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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魔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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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桌位于棋牌室的正中心,它与别的围得水泄不通的牌桌不同。在周遭沸腾的“声海”中,它周围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屏息凝气地盯着桌上已经揭晓的牌面。
窥探的目光落在坐在牌桌左右两侧的玩家手中未揭晓的牌上。
站在牌桌凹位面向玩家的荷官手中握着纸牌,蓝色星空图案在灯光下泛起柔和的流光。随着他手腕轻柔地一抖,纸牌如扇面般展开,又似瀑布般流畅落下重叠。
翻飞,交错,嵌合,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得益于身高的优势,即使只是站在层层人群外,祁砚也能把里面所展现的景象尽收眼底。
只比祁砚矮小半个头的时珩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荷官脸上,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碰了碰祁砚。
祁砚微微偏头靠过去,顺着时珩的目光瞧去,只见——
看似公正无私面无表情的荷官,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间隙,眼神细微地瞟了一眼他左手边的玩家。
祁砚颇为意外地看向那名玩家。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四层观景台上与祁砚他们见过面的少年——谢野。
见他嘴角噙着邪笑,挑衅的目光直勾勾射向对面坐着的人。
他身前桌面上揭露的牌面是统一的花色,红心10、Q、K、A。只要他手中那张暗牌是红心J,他将成为全场最大的牌型。
对面那人的牌面跟他的不遑多让,只要手中的暗牌为黑桃J,便能串成一条顺子。
如此戏剧化的场面,让围观的所有看客都屏息凝气,期待着好戏的开场。
“你猜谁会如愿以偿?”祁砚凑近时珩耳畔轻声询问。
随着话语间呼出的温热气息掠过耳廓,撩得时珩的耳朵不自觉动了动,“不用猜。”
祁砚说:“怎么,你对谢野的运气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他的运气。”时珩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此刻他所在的位置,能把谢野整个人圈在视线正中央,“他是天生的赌徒。”
在所有人期盼热切的目光下,两人几乎同时摊开手中那张暗牌。
结果正中时珩话中所指。
一张方片A,一张红心J摊开在桌面。原本凝滞的空气瞬间沸腾起来,幸运女神终究眷顾在谢野身上。
谢野站起身漫不经心地笑着,说:“多谢,寰夏那块地我收下了。”
对面那人面色铁青,闻言又要装出大度礼貌的微笑,“谢少爷手气不错。”
谢野:“过奖。”
东西到手,谢野心满意足地下了桌,冒着星星眼望向傅筠舟,端着副求夸奖求表扬的乖巧模样。
“傅哥,那块地给你,好不好?”谢野哄人技巧就是投其所好,再买买买。
他说:“是特地为你赢的。”
“是吗?”傅筠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谢野信誓旦旦道:“当然。”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人群,迎面瞧见祁砚他们,谢野脸上神色一愣,随即自来熟地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技术不错。”祁砚的目光落在谢野身上,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过奖。”谢野偷偷觑了眼傅筠舟,“为了哄人开心的小把戏罢了。”
“你们过来玩?”
“陪他来玩。”明明是他拉着时珩过来的,出口又是另一套说辞。
时珩懒得反驳,嘴角下撇目含怒色瞪了祁砚一眼。
“没什么玩的。”傅筠舟自踏入这间棋牌室开始脸色便不太好,目不转瞬地紧盯着身旁的人,怕稍不留神,这人又消失不见。
他看了眼时间:“船快靠岸了。”
此时室内一声高过一声的喧闹声,震得人心发颤,闷热的气流穿梭其中。
时珩抬眸看向祁砚,用眼神询问着他:还玩不玩,玩就快点。
“算了。”祁砚一副体贴入微的态度,握着时珩手腕的那只手轻轻用力,“这里环境不好,再待下去恐怕会窒息而亡。”
“去甲板上?”傅筠舟提议。
深夜的露天甲板上人少了很多,刺骨的海风孜孜不倦地吹拂而过,岸边灯火璀璨。
谢野手中把玩着那种被他偷梁换柱的纸牌——是黑桃8。
当时他变戏法般悄无声息地替换掉这张牌,整个过程被祁砚他们看在眼底,所以才夸赞他技术不错。
而他的动作也同样没有逃过荷官的眼睛,不过显然那荷官与他是一伙的。
“借我看看。”祁砚从他手中抽过纸牌,转身面向闭着眼享受着海风洗礼的时珩,“小珩,给你看个好玩的。”
“什么。”闻言时珩睁开眼,转头看向他。
纸牌被他夹在两指间,随着手腕用力四指弯曲,纸牌藏于内侧被遮挡住。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再展开手时,手中的纸牌变为五张,而后动作干脆利落地展开呈扇形摊开在时珩面前。
五张牌,一副漂亮的同花顺。
这副同花顺在他眼前不过停留片刻,又被聚拢收进掌心,等祁砚再次摊开手时,一朵粉色玫瑰出现在他手心。
祁砚捏起花茎,细致又认真地别在时珩的胸前。
时珩:……
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时间做这些小动作,又是藏牌又是顺花的。
祁砚问:“喜欢吗?”
“还行。”相比这些小把戏,他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他替换掉的是黑桃8?”
“这个很简单啊。”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祁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完整的纸牌,又听见他说:“你要是想要,这里还有很多。”
时珩:……
他还以为祁砚有多神呢,原来依旧只是神经病。
早上八点,游轮终于靠岸。
傅筠舟一刻不离地紧跟在谢野身后,眼看着他暗戳戳耍着小聪明想溜走,傅筠舟长臂一扫,揪住他的后脖领子强硬地把人留在身边。
“傅哥,我只是想去上个厕所。”被逮了个正着的谢野眼看情况不妙,变脸比翻书还快,带上讨好的笑望向傅筠舟。
“嗯。”傅筠舟嘴上应着,手却没放。
两人间的互动逗乐旁边等着的祁砚,他毫不留情地笑出声,“你俩真有意思。”
“有你们有意思?”傅筠舟视线落在祁砚以及不情不愿被祁砚攥着不得不陪在旁边的时珩身上。
“那倒没有。”祁砚说:“小珩是最有意思的。”
他说话可谓是一直在时珩雷区蹦极,闻言的时珩再次用眼刀戳他,然后察觉出自己最近对祁砚脾气好了不少,心里又是一阵郁闷。
恼羞成怒下,他低头瞧见祁砚脚上被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鞋,抬脚在上面狠狠踩了一脚。
猝不及防被踩了一脚,祁砚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温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着牙往后退从时珩的魔爪下拔出脚。
“怎么又生气了?”等那阵剧痛过去,只剩些微的麻痛,他在时珩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还走不走?”时珩冷声道。
时珩没开车过来,下船后没碰见齐斯也,家里的司机赶过来也要好几个小时。
正当时珩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时,从碰面起一直跟在他身旁的祁砚眼尖地瞧见,而后他脑内灵光一闪,献殷勤般开口:“小珩,我送你回家。”
时珩也不跟他客气,话音刚落,他便利索地摁灭手机放进口袋,然后大爷似的站在旁边等着。
从来时就蹭祁砚车过来的傅筠舟理所当然地上了后座,顺带把某个不老实的人也一并带上车。
“真把我当司机了?”祁砚从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排的两人。
谢野正一个劲地找补哄着沉着脸的傅筠舟。
“麻烦祁少了。”谢野百忙之中抽出一丝空闲,伸着脑袋凑过去。
不等他发挥那张舌灿生花的嘴,后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再次揪住他的后脖领,稍一用力把他向后扯,他便顺势扑进那人怀里,全身放松地倚靠在傅筠舟身上。
“傅哥。”眸光瞥见傅筠舟另一只搭在腿上的手,他眼底存着坏笑伸手一点点靠过去,在傅筠舟手指关节处敲了敲。
见人没反应,他玩得更欢了,这摸摸,那捏捏。
祁砚先给后排两货送到傅筠舟的公寓,而后不等谢野道谢的话出口,他一脚油门,车身如一道闪电划过,驶出数十米。
时珩不设防地被突如其来的起步弄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仰靠在座位靠背上。
他不满地望向罪魁祸首:“做什么?”
祁砚说:“他俩那股粘腻劲,我怕再看下去你要去洗眼睛。”
时珩:……
明明是他自己受不了,时珩全程在闭目养神,压根什么都没瞧见。
“你回学校还是?”等红绿灯的间隙,祁砚偏头问。
时珩说:“望京西路9号。”
“行。”
望京西路9号位于南阳市的西区,也是在A大旁边,时珩住那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给人送到地方,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想非常绅士地去献殷勤给时珩开门。
奈何时珩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在他打开门的同一时刻,时珩也打开车门并且迅速下车,一秒钟都不想与他多待。
“谢了。”
“小珩,明天出来玩吗?”祁砚一手撑着车门,懒洋洋地倚靠在车身上。
背光而站的时珩目光投过去,神情中带着不耐却又含有一缕不易分辨的柔和。
从他身侧穿过光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身姿。阳光下,他的肩膀线条紧绷着,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防备姿态,连带着地上映出的属于他的身影也一并带上警惕。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祁砚也不出声等着对面的人先开口。
可时珩的耐心一直都很有限,他不觉得经过这次相处,他和祁砚就能是隔三差五约出去玩的关系。
等不到祁砚的下一步,他索性不等,一声不吭转身离开。
既没答应,也没像之前那样果断干脆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