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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点兵北上 ...

  •   宣政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升起,盘旋后弥散在殿宇高阔的穹顶之下。

      燕翎立在大殿中央,她的目光穿透了袅袅青烟,落在虚空中,似是在想些什么。

      “皇姐?”

      一声带着试探的轻唤将燕翎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她抬眸,对上小皇帝燕瑞的眸光。

      燕瑞坐在比他人还高的御案后头,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被堆积的奏折淹没。

      一身明黄色的帝袍,脸上却不复往日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板正,只是那双强撑着板正严肃的眼里,一闪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心虚。

      “皇弟。”燕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北疆军务紧急,本宫会在三日后启程。京中防务已与荣小将军交割清楚。”

      燕瑞一僵,肃着小脸点了点头,小手却无意识挠着奏折边缘:“皇姐……节哀。”

      燕翎指尖几不可察颤了颤。

      节哀?为谁?

      萧烬吗?

      她嘴角扯起一个极淡、近乎是自嘲的弧度:“皇弟说笑了,本宫只是损失了一个奴隶,只是这个奴隶身份有些特殊罢了。”

      话虽如此,这话说出来却让自己都觉得口是心非。

      她抿了抿唇,干脆不再言语。

      燕瑞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嘴唇动了动,像是下了某个决心。他转而看向殿下,提高了些声音:“将福顺压上来。”

      片刻后,小太监福顺被押解上殿。

      燕翎定睛一看,是服侍皇弟跟前的红人福顺公公。

      这是什么意思?皇弟为何压福顺上前?

      燕翎眼中划过一抹疑惑。

      侍卫一松开人,福顺几乎是连滚带爬到了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御前,浑身抖如筛糠。

      “陛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燕瑞轻咳一声,眼神中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威胁:“你自己跟皇姐交代吧!”

      福顺这才反应过来殿中还有一人,扭身去看,却看到一脸肃穆的燕翎,顿时骇得哆哆嗦嗦起来,眼神闪烁,眼中的恐惧更似要将他淹没。

      燕翎如何能不明白,福顺这反应,他绝对有问题!

      “怎么回事?”燕翎冷冽的声音响起,如同冰锥一般刺入福顺的耳中。

      福顺一个激灵,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涕泪横流哭喊道:“长公主殿下,殿下您饶了奴才吧。奴才没能及时宣旨让您进宫,奴才知错了!”

      燕翎皱了皱眉,从福顺胡乱的言语中理出了头绪来,她转头看向小皇帝燕瑞,狐疑道:“昨夜皇弟宣我进宫了?”

      燕瑞眼中有尴尬之色浮现,看向福顺,眼中一派恨铁不成钢,随即朝着燕翎讪笑一声:“有事找皇姐。”

      说完,他再次看向福顺,警告道:“说重点!”

      福顺这才突然福至心灵:“哦,是陈祭酒!祭酒大人拦住了奴才。他给了奴才一袋金子,让奴才拖延上一个时辰,不让奴才宣您进宫。他说、说陛下与殿下怄气,让奴才别趟浑水,奴才鬼迷心窍,奴才罪该万死。”

      “陈祭酒?”燕翎的眼神陡然犀利,脸上一派狐疑之色,“国子监祭酒陈徽,陈大人?”

      “是,是他!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

      燕翎转而去看燕瑞。

      只见燕瑞摸了摸鼻子:“我是想着交给皇姐处置,所以……未曾问罪陈祭酒。”

      燕翎却想的更多,她想到了那场莫名其妙烧起来,还怎么都灭不了的大火。

      红衣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凝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暗血色。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极冷。

      “陈祭酒……”她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妖言惑众,离间天家姐弟,还敢截停圣旨……其心可诛。”

      她面向燕瑞,口气是一贯的高傲:“皇弟,陈徽截停圣旨,意图不明,恐与昨夜大火有关。本宫要即刻捉拿陈徽,下诏狱严审!”

      似是通知一般的口吻。

      但燕瑞有愧在心,心中已升不起一点不满。

      燕瑞看着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福顺,想起陈祭酒对他说那些关于“功高震主”“与敌私通”的话,如今想来,竟是早有预谋。长公主府的大火,幸而皇姐并不在府中逃过一劫。

      这场大火,不像是是陈徽想除掉萧烬,更像是针对皇姐的阴谋。

      等燕瑞的小脑袋反应过来,又顿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

      陈府外。

      黑压压的禁军甲胄鲜明,刀戟如林,将整个陈府围得水泄不通。

      府内早已乱作一团,哭喊声、呵斥声、器物碎裂声不绝于耳。

      陈徵一身家常便服,发髻有些散乱,被两名禁军押解着走出府门。他脸上并无太多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目光扫过带队前来的禁军统领文如琢,最终落在随后赶到的燕翎身上。

      “长公主殿下。”陈徵笑了笑,声音嘶哑,“倒是好快的动作。”

      燕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陈徽,截停圣旨,火烧公主府,你可知罪?”

      “罪?”陈徽仰天大笑,笑声凄厉,“我陈徽为国为民,何罪之有?长公主殿下牝鸡司晨,擅权专政,陛下亦有不满。你才是真正的祸国之源!昨夜一场大火,我恨得没能把你一起烧了!”

      “放肆!”文如琢上前一步,怒喝道。

      燕翎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看着陈徽那双充满恨意带着决绝的眼,心中疑窦丛生。

      陈徽?颍川陈氏……

      “陈太妃跟你是什么关系?”燕翎陡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陈徽带着恨意的眸一愣,转而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你才意识到啊!”

      他道:“太妃娘娘是我亲姐姐啊!我只是在为姐报仇,顺带惩治你这个弄权的毒妇!”

      原来如此。

      是陈太妃的弟弟,倒从不曾听陈太妃提起过,还有这层关系。

      但那又如何,还不是手下败将。

      “带下去,严加看管!”她冷冷道。

      文如琢立刻上前将其押走。

      经过燕翎时,文如琢脸上露出一抹沉痛的憾色,不为燕翎所知。

      而陈徽被押走,一路上仍在高声咒骂,言辞恶毒。

      陈府被围,陈徽下狱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面,瞬间在上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陈徽门生故交遍布朝野,国子监的学子更是群情激愤。

      不过半日功夫,数百名身着儒衫的国子监监生,在几名年轻气盛的翰林带领下,竟聚集到了宫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

      “陈祭酒忠心体国,无罪!”

      “长公主挟私报复,迫害忠良!”

      “请陛下明察,释放陈公!”

      “牝鸡司晨,国之将倾!”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最终在禁军的强力镇压下,被强行驱散。

      此处骚乱,在不远处一座临街客栈的二楼雅间看得一清二楚。

      窗户半开下,礼部尚书江道跟个无事人一般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俯瞰着宫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和禁军铁血的镇压。

      陈徽……败了。

      江道心中却并无多少兔死狐悲之感,只觉得陈徽下了步好棋,“长公主专权”、“迫害国之肱骨”担着这种罪名前往北疆督军,怕是没人会听她的吧?

      他转身走到桌案边。

      案上早已备好了笔墨和一只小巧的竹筒。

      江道提笔,在一张极薄的绢纸上快速书写。

      字迹极小,却工整清晰。

      “……上京有变,陈徽事发下狱,门生鼓噪。臣恐被怀疑,暂时按兵不动,郡王一切小心,静待时机。”

      写罢,他将绢纸细细卷起,塞入竹筒,又用蜡密封好。

      推开后窗,窗外檐下挂着一只不起眼的鸟笼。

      他取出一只信鸽,将竹筒仔细绑在它的腿上。

      手指抚过信鸽光滑的羽毛,江道低声道:“去吧,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信鸽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辨认方向,随即化作一道灰影,朝着南方疾飞而去,很快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之后。

      ……

      寒风萧瑟,旌旗猎猎。

      这个季节明显不是行军的最好时候。

      但燕翎等不及了,北疆局势让她不由想起了前世。

      城门口,三千精锐骑兵,盔明甲亮,列队肃立,唯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燕翎从京畿各卫所抽调、亲手整编了一支“赤翎军”,也是她此次北上的核心力量。

      更多的兵马粮秣,已在各路途中,将往雁回关汇聚。

      燕翎一身赤红色戎装,立于全军之前。

      脸上是冰封般的沉静与锐利。

      在她身后,是留守上京的文武百官。

      小皇帝燕瑞与王太后站在一道,说了些“盼早奏凯旋”的话语。

      荣济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一身常服,未着甲胄。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燕翎身上,复杂难言。

      终于,繁琐的仪式完毕。

      燕翎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出发!”

      令旗挥动,号角长鸣。大军开拔,沉重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撼动着大地,朝着北方,朝着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滚滚而去。

      百官躬身相送。

      荣济却上前了几步,一直等到燕翎的马行至他面前。

      燕勒缰,马停。

      两人对视片刻。

      “荣将军,”燕翎先开口,声音平静,“京中,就拜托你了。”

      荣济看着她,仿佛想从她眼中找出些往昔的痕迹,却只看到深不见底的一片寒潭。

      “殿下……”荣济喉头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北疆苦寒,战事凶险,务必……珍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京中一切,有我。只要荣济在一日,必为殿下守好后方,绝不容有失。”

      燕翎眼神微微一动,她深深看了荣济一眼,点了点头。

      “多谢!”

      没有多余的话,她一夹马腹,骏马嘶鸣,如离弦之箭,冲入行进的大军前列。赤色披风在她身后迎风狂舞,如同燃烧的烈焰,又似啼血的翎羽,决绝地投向北方苍茫的天际。

      荣济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尘土与天光中的一点赤红,久久未动。

      风卷起尘土,迷了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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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将日更到完结,下一篇文《他自云端来》 ,娱乐圈文,已经在码起来了,求看一眼,求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