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暖阳》天空下的细雨

42、我就知道！师姐肯定想我了

　　苏暖阳离去后的漱□□，仿佛骤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重归一片死寂的冰寒。

　　凌霜雪依旧如常修炼、静坐、翻阅典籍。玄冰台上的寒气似乎比往日更浓重了几分，缭绕在她周身，将她衬得愈发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角落里的雪翎鸟“小白”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往日的沉闷，大多数时间都缩在窝里，偶尔发出几声低弱的啾鸣，更添寂寥。

　　洞内一切如旧。冰玉瓶中的梅花早已枯萎，苏暖阳临走前并未换上新的，说是要等她回来亲手折取。那个铺着火浣纱软垫的角落空着，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凌霜雪的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晨曦微露时于玄冰台运转周天，午后于寒玉榻推演阵法或剑诀，入夜后或是继续修炼，或是静坐养神。

　　只是，那翻阅书卷的速度，偶尔会不自觉地慢下来，目光落在某一行字上，久久未曾移动。推演阵法时，指尖凝聚的灵力光华，有时会因心神一丝极其细微的恍惚，而出现刹那的凝滞。就连入定，也似乎比以往更难沉入那物我两忘的境地。

　　总会不自觉地，分出一缕神识，留意着洞口的禁制。

　　她在等。

　　等那禁制光华再次被熟悉的气息触动，等那抹如同火焰般明烈的红色身影，带着一身风尘与阳光的味道，不管不顾地撞进来，用软糯又雀跃的声音，打破这一洞的冰冷与沉寂。

　　“师姐！我回来啦！”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小混蛋扑过来的样子，定然会像只树袋熊般挂在她身上，喋喋不休地讲述一路上的见闻，炫耀自己的收获，或者……又添了哪些无关紧要的小伤，跑来她面前撒娇求安慰。

　　日子一天天过去，洞外昆仑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

　　凌霜雪发间的月亮玉簪始终未曾取下，清冷的光辉映着她冰雪般的容颜。她偶尔会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微凉的簪身，仿佛能通过它，感受到另一支太阳玉簪上传来的、遥远的暖意。

　　她依旧寡言，依旧清冷。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当她结束修炼，独自坐于寒玉榻上时，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会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显露出一丝极淡的、名为“思念”的痕迹。

　　她会望向洞口，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禁制与无尽的夜色，落在那不知名的远方。

　　北境冰原……

　　那里终年苦寒，环境恶劣，也不知那孽障……可否安好？带的丹药是否够用？有没有……受伤？

　　思绪至此，她总是微微蹙眉，强行将那份担忧压下。既是历练，便需独自面对风雨。她不能，也不应过多干涉。

　　只是，那枚以她神魂之力凝练的冰蓝符箓，始终与她保持着一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联系，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牵连着远隔千里的两人。这丝联系，是她在这突如其来的孤寂中，唯一的慰藉。

　　洞内，梅香早已散尽，只剩下万年不变的冰雪气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个时辰都显得格外缓慢。

　　凌霜雪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衣袖。

　　速归。

　　她在心底，又一次无声地催促。

　　这漱□□，没有那抹暖阳在侧，终究是……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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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场大雪覆盖了昆仑山巅，漱□□外的世界一片纯白，万籁俱寂。洞内，凌霜雪正于玄冰台上阖目修炼，周身寒气如雾，将她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忽然，她持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并非察觉到了什么外敌或异动，而是那枚与她神魂相连的冰蓝符箓，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波动——并非危机示警，而是一种带着急切、欢欣、又有点撒娇意味的……牵引。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小手，隔着千山万水，轻轻拽了拽系在她心尖的那根线。

　　凌霜雪长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浅淡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快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亮光。她并未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坐着，感受着那符箓传来的、越来越近的熟悉气息。

　　来了。

　　洞口的禁制光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荡漾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明亮！

　　下一瞬，禁制被一股蛮横又熟悉的力量强行破开一个缺口——并非破坏，更像是一种宣告。

　　一道红色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风尘仆仆的气息，如同归巢的倦鸟，嗖地一下便冲了进来，卷起一阵冰冷的旋风。

　　“师姐——！”

　　苏暖阳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洋溢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思念。她甚至来不及拂去肩头的落雪，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玄冰台上那抹素白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直直地扑了过去！

　　凌霜雪在她破开禁制的瞬间已悄然起身，此刻恰好被她撞了个满怀。

　　温软的身躯带着室外的冰冷，重重地撞进她怀里，双臂如同藤蔓般紧紧环住她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那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窝，用力蹭着，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清冷的冰雪气息，仿佛要将分离这些时日缺失的亲近尽数弥补回来。

　　“师姐……师姐……我回来啦！我好想你！”苏暖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更多的却是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

　　凌霜雪被她撞得踉跄半步，却稳稳站住。怀中真实的重量与温度，驱散了这数月来萦绕在洞内的孤寂与冰冷。她能感觉到苏暖阳急促的心跳，能闻到她发间沾染的、北境风雪的味道，混合着她本身阳光般温暖的气息。

　　她没有推开，甚至在那具微微颤抖的身躯靠过来时，下意识地收拢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住。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悬了数月的心，在此刻，终于悄然落地。

　　苏暖阳在她怀里赖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抬起头。她捧着凌霜雪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像是要确认她是否安好，有没有瘦了一分一毫。看着看着，她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带着点疲惫、却无比明媚的笑容，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跨越了千里冰原的问题：

　　“师姐，”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一丝不容置疑的狡黠，目光灼灼地望进凌霜雪眼底，“这些时日……你可想我？”

　　洞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雪翎鸟在角落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以及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凌霜雪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数月历练，让她原本略带稚气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的风霜，皮肤也因北境的烈风而略显粗糙，可那双眼睛，却比星辰还要亮，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盛满了全然的、毫不掩饰的爱恋与等待。

　　想吗？

　　这数月来，漱□□前所未有的空寂与冰冷，翻阅书卷时偶尔的失神，推演阵法时那刹那的凝滞，深夜里独自望向洞口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凌霜雪冰雪般的容颜上，悄然漫上一层极淡的绯色。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长睫轻颤，似是想掩饰内心的波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苏暖阳的心，随着这沉默，一点点提了起来，眼中的光芒也微微黯淡了些许。难道……师姐不想她？

　　就在她眼底开始浮现失落时，却听见凌霜雪极轻、极快，几乎像是叹息般，用那清泠的嗓音，含糊地应了一句：

　　“……孽障。”

　　依旧是这两个字。

　　可这一次，听在苏暖阳耳中，却再无半分斥责之意，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纵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仿佛在说：除了你这折腾人的小冤家，还有谁能让我如此牵肠挂肚？

　　苏暖阳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她猛地再次扑进凌霜雪怀里，紧紧抱住她，又哭又笑，声音哽咽却满是幸福：

　　“我就知道！师姐肯定想我了！我也好想好想师姐！想得不得了！”

　　凌霜雪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并未挣扎，只是任由她抱着，感受着那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喧嚣，重新填满这漱□□的每一个角落。

　　她抬起手，轻轻落在苏暖阳的后背上，如同安抚一只终于归家的雀鸟。

　　洞外，风雪不知何时已停，一缕稀薄的阳光透过云层，映在皑皑白雪上。

　　洞内，远归的游子紧紧拥抱着她的冰雪，而冰雪，亦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融化。

　　嗯。

　　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