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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不在的时候,师姐要每天都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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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在这般一个明目张胆地宣告占有,一个默许纵容的甜蜜氛围中,如指间流沙般悄然滑过。苏暖阳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修炼起来劲头更足,偶尔外出历练,也总是惦记着洞府里的人,得了什么稀罕物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捧到凌霜雪面前。
凌霜雪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大部分时间沉浸于大道感悟与自身修炼,只是洞府内属于苏暖阳的痕迹越来越多——角落里堆着她搜罗来的各种有趣但不一定有用的小玩意儿;寒玉榻上总是铺着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据说是用火浣纱织就的、冬暖夏凉的软垫;甚至连那只雪翎鸟,都被她喂养得油光水滑,胆子肥得敢在凌霜雪静坐时,跳上冰台边缘好奇地打量她。
这一日,苏暖阳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柔软绸布包裹的物件,脸上带着神秘又兴奋的笑容。
“师姐!师姐!你快看!”她跑到寒玉榻前,献宝似的将绸布打开。
里面是一对做工算不得顶精巧,却十分别致的玉簪。簪身是温润的白玉,簪头却并非寻常花鸟,而是分别雕刻成了一轮微缩的、线条柔和的小太阳,和一弯清冷纤细的小月亮。太阳簪散发着淡淡的暖意,月亮簪则触手微凉。
“我前几日在一个老匠人那里看到的!”苏暖阳拿起那支太阳簪,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特别像我们!这个是师姐,”她指了指月亮簪,然后又举起太阳簪,笑嘻嘻地贴在自己胸口,“这个是我!”
她将太阳簪塞到凌霜雪手里,自己拿起那支月亮簪,跃跃欲试:“师姐,我帮你簪上好不好?”
凌霜雪垂眸,看着掌心那支带着苏暖阳体温和暖意的太阳簪,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支象征着自己的、清冷的月亮簪,冰雪般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圈圈柔软的涟漪。
她未曾言语,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了如墨的青丝。
苏暖阳心中一喜,连忙跪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支月亮簪,簪在了凌霜雪的发间。白玉映墨发,月牙状的簪头清冷剔透,与她周身的气质相得益彰。
“好看!”苏暖阳捧着脸,由衷地赞叹。
凌霜雪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间的玉簪,触手微凉。她拿起手中那支太阳簪,看向苏暖阳。
苏暖阳立刻乖巧地低下头,将脑袋凑到她面前。
凌霜雪动作轻柔地将那支散发着淡淡暖意的太阳簪,簪在了苏暖阳束起的发髻上。金色的暖阳,映着她明媚的笑脸,格外相衬。
“嘿嘿,”苏暖阳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抱住凌霜雪的胳膊,摇晃着,“师姐,这样我们就有信物啦!以后看到簪子,就像看到彼此!”
凌霜雪任由她抱着,目光落在她发间那轮温暖的小太阳上,又感受到自己发间那弯清冷的月亮,心中那片孤寂了百年的冰原,仿佛被这一暖一寒、一日一月悄然填补,生出一种奇异的圆满感。
她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苏暖阳心满意足,靠在她肩头,把玩着凌霜雪衣袖上的褶皱,忽然没头没脑地轻声说:“师姐,等我们以后……都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了,就去找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好不好?”
凌霜雪微微一怔。
苏暖阳仰起脸,眼中带着梦幻般的憧憬,继续描绘着:“不要这么大,这么冷的洞府。要一个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地方。春天可以一起看花开,夏天可以听蝉鸣,秋天能赏红叶,冬天……冬天我们就窝在暖阁里,看外面的雪。”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脸颊微红:“我做饭给你吃!虽然可能没宗门里的灵膳好吃,但肯定是我用心做的!师姐,你说好不好?”
凌霜雪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平凡烟火生活的向往。那是与她所追求的冰冷大道,截然不同的世界。
曾几何时,她觉得那样的生活琐碎而无谓。可此刻,听着苏暖阳用软糯的声音描绘着那样的未来,她的心,竟也跟着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向往。
有山有水,有花有草。
有她,有这抹暖阳。
似乎……也不错。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苏暖阳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好。”
苏暖阳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抱住凌霜雪,将脸埋在她颈窝,一遍遍地呢喃:“师姐最好了……我最喜欢师姐了……”
凌霜雪感受着怀中人的依赖和喜悦,微微收紧了手臂。
洞外,或许依旧有宗门规矩,有大道之争,有世俗眼光。
但此刻,在这漱□□内,在日月双簪的见证下,她们悄然许下了一个关于远离纷扰、厮守终老的未来。
未来遥远,道阻且长。
但心有归处,便不惧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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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的岁月在清修与依偎中静静流淌,转眼又是数月。漱□□内,那对日月玉簪已成为两人发间最常见的饰物,一冷一暖,交相辉映,如同她们之间无法分割的羁绊。
苏暖阳的修为在凌霜雪不动声色的指引与她自身那股狠劲下,稳步提升,隐隐已触摸到了更高境界的门槛。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师姐庇护的小师妹,眉宇间渐渐沉淀出属于自己的锋芒与气度,只是在凌霜雪面前,那点依赖和黏糊劲儿,半分未改。
凌霜雪亦在悄然变化。她依旧清冷寡言,但周身那拒人千里的寒意却淡去了许多,偶尔在苏暖阳插科打诨时,唇角会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她发现,有道心魔并非一定是阻碍,这抹暖阳的存在,反而让她对“冰”之道的感悟,多了一份以往不曾有过的韧性包容。
这日,苏暖阳接到宗门传讯,需前往千里之外的北境冰原,协助处理一处新发现的秘境入口动荡事宜。任务不算极其凶险,但路途遥远,归期未定。
接到传讯时,苏暖阳正赖在凌霜雪身边,看她为自己修正一套剑法的疏漏。听闻要离开一段时日,她立刻垮下了脸,拽着凌霜雪的衣袖,哼哼唧唧地不愿答应。
“师姐……非得我去吗?不能换个人?”她眼巴巴地望着凌霜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凌霜雪收起指点她剑势的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宗门之命,岂容推诿。此去亦是历练。”
道理苏暖阳都懂,可一想到要离开师姐身边,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万分不舍。她瘪着嘴,一头扎进凌霜雪怀里,闷声闷气道:“那……那你要想我。”
凌霜雪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手臂却已下意识地环住了她。感受着怀中人儿毫不掩饰的依恋,她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一声轻应,算是承诺。
苏暖阳在她怀里蹭了蹭,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冰雪气息,忽然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点狡黠和不容拒绝的意味:“光想不行!要有凭证!”
说着,她不等凌霜雪反应,便踮起脚尖,双手捧住凌霜雪的脸,带着满腔炽热的情感,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羞涩或调皮,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和临别前的不安,急切地探索、纠缠,仿佛要将未来分离时日所有的思念,都预先汲取、烙印下来。
凌霜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吻弄得怔住,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在那熟悉而滚烫的气息包围下,渐渐软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暖阳的不舍与依恋,那炽热的情感如同岩浆,几乎要将她融化。
她闭上眼,长睫轻颤,终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苏暖阳,生涩却温柔地回应了这个带着离别意味的吻。
许久,苏暖阳才气喘吁吁地松开,脸颊绯红,眼眸水润,望着凌霜雪同样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微肿的唇瓣,心满意足地笑了。她伸出小指,勾住凌霜雪的小指,用力晃了晃:
“拉钩!我不在的时候,师姐要每天都想我,不准看别人,不准被别人拐跑!”
凌霜雪看着她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微软,指尖微微蜷缩,回勾住她的小指。
“胡闹。”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
苏暖阳这才稍稍安心,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洞里的阵法我前几天刚加固过,师姐你记得定期检查。小白的灵谷我放在老地方了,别忘了喂。还有还有,后山的梅林要是开了新花,你帮我折一枝留着,等我回来看……”
凌霜雪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才淡淡道:“知道了。”
出发那日,天还未亮,漱□□外寒风凛冽。苏暖阳一身利落的劲装,发间那支太阳玉簪在熹微的晨光中流转着暖意。她一步三回头,看着站在洞口为她送行的凌霜雪。
凌霜雪依旧是一身素白,发间的月亮玉簪清冷如霜,静静地望着她。
“师姐,我走啦!”苏暖阳挥挥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明亮些。
凌霜雪微微颔首。
就在苏暖阳转身,准备御剑而起时,凌霜雪却忽然开口,声音清泠,穿透寒风:
“暖阳。”
苏暖阳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凌霜雪抬手,指尖光芒一闪,一道冰蓝色的符箓轻飘飘地飞向她,精准地落入她掌心。那符箓触手冰凉,内里却蕴含着凌霜雪精纯的本源灵力与一丝极其隐晦的神魂印记。
“拿着。”凌霜雪看着她,眸光深邃,“若有危难,捏碎它。”
这并非普通的传讯符,而是以自身神魂之力凝练的护身符,制作不易,且与制符者心神相连。一旦捏碎,无论相隔多远,凌霜雪都能瞬间感知她的方位与境况,甚至能隔空传递部分力量。
苏暖阳握着那枚冰凉却重若千钧的符箓,鼻尖猛地一酸。她知道的,师姐不善言辞,却总是用行动将她护得周全。
她重重点头,将符箓珍重地收好,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嗯!师姐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御剑而起,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很快消失在茫茫天际。
凌霜雪独自立于漱□□口,寒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袂和墨发,身影显得有几分孤寂。她望着苏暖阳消失的方向,许久未曾动弹。
发间的月亮玉簪泛着清冷的光辉。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小混蛋临别前,滚烫而霸道的温度。
早点回来。
她在心底,无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