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暖阳》天空下的细雨

36、这孽障…… 当真是她的劫。

　　洞内一时间只剩下灵力流转的细微声响与雪翎鸟偶尔的咕噜声。苏暖阳盘坐在暖□□上，看似已然入定，心思却早飘到了九霄云外。她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窥视着玄冰台上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

　　师姐端坐其上，长睫低垂，容颜静美，发间那枚星屑花环流转着柔和微光。只是……那如玉的耳垂，似乎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绯色。

　　苏暖阳心头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一个极其大胆、带着点隐秘刺激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极轻、极快地嘟囔了一句：

　　“娘子……”

　　这两个字甫一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爆红，心脏砰砰狂跳，赶紧闭上眼，装作无事发生。

　　然而，玄冰台上的凌霜雪，周身流转的冰寒灵气几不可察地一滞。

　　她那远超常人的神识，如何会捕捉不到那近在咫尺、如同蚊蚋却清晰无比的称呼？

　　娘……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识海中炸开！冰雪般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艳丽的红霞，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甚至那隐在衣领下的锁骨肌肤，都透出了粉色。她持印的手指尖微微颤抖，险些维持不住修炼的姿态。

　　这……这孽障！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如此……如此悖逆伦常、惊世骇俗的称呼，她怎能……怎能……

　　凌霜雪猛地睁开眼，浅淡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羞恼交加，直直射向台下那个罪魁祸首。

　　苏暖阳正心虚地紧闭双眼，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忽然感到一股冰冷的、带着实质压力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头皮发麻。她怯怯地睁开眼，正好对上凌霜雪那双含着薄怒与羞窘的眸子。

　　“师、师姐……”苏暖阳吓得结巴起来。

　　凌霜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般的悸动，试图维持住平日的清冷威仪，只是那绯红未褪的脸颊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极不平静的内心。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板起面孔，冷斥道：

　　“不准……乱叫！”

　　苏暖阳被她这强装镇定的模样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憋着，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小声辩解：“我、我没叫啊……师姐你听错了吧？”

　　“胡言！”凌霜雪耳根更红，语气更急，“我岂会听错！”

　　见她真的有些羞恼了，苏暖阳不敢再耍赖，连忙认错：“我错了我错了！师姐别生气！我再也不乱叫了！”心里却偷偷想：师姐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凌霜雪看着她那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表情，气得别过头去，不想再看她。可心跳却如同擂鼓，一声声敲击着她的理智。

　　娘子……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带着一种禁忌的、令人面红耳赤的魔力。她与暖阳皆为女子，又是师姐妹，此等称呼，实在是……太逾矩了。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因这声称呼，泛起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甜意。

　　苏暖阳见师姐别过头，肩膀似乎还有些微微发抖（气的？还是羞的？），心里既觉得好玩又有点过意不去。她蹭过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凌霜雪的衣袖，软声道：“师姐，我真的知错了嘛……你别不理我。”

　　凌霜雪甩开她的手，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弱：“……修炼！”

　　“哦……”苏暖阳乖乖应了，退回蒲团上，却忍不住又偷偷看了凌霜雪一眼。

　　只见师姐依旧偏着头，露出的那截脖颈白皙修长，却染着动人的绯色，连那精致的耳廓都红得剔透。

　　苏暖阳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好吧，虽然挨了训……

　　但好像……也不亏？

　　凌霜雪强迫自己凝神静气，重新引导灵力运转。可那声软糯糯的“娘子”，却如同魔咒，在她心湖中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再难平息。

　　这孽障……

　　当真是她的劫。

　　----
　　洞内的气氛因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娘子”，变得微妙而紧绷。凌霜雪强作镇定，重新阖目修炼，可那冰封般的面容下，是波澜骤起的心湖。苏暖阳则像只偷吃了灯油的小鼠，既心虚又暗喜，乖乖坐在蒲团上，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造次。

　　然而，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苏暖阳到底是闲不住的性子，加之方才那“壮举”带来的兴奋感尚未完全消退，她安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目光忍不住又飘向玄冰台。

　　师姐依旧端坐着，身姿挺拔，气质清绝。只是……那紧抿的唇瓣，微微颤动的长睫，以及那依旧泛着淡淡粉色的耳垂，无一不在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苏暖阳看得心痒难耐。她想起昨夜师姐在她身下……咳，不是，是醉酒后意乱情迷时的模样，那眼角的绯红，那压抑的低吟，与此刻这副强装冷静、实则羞窘不堪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好想……再逗逗她。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一旦燃起便难以熄灭。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弄出点动静，见凌霜雪没有反应，便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撒娇的语调，开始了她的“表演”：

　　“师姐……”

　　凌霜雪长睫微颤，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苏暖阳不气馁，继续用那种能腻死人的声音说道：“我膝盖好像又开始疼了……”

　　凌霜雪持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一定是刚才跪太久，伤到经络了……”苏暖阳煞有介事地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可怜的颤音，“师姐，你的灵力那么厉害，再帮我揉揉好不好？”

　　凌霜雪依旧沉默，只是周身萦绕的寒气似乎紊乱了一瞬。

　　苏暖阳见她不为所动，眼珠一转，改变了策略。她不再提膝盖，而是开始细数“旧账”，语气幽怨：

　　“师姐，你昨晚……还咬我了呢！”她说着，还故意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上一处清晰的、微红的齿痕，虽然……那其实是她自己不小心磕到的，但此刻正好拿来“栽赃陷害”。

　　“你看你看！证据都还在！”她指着那处“伤痕”，控诉道，“比我留下的痕迹深多啦！我都没让你跪……”

　　“苏暖阳！”

　　凌霜雪猛地睁开眼，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眸中羞恼交加，连名带姓地喝止她。这孽障，当真是……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昨夜……昨夜分明是……

　　她气得胸口微微起伏，那清冷自持的形象几乎维持不住。

　　苏暖阳被她连名带姓一吼，缩了缩脖子，却仗着师姐此刻羞大于怒，壮着胆子继续嘟囔：“本来就是嘛……师姐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凌霜雪被她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气得语塞，伸手指着她，指尖都在发颤，“强词夺理！”

　　“我才没有！”苏暖阳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理直气壮，“师姐你欺负人！罚我跪，还不准我喊疼，自己做了‘坏事’还不承认……”

　　她越说越起劲，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饱受“欺凌”的小可怜。

　　凌霜雪看着她那副胡搅蛮缠、却又因脸颊绯红而显得格外生动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力。跟这小无赖讲道理，简直是自取其辱。打？舍不得。骂？她总有更多歪理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闭嘴。”凌霜雪重新闭上眼，声音恢复了冰冷的质感，只是那微红的耳廓暴露了她的外强中干，“再胡言乱语，便去洞外面壁思过。”

　　苏暖阳一听“面壁思过”，立刻噤声。洞外冰天雪地的，她才不要去。

　　她撇撇嘴，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终于消停下来。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凌霜雪虽闭着眼，神识却清晰地“看”着她那副不服气又不敢造次的小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冤家……

　　当真是她命里的克星。

　　罢了。

　　跟这小混蛋计较，只会让自己心绪不宁。

　　凌霜雪不再理会她，全力运转功法，试图将那扰人的身影和声音彻底摒除在识海之外。

　　只是那声软糯的“娘子”，和那小混蛋胡搅蛮缠的鲜活模样，早已深深刻□□底，怕是再也挥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