静悄悄的,当日凌晨的机票,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他在机场附近的酒店歇了几个小时,天蒙蒙亮就喊了司机来接,行李都留在酒店甩给了助理,上车的时候倒是一身轻松。
      司机自然也是纪家的人,纪连言上车后打了声招呼,问道:“叔,我爸起了吧?”
      “起了,身体也好,最近都是七点多就在院里打太极。”
      纪连言沉默了片刻,又问:“我妈在吗?”
      “夫人去了小葵小姐那边,说是中午回来。”
      纪连言松了口气,比起父亲,还是温柔的母亲更让他有压力。
      车子缓缓开回了住处,不再是纪家的老房子了,是纪桁离岗后上头统一安排的住所,在一片连栋的别墅群中间,房子不算特别大,但安保尤为严格,几个院门处都有固定岗哨,进出需要提前报备、证件核验,特殊时间段还会带犬巡逻。
      临近院子时,纪连言忽然开口吩咐道:“走南门吧。”
      司机很快应下,尽管走南门相当于绕远路,但他不会多嘴问,况且这位大少爷每次回家走的门都不一样。
      南门站岗的小战士看着年纪不大,皮肤黝黑,眼睛倒是圆鼓鼓的,瞧着精神头十足,他在例行检查过后朝着车子敬了个礼就要放行,却突然看见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虽然只露出一道缝隙,但能看清楚里面的人那双沉静的眼睛。
      小战士没敢多看,又转身像后座的方向行了个礼,一直等他将流程走完,车子才缓缓开走。
      纪连言到家时还不到七点半,客厅的电视上放着晨间新闻,纪桁应该是刚晨练完,穿着太极服,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纪连言走了过去,唤了声:“爸。”
      纪桁朝他点点头:“先吃早饭。”
      父子俩都不是话多的人,一顿饭吃的很安静,四下只有电视里播报新闻的声音。吃完后,没有等家政阿姨来收拾,纪连言便将父亲和自己的碗筷一道拿进了厨房,回来后就看到纪桁戴上了老花镜,手里拿着晨报看得认真。
      只有看到这样平凡的画面时,纪连言才会有实感,抛去身份地位,他的父亲也是个半退休的小老头了。要带老花镜,爱听新闻,还习惯看年轻人早就懒得看的报纸。
      他没有打扰父亲,只让阿姨沏了两杯茶,然后就坐在父亲对面,也找了份报纸仔细看了起来。
      “你的心倒能静得下来,你弟弟就不行了。”
      纪连言的视线还是落在报纸上,一副专注阅读的模样,等听到纪桁又说了一句,才不紧不慢地把报纸收好。
      “在外头不轻松吧?”纪桁又把老花镜摘了,眼神锐利不减,“既然不要家里的东西,再怎么吃苦受累也得担着,遇了难事跟我抱怨可以,不能叫你妈妈知道。”
      纪连言平淡道:“家里给我的东西还不多啊?要是顶着这些光环都能失败,您二老也真是生了个草包。”
      纪桁责怪地看了他一眼:“早早,不好这样说自己,你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就算不是我纪桁的儿子,也是个勇敢可靠的小同志。”
      听了这话,纪连言在心中叹气,父亲看着凶,实则护短得很,兄妹三人中也只有纪不语不务正业时被他揍过几顿,其他时候都是谈话教育。
      他怕父亲说起这事儿就没完了,直接问道:“您这么急着叫我回来,什么事儿啊?”
      纪桁看了他几秒钟:“你先说说,你在庆市碰上什么人了?”
      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纪连言打起了精神,他不能肯定父亲知道多少,但纸包不住火,况且他当年也让纪樾去接触过陈启力,心里必然有过取舍,这时候问起来,是希望自己认下这个便宜哥哥,还是敲打他不要自作聪明?
      他想了想,选了个稳妥的答复:“都是生意场上的人,您知道的,那几个抑制剂嘛,国家的项目,得认真做。”
      纪桁点点头:“这事儿你不能松懈,关系的人多,你的责任很大——你表姐夫也去了庆市,他是关键人物,在别人的地盘上总归施展不开拳脚,你也帮衬着些。”
      “爸,他和荷姐都分手三四年了。”
      “小荷舍不得他,人是她追的,也是她引荐的,两口子闹闹矛盾,总是要和好的。”
      “那也不至于这么久没联系。”
      纪桁不客气道:“谁知道被什么事绊住了脚?小荷在京城可比你忙。”
      纪连言不说话了,想到见过一两次的庞令君,看他和程书玉那副避嫌的样子,关系能简单到哪儿去?但见纪桁一脸笃定,他也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句,您老就乱点鸳鸯谱吧,您的乘龙快婿早躲在外面金屋藏娇啰。
      “你们合作的那家公司,也是闯出了些名气,几个细分领域都做得蛮好,我有听说过。不是昨天才办了晚宴吗?他们公司的老总,你打过交道,觉得人怎么样?”
      总算是绕到了重点。纪连言公事公办地回道:“青年才俊,再过几年拿个青年企业家的称号还是有希望的,在中南几个省影响力不小。”
      纪桁听完,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听着是不错的,但要是家中有谈了几年的对象,既不公开也不领证,那不是耍流氓吗?”
      纪连言没想到父亲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使得这场对话立马就变了味道,像是娘家人挑剔起女婿来了。
      不对吧……您早年和妈妈之间,不比这过分多了?纪连言欲言又止。
      “而且,我还听说他在大学时期另外谈过对象,匹配度挺高的,那场恋爱闹得人尽皆知,现在又成了哑巴,前后不一,不像话。”
      “您查得倒详细。”
      “事业上、生活上,两模两样的人多得很,你再仔细看看这人怎么样。”话至中途,纪桁却改了主意,“年后不是有个交流会,就以你们这个产品申报为契机,你做东,把这个厉峰一块儿请到首都来,你年纪轻,看人不准,我得亲自瞧瞧。”
      纪连言心里一惊,觉得事情闹得大了,试探道:“怎么就要您亲自瞧瞧了?也不是太要紧的人。”
      纪桁不再用温和的眼神看他,轻飘飘一眼,却沉甸甸地压下来,叫纪连言也防备不及,就听他道:“你妈妈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了,还要我再说一遍?”
      “……您知道……为什么您不直接?”
      “这不是长辈能插手的事情,交给你去做,反倒有希望能成。”纪桁叹了口气,“他脾气不太好,像我,硬碰硬没好处。现在我老了,他也不再是小孩子,我和他都能尽量心平气和地回顾以前的事情,要是这个时候有个合适的契机……”
      纪连言没想到父亲是这样的打算,想了片刻,才说:“妈妈也是这个意思吗?他知道您心里清楚这件事吗?”
      纪桁没有明说,表情看着却有些无奈:“你妈妈想得多,他是最重承诺的。”
      父母都是聪明人,却都喜欢当着孩子的面打哑谜。纪连言叹了口气,只能自己继续追问:“那就算您二老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了,但是您想和陈启力冰释前嫌,怎么还要对付他的对象?这不是结仇吗?”
      纪桁哼了一声:“谁对付谁?真要对付,你还有问的机会?我还准你和人家公司合作?”
      客厅里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桌上,泡好的茶杯中飘出袅袅白气,空气里也散着茶香。纪连言吹了两口,没出声,等瓷杯再落到桌上时,他才叹道:“您二老别折腾了,实在不行往上头递个报告去看看山水,怎么还在这种事情上费心思。我看您大儿子——新冒出的那个大儿子可是痴情得很,您别最后儿子没认成,还结了仇家。”
      纪桁又不满意了,觉得儿子出去一趟与自己生疏了,便道:“好哇,你这样看爸爸?我在家里修身养性,就陪着你妈妈种花栽树的,怎么就成了坏人了?把把关都不成啊?”
      纪连言心说,人又不是您养的,您跟我妈都没资格管。
      但这话肯定要惹父亲伤心,他干脆闭嘴不谈,由着纪桁朝他叮嘱了好一番。这番谈话结束时已近9点,他这趟回来的急,没给父母带什么东西,连给小妹的包包都是差助理去现买的,纪桁倒不看重这些,却是埋怨另一件事:“怎么不接妹妹的电话?”
      “……她都多大了还告状啊。”
      “再大也是你妹妹!她想你了,要跟你说说话。”
      “我知道了,不在工作时间就接。”
      纪桁这才满意,冲着纪连言点点头:“我那儿有几个茶饼,都是我喝着不错的,你带去——没你弟弟的份,他不识货。还有,你通知纪迟迟,叫他这个月必须回来一趟,别老在外头花天酒地。”
      “您把我叫回来就这些事儿啊?”
      电话里说得怪吓人的。
      纪桁没说话,只是摆摆手把他赶到楼上去。
      “爸?”纪连言没有,反而叫了他一声。
      纪桁带上老花镜,抬头看他,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你不是想儿子了吧?
      “下午去钓个鱼呗,我给您挂钩。”
      算了,还是没问出口。
      临到中午的时候,周悯捧着个小花盆回来了,面上笑吟吟的。纪连言还当他是知道自己回家了心里高兴,正要上前,就看到周悯直接走到纪桁面前,把这小花盆递过去,同他说道:“小葵带我去的,说是今年培育的新品种,刚过审定,她托老师给我带了两株,都留好桩了,过了这冬天就能看着花了。”
      纪桁以前没心思种花,但跟周悯过了大半辈子了,这时候光看个桩也能一眼认出:“菊花啊,家里还真不多。”
      “明年长好了给你泡茶喝,这个怕寒,可不能留外头了,我放早早房间去。”
      “妈……别放我房间。”纪连言无奈地喊了声。
      周悯这才回头看他。他刚从外面回来,大衣刚脱下,里头是件加厚的高领毛衣,是他这个年纪的人不怎么爱穿的白色。周悯脸上虽有了不少细纹,但神态举止依旧透着一股天真,外表比之实际年龄小很多,谁见了都要说声美人。其实纪桁瞧着也不老,只是行为老派,两人站在一块儿都是四十多的模样。
      “早早回来了,那我放迟迟房间去。”
      纪连言没有再阻止。家政阿姨烧菜的时候,周悯就喊他:“楼上还有好多盆呢,早早来帮妈妈收拾一趟。”
      先前纪连言已经回了趟房间,和自己房间里摆着的二十来盆不知名花草打过了招呼,这时候心态已经很平和了,刚准备听周悯的吩咐,就见妈妈把花盆往地上一放,开口就道:“你爸爸喊你回来的?说什么了?”
      纪连言也没隐瞒:“妈,爸爸他早就知道了。”
      周悯点头:“你爸爸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做什么,你只管做你的。”
      “我还能做什么?他对这件事抵触得很,就算你们亲自去劝也没用。”
      周悯笑道:“事情又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去了才叫激化矛盾,至少他知道之后没有太激烈的举动,对不对?”
      周悯的笑总是轻轻柔柔的,纪连言却很怵他,在他心里,妈妈远比爸爸更有权威。妈妈的武器是笑容,是眼泪,是轻声细语的安慰,他总是能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终目的。
      “你哥哥不比以前了,他现在是个有软肋的人。”说到这点,周悯也问了和纪桁同样的问题,“你说说,那个人怎么样?”
      “哪个人啊?”
      “明知故问。”他轻轻叹了声,“可惜了,是个Alpha,要是和你静秾姐的爱人一样,是个Beta就好了。”
      同样是Alpha的纪连言站在一旁没吭声。
      他心里还挺好奇,爸爸看重的是人品和才能,为什么妈妈只关注是不是Alpha这一点?这不像他的性格。
      纪连言没有把话问出口,周悯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率先开口道:“别把爸爸妈妈想得这样坏,他们两个本就心有隔阂,这时候叫人推一把,是分是和也是他们自己决定的。”
      “您真打算动手?”
      周悯看了他一眼:“这么大个宴会厅,不会没有监控吧?你随便找找,别闹得太过火。”
      纪连言没接话,周悯就走近了些,帮他理了理衣服,轻声道:“今天走的南门吧?”
      “妈——”
      周悯的神情一点没变,只轻飘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你们兄妹三个,我最放心不下的,不是迟迟,是你。你弟弟瞧着是个浪子,感情上却比你审慎得多,他是不会轻易付出爱,也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的。小葵更是个老实的孩子,以后的对象一定会先让我和你爸爸过目,反倒是你……早早,妈妈没有给你白取‘连言’这个名字,你嘴上的话虽少,心里的话却有许多。”
      “你很有主见,这是好事,却也免不得让人担心。你的身份摆在这里,偶尔的一次一时兴起就可能给别人带来巨大的灾难——你要多出去看看,你得先确定自己的心意。如果真要让他喜欢你,你就不能用身份摆谱、用权力施压,每次都躲在车里算什么本事?”
      “我没有……”
      “嗯?”
      周悯帮他理好了衣服,看着儿子有些沮丧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便找几家媒体放放风,他们之间没有匹配度一说,这关不过怎么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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