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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国 装波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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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鸣以为自己眼睛真的花了,再三确认,才肯定自己没有在做梦,他站在无人的道路上,抱着盆栽,静静地看着路灯下的人。
那个本应该在万里之外的人。
那人早知道他发现了他,但他却一动不动,像是个木桩,半晌才认输一般将身子微微正过来。
灯光顿时从他的头顶如瀑布般倾泻下来,鼻梁上的阴影如刀刻般清晰地划过他半边脸颊,映照在阴影之下的眼睛好似沉寂多年的深潭,泛着令人难以捕捉的微弱光泽。
周鸣脸上的惊讶不显现,他没有预想过现在这种情况,没能及时作出反应。
这样子看上去有点傻,惹得灯下的人轻笑了声。
“不认识了?”
谢彦西的声音比他记忆中的沉稳了很多。
周鸣脑子一片空白,脱口就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他竟然不知道。
不对,他的确应该不知道,他和谢彦西好久都不联系,距离上次他们见面已经过了多久来着?
周鸣记得好像快两年了。
“今……昨天。”谢彦西缓缓朝他走近。
曾经已经模糊的影子随着谢彦西走进光里变得清晰起来,岁月带走少年的稚嫩,蜕变成更为精致的脸庞,清晰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他眉眼上挑,薄唇微抿,嘴角朝下,看上去好像天生就不高兴,也好像故意在跟别人说“我不好惹”。
周鸣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脸,喉头哽住了一阵,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彦西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静静地对视着,像两只在陌生环境下遇见的两只猫在确认彼此的气息熟悉前,都没有轻举妄动。
周鸣试着回想自己之前遇到谢彦西的场景,但想无可想。
自从高中毕业谢彦西选择出国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狗数得过来,更何况每次见面他们都是偶遇,两人没说上几句话就分道扬镳了。
现在他们要说点什么?能说点什么?
要说“真是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然后再说“下次再聊,再见”?
这么生疏走流程似的对话,他很难想象他跟谢彦西说出来会是什么样……
那要说“嘿,兄弟,你终于回来了,我他妈想死你了”这种话吗?
得了吧,他们分开的时间都快要赶上一轮了。
突然小区内一声凄厉的猫叫打破了宁静。
周鸣回神,不知什么时候谢彦西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距离他很近的位置专注地看着他,以至于他能看到谢彦西瞳孔中映照出自己暗淡无光的脸。
“你……”周鸣嗓子不太舒服,刚说出一个字就卡住,咳嗽了两声。
“生病了?”谢彦西轻微皱眉,似乎有一股厌烦的情绪从他的脸上划过,“生病了为什么要喝酒?”
这问话让周鸣顿感回到了从前。
以前谢彦西在他家混熟了之后,就登堂入室,成为了家里必不可少的重要一员,由于他跟周鸣上学下学都在一起,渐渐的,看着周鸣这个“泼猴”的大任务就交给了他。
不能闯祸,不能打架,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以及各种容易学坏的东西,谢彦西的态度也统统都是不允许。
如果周鸣坚持要做,那谢彦西必定会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在他屁股后面,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稍有不对,他就会及时制止,这样的话就必定扫兴,什么也做不成。
一次管用,谢彦西就屡试不爽,甚至后来从看着周鸣演变成为了管教周鸣。
周鸣的爸妈觉得谢彦西就是他们的灵丹妙药,认为谢彦西就是上天派来治周鸣这个“泼猴”的“唐憎”,因此本就在他们家处在高位的谢彦西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周鸣的日子过得就苦哈哈了。
才认识谢彦西时,谢彦西并不这样,他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孩儿,也总是一个人。
两人认识以后,他经常沉默地跟在周鸣身边,那时他是他的“小跟屁虫”,别提有多乖巧可爱,哪里像现在这样?
他觉得谢彦西唠叨起来没完,很烦,谢彦西自己也唠叨得烦了,就当两人累积的矛盾快要一触即发的时候,有天有人问周鸣:“你家那个管家婆呢?”
别人对谢彦西的评价从原本的“跟屁虫”变成了“管家婆”,周鸣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就崩断了。
他向谢彦西提出了抗议,两人大吵一架,足足冷战了半个月之久,谢彦西仍没有做出半点让步,反而更加变本加厉,把他身边要好的同学朋友都得罪了个干净,最后周鸣实在受不了,率先妥协了。
他拿谢彦西没招,但谢彦西有的是办法治他!
好在后来谢彦西有所收敛,不知道是不是进行了自我反思,想明白了不能将自己的意愿想法强加在他的身上。
当时周鸣就是这样认为的,他觉得谢彦西这种行为有些过分,他又不是他养的傀儡或者替身行者,还能任由他强行灌输想法,按照他的意愿行事吗?
当然不能,他是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
然而后来周鸣回想起来,尽管谢彦西有的方面很强势地想要把自我想法强加到他的身上,但是大多数都可能是在关心他。
什么“多穿点衣服,别为了好看,出门被冻死更丢人”,或者“跟人出去玩要能当饭吃,我觉得你也不用回家了”,以及“想想今天的作业你能不能写完,或者期中考试你要怎么应付,再远一点,你也可以想想你未来要做什么,而不是在这里苦恼跟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发生的矛盾”。
再比如现在。
谢彦西在长辈们面前能说会道,可跟他就暴露本性,态度冷淡又带点烦躁,他自己也觉得说腻了,但本能的就是要说出口,所以说出的话又生硬又带点毒舌,放以前肯定给周鸣听得起一身反骨,非要跟他反着干不可。
不过如今的周鸣听这些话听得少,那种感觉迟钝的还未苏醒,他只拢了拢手里的东西,不知道身体从哪里竟窜起来一股暖意,他仍哑着嗓子说:“没有生病。”
“嗓子不舒服?”
“嗯。”
“那还喝酒?”
“……”
周鸣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谢彦西下一句问话又扔了过来。
“没有睡好吗?”
“没有,还行。”
周鸣觉得自己只是睡得不够,但他看不见此刻自己的眼睛红得厉害。
谢彦西听后诡异地沉默下来,他那双有些凌厉的眼睛此刻好像在往外冒着寒气,冷嗖嗖地眼神似要立刻就翻脸不认人。
但应该不会,谢彦西以前就这个样子,虽然看上去是不高兴了,但也不完全是。
虽是这样想,周鸣还是不自在地动了下脖子,他抿唇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一下现在有点尴尬的对话,正当他绞尽脑汁却什么也想不出来的时候,谢彦西的声音比之前更沉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你现在要去哪儿?”
周鸣眨了下干涩的眼:“回家。”
“这么晚回家?”
周鸣知道谢彦西会错了意,解释说:“不是回我爸妈那儿,我回我住的地方。”
周鸣大学时搬出了家里,自己租房子住,这个丽都小区是他工作时租的房子,离他之前的公司很近,住了大概有个三四年的样子。
“你不住这里了?”谢彦西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
“嗯,前段时间搬的。”周鸣回复得跟人机一样,他看看谢彦西,又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你找我有事?”
“……”
话一出口,周鸣自己也愣了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问话,可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种疏离感。
“我的意思是……”周鸣抬起眼,犹豫着自己要怎么解释一下,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谢彦西开口说:“我知道。”
周鸣:“哦。”
他知道什么?连周鸣自己都不知道。
谢彦西再次走近了一步,低头扫了眼周鸣怀里的东西:“这个是什么?垃圾?”
“不是,看不出来吗?”周鸣无奈地说,“是盆栽。”
“我看里面没东西。”
“那是因为还没开花。”
“你现在喜欢上种花了?”谢彦西问他。
“额……算是吧。”
周鸣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些敷衍。
谢彦西显然听了出来,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周鸣浑身都在发出拒绝的信号,可他脑子却宕机了,一时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谢彦西也笃定他不会拒绝似的,抬脚就往外走。
周鸣咬咬牙,只好跟上。
走到小区门口,路边树下停着一辆显眼的黑色卡宴,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依旧熠熠生着光,格外显眼。
周鸣一眼就瞧见了,他震惊错愕了几分,又很快平静下来。
不用问就知道这辆车肯定是谢彦西的。
其实这么多年,周鸣没见过谢彦西用这么夸张的东西,毕竟谢彦西跟着他一起基本都过的是屌丝一般的生活,以至于周鸣都已经快忘了,这家伙原本是个少爷,一个住在别墅里有专门做饭保姆的大少爷。
周鸣连连扫了几眼那辆车。
看样子保养得不错,就跟才从车行里开出来的一样,谢彦西站在车头,浑身贵气无法掩盖,就跟个模特似的,车也跟着连升了好几个档次。
谢彦西盯着周鸣看了一会儿,将周鸣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之后,他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鸣走到了车边,看到挡风玻璃上贴了张明显的东西,问:“被贴罚单了?”
谢彦西立马回神,神情淡定地伸手将罚单拿下来揉成团,揣进了兜里。
“你来了多久了?”周鸣问。
一般晚上临停一会儿不会有事,只有下午才会有交警过来贴罚单。
“不久,路过这里,想看看你在不在。”谢彦西回答得很迅速,一笔带过,他神情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直视周鸣说,“我不知道你搬家了。”
“……”
不知道不很正常?
他还不知道他回国了呢。
周鸣抿了抿嘴,不想接这话茬。
谢彦西眼神上下一扫,也转移了话题:“给我吧。”
“什么?”
“这个,拿去放后备箱。”谢彦西抬了抬下巴,往周鸣怀里的东西示意了一下,见周鸣没有动作,他幽幽地问,“不让人碰吗?”
“我怕这个有土,弄你车上不好洗。”周鸣瞥了眼车。
“一点土而已。”谢彦西毫不在意地说。
可周鸣有些在意,最后他没有让谢彦西经手,自己拿去放在了后备箱。
车后备箱里只有一个包装精致的蓝色盒子,周鸣扫了眼,把盆栽尽量放在了外面的位置,放好后他又绕回了车头。
谢彦西站在车门边,已经将副驾驶的门给打开了,就等他坐进去。
周鸣深呼吸了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向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