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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火势冲天 ...

  •   月色如钩,寒霜满地。

      三更的梆子声刚在街巷尽头消散,皇城西侧的宫门“吱呀”一声开了条小缝。

      小太监福顺缩着脖子钻出来,手里攥着一卷明黄帛书,步履匆匆往长公主府的方向赶。

      他奉了圣旨,要传平阳长公主燕翎即刻入宫面圣。

      福顺却心里打鼓,总觉得今夜要出什么事。

      他不由紧了紧衣襟,加快了脚步。

      刚转过朱雀街口,暗处突然闪出一道人影来。

      福顺吓得倒退两步,定睛一看,竟是国子监陈祭酒陈大人。

      只见陈大人身披墨色斗篷,静静立在阴影中,仿佛已等候多时。

      “福公公留步。”

      陈祭酒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上前一步,月光照亮他半张脸,神色晦暗不明。

      “陈大人?”福顺心中一惊,只得躬身行礼,“大人怎在此处?”

      “正巧路过。”陈祭酒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不动声色塞入福顺手中,“听闻公公是去长公主府传旨?”

      福顺手中一沉,那锦囊分量可不轻呐。

      他指尖微颤,犹豫道:“陛下急召长公主殿下入宫。”

      “原是如此。”陈祭酒点头,却仿佛并不意外,他道,“只是陛下今晨与长公主殿下不欢而散……”

      福顺心头一跳,这事他也有所耳闻。

      陈祭酒道:“长公主殿下素来疼爱陛下,若知深夜传召,恐生忧虑。依本官只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公不如暂缓一时三刻,待本官进宫让陛下撤回旨意不迟。免得惊扰了公主,又或……传错了旨意。”

      他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陛下与公主殿下怄气,公公还是不妨替自己想一想,如何在其中保全自己?”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福顺心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锦囊,又想起陈祭酒在朝中的权势,门生之广,门客之众,一时冷汗浸湿了后背内衫。

      “这、这怕是……”福顺声音发颤。

      “一个时辰罢了。”陈祭酒拍了拍他的肩,“西街有处茶楼尚开着,公公不妨去暖暖身子。事毕,本官另有酬谢。”

      福顺挣扎良久,终于咬咬牙,将锦囊收入怀中,躬身道:“那小的就听大人的。”

      陈祭酒满意点头,身影重新没入黑暗。

      福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呆立片刻,终是转身朝着西街走去。

      长公主府的方向,夜色静谧如常。

      福顺在茶楼坐立不安,一壶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几度起身欲走,却又想起陈祭酒威胁的眼神和那只锦囊厚重的分量,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茶楼老板打着哈欠,在无人处翻了个白眼,第三次给福顺添茶时,忍不住言道:“公公若有事,不妨先去办?”

      “再、再等等。”福顺擦了擦额头的汗。

      添完茶的茶楼老板百无聊赖地走开,只能掐着点儿算着打烊的时间。

      终于,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

      福顺如坐针毡地起身,他等不下去了。

      扔下了几个铜板,匆匆离开了茶楼,正要去长公主府上,刚走到街上,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东南方的天空,竟隐隐泛着红光。

      他加快脚步,越靠近长公主府,那道红光越盛,空气中飘来烈火烧灼的焦糊气味。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后,福顺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长公主府的方向,烈焰冲天。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将半个上京城映得通红。

      大殿梁柱轰然倒塌,隐约的人声呼喊着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惊惶失措的福顺踉跄着后退几步。

      “走水了!长公主府走水了!”

      远处,传来更夫撕心裂肺的呼喊。

      福顺脑中一片空白,手中帛书“啪”地掉落在地。

      他想起自己拖延的这一个时辰……

      如果他没有耽搁,长公主是否已离开府邸?

      一种被阴谋裹挟的感觉顺时笼罩了他。

      福顺双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几个救火的百姓提着水桶从他身边跑过,有人撞到他肩膀,他也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着那冲天的火光,嘴唇颤抖,面色惨白如纸。

      锦囊从怀中滑落,金锭散了一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

      “走水了!”

      门外一声呼喊,让萧烬睁开了眼。

      随之而来的,是众人救火,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他所在的柴房已然成了被众人遗忘的存在。

      火势渐大,渐渐烧到了这里。

      柴房内全是干柴,很快便烧了起来。

      热气蒸腾而上,扭曲了萧烬的视线。

      他背靠着墙角,铁链锁在腕上。

      火舌开始舔舐着木柴堆,红色的火焰如同贪婪的野兽,沿着干草一路蔓延。

      浓烟聚集在房梁处,空气难闻到窒息。

      烟雾汇聚在房顶,像是不详的乌云。

      萧烬透过小窗,看向外头,只见外面火势更大,火舌舔舐下,已然看不清公主府全貌。

      燕翎……

      他咬紧牙关,猛地一扯锁链。

      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这一扯之下,却纹丝不动。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锁骨上,又被迅速蒸发。

      火势蔓延极快,就像被人精心安排过一般。

      萧烬闭了闭眼,有些自虐地想到了燕翎最后那句话:“本宫只后悔,没有在更早的时候就杀了你。”

      所以,他要死在这场火里了吗?

      他死了,她又是否会有片刻的不安与……心痛?

      火势已然蔓延到离他仅三步远的地方。

      热浪灼烧着他的面庞。

      萧烬吸了口气,却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

      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恰在此时,柴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去而复返了吗?

      心中不由生起一股希冀来。

      借着就听火势后一声闷响,有重物倒地。

      门闩被猛地撞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殿下!”

      萧烬睁开眼睛,透过浓烟,总算认出了来人。

      是柳冲,柳寒玉那个曾在北靖走商的父亲。

      不知为何,见到是他,萧烬嘲讽般勾了勾唇角。

      柳冲年过半百,身手却还矫健,他手持着一柄短斧,三两下砍断了萧烬腕上的铁链。

      “殿下,快走!”柳冲拽起萧烬。

      萧烬却纹丝不动,只是透过小窗遥看着那头更猛的火势。

      柳冲顿时明白了萧烬在担忧什么,他气道:“您还有闲心顾那个薄情的女人?殿下,长公主府突发大火,难道您不明白吗?她不过是想杀了您!”

      “不可能。”萧烬脱口而出,却又在下一秒迟疑了。

      真的不可能吗?

      萧烬最后那句话,她眼中实实在在的恨意,还有这场蔓延至柴房的蹊跷大火。

      柳冲见萧烬顶着火势却仍在迟疑,声音嘶哑,眼中闪过痛楚之色:“殿下,别让寒玉曾经的牺牲没了价值!”

      萧烬心脏猛地一缩。

      他柳寒玉因护他而死。

      他看着柳冲眼中深沉的悲痛,终于点了点头。

      柳冲顶着大火,迅速拖了门外被打晕的侍卫进来,将他安置在萧烬原本的位置,又用残存的铁链象征性地绕了几圈。

      火光中,侍卫的身影逐渐被火势吞噬。

      “走!”

      两人冲出柴房,沿着墙根疾行。

      长公主府早已乱成一团,仆从们提着水桶奔走呼号,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萧烬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柴房已被火势完全吞噬,黑色的浓烟滚滚升入夜空。

      两人随之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愈演愈烈的火光,将半边天色染成了血红。

      ……

      与此同时,深夜燕翎正与荣济商讨上京的布防。

      “北疆战事一触即发,我必须亲自前往。”她道,“上京就交给你了。”

      荣济不由皱了皱眉,一直以来的话不吐不快:“殿下,你去北疆却不忘带上萧烬……若北靖根本不在意萧烬,直攻大晟呢?届时,他便再不是质子,只是一枚弃子,一枚依靠你而活的弃子。萧烬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你带上他?这是否便是你要的结局?”

      荣济的话语犀利而直白,直言萧烬若是弃子,便只能依附燕翎。

      这便是燕翎所求的结果。

      所以,萧烬究竟在燕翎心中是什么分量,又是何身份?

      他眸色复杂。

      书房内灼火摇曳,他却觉得与燕翎愈行愈远。

      “荣小将军逾矩了。”燕翎打断他的话语,目光犀利,很不客气道,“这是我的私事。”

      荣济心中漏跳一拍,还想再劝,窗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名侍卫慌张冲入书房:“长公主!府上,府上起火了!”

      燕翎一惊,疾步走出书房,往长公主府的方向眺望。

      就看见冲天的火势,燎了上京的半边天空。

      萧烬,他还被锁链困着,如此大的火势……

      心中一种不详的预感袭来,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和荣济交代一句,便冲了出去。

      马蹄在青石路上踏出急促的节奏,夜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她内心莫名的不安与恐惧。

      长公主府的方向,天空已被映成诡异的红。

      当燕翎赶到,整个府邸已乱作一团。

      仆从们排起长队传递水桶,争相灭火,但火势太大,太猛,整个长公主府都被烧得只剩下了框架。

      燕翎脸色一变,抓住一名救火的侍卫:“萧烬呢?”

      侍卫一愣。

      燕翎急道:“在柴房关押的人呢?”

      侍卫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回应:“如此大的火势,怕是尸骨无存了吧?”

      燕翎难以置信后退一步,死了?

      人就这样死了?

      不可能!

      她不敢置信。

      一声巨响,建筑主梁轰然倒塌,连着柴房,一并坍塌,火星四溅。

      所有人被迫后退,眼睁睁看着整个长公主在火焰中化为废墟。

      火终于在天亮前被扑灭。

      燕翎站在焦黑的废墟前,一身华服沾满了灰烬,又因为清晨的露水,显得狼狈不堪。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晨光洒在残垣断壁上,长公主已成为一片废墟。

      “长公主……”管家小心翼翼开口,“火势太大,有好些人没能逃出来,埋在了里边……”

      “柴房呢?”燕翎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柴房里的人呢?”

      她赤红着眼,模样骇得管家倒退了几步,诺诺道:“我们在柴房发现了一具尸体。”

      燕翎闭了闭眼,早有预料不是吗?她道:“带我去看!”

      焦尸被安置在一块木板上,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尸体旁边,是一截被烧变形的铁链,正是当初用来锁萧烬的那条。

      呵。

      她自嘲一笑。

      一切爱恨仿佛没了出口,一下子无所适从起来。

      她恨的人已经死去,可她的感情好像也一并死了。

      她咬着牙,努力告诉自己,只是痛失了一件制衡北靖的利器罢了。

      可是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他死了,竟如此轻易地死了。

      燕翎蹲下身,伸手去触摸那条铁链。

      如果他没被困住,凭他的武艺,当是能逃走的。

      铁链上仍有余温,烫得她指尖发红,她却浑然不觉。

      竟有一刻,她竟希望他只是逃走了,如此,他们的爱恨还能延续,否则,她又该向谁复仇。

      如今,一切都没了意义。

      她的目光从焦尸移到铁链上,再移回焦尸上,一遍又一遍确认。

      仿佛只是希望那个凝聚了她爱恨的男子,不过只是逃走了。

      “确认身份了吗?”她听到自己在问,声音里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哀莫大于心死。

      管家低声回复:“府中死伤过半,火势太大,有人逃,有人赶来救火却被困,如今人数已无法统计,但柴房……应是质子殿下无疑。”

      燕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焦尸,失魂落魄离开,脚上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铁一般沉重。

      所有爱恨竟消弭于一场大火,谁都没有料到的结局。

      心中像是陡然空了一块,少掉了名为爱恨的情绪。

      也许,她该感到解脱才对。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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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将日更到完结,下一篇文《他自云端来》 ,娱乐圈文,已经在码起来了,求看一眼,求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