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暖阳》天空下的细雨

29、师姐是我的！

　　宴席过半，流光殿内气氛愈加热络，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觥筹交错间笑语不断。然而，那一道道或明或暗、落在凌霜雪身上的目光，却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反而因着酒意上头，更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灼热。

　　苏暖阳只觉得如坐针毡。

　　她紧紧握着凌霜雪桌下的手，像是握着救命稻草，可心头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尤其是看到不远处几个其他宗门的男修，凑在一起低声谈笑，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凌霜雪，那眼神中的惊艳与倾慕几乎毫不掩饰，苏暖阳就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用身体挡住所有投向师姐的视线。

　　师姐是我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叫嚣。

　　她忍不住又往凌霜雪身边靠了靠，几乎要将半边身子都倚上去，试图用这种方式宣告主权，阻隔那些令人不快的目光。

　　凌霜雪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儿越来越焦躁的情绪，那握着自己的手，手心甚至沁出了薄汗。她微微侧首，便看到苏暖阳紧绷的下颌线和抿得发白的唇瓣，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戒备和……委屈。

　　像只被侵占了领地、竖起全身绒毛却又无计可施的小兽。

　　凌霜雪心中微软，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小醋坛子，怕是打翻了满缸。

　　她并未说什么，只是用指尖，在苏暖阳的手背上，极轻、极缓地划了一下。

　　那细微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苏暖阳的皮肤，让她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凌霜雪。

　　凌霜雪却并未看她，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殿中歌舞上，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之举。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泄露了她一丝不易察觉的逗弄心思。

　　苏暖阳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师姐是在安抚她，心头那股焦躁瞬间被一股甜意取代。她忍不住也翘起嘴角，手下用力，更紧地回握住凌霜雪的手指，还用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像只撒娇的猫儿。

　　两人在桌下这番隐秘的互动，无人察觉。

　　然而，总有不识趣的人。

　　一位自诩风流的世家子弟，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显然是喝得有些多了。他无视了紧挨着凌霜雪的苏暖阳，径直对凌霜雪笑道：“凌仙子风采更胜往昔，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不知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他说着，便将酒杯递了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凌霜雪，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

　　苏暖阳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比刚才更甚！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引得附近几桌宾客都侧目看来。

　　她挡在凌霜雪身前，毫不客气地瞪着那世家子弟，声音清脆却带着冷意：“我师姐不饮酒，阁下请回吧！”

　　那世家子弟被当众驳了面子，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尤其是被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丫头呵斥，更是挂不住，语气也沉了下来：“我与凌仙子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苏暖阳寸步不让，柳眉倒竖：“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待如何？”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

　　一直静坐未动的凌霜雪，此时缓缓站起身。

　　她甚至没有看那世家子弟一眼，只是轻轻将手搭在苏暖阳紧绷的肩上，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然后，她抬眸，目光清冷如万载寒冰，扫过那面色不豫的世家子弟，只淡淡说了一句：

　　“她的话，便是我的意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和绝对的维护。

　　那世家子弟被她那冰寒刺骨的眼神一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色白了白，竟不敢再多言半句，讪讪地退了下去。

　　凌霜雪这才低头，看向依旧气鼓鼓的苏暖阳，指尖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

　　“坐下。”

　　苏暖阳乖乖坐了回去，心里那点因为被维护而升起的得意，迅速压过了残余的怒气。她仰头看着凌霜雪清冷的侧颜，只觉得师姐刚才那护短的样子，简直帅气得不得了！

　　凌霜雪也随之坐下，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桌下，她的手，再次主动寻到了苏暖阳的，紧紧握住。

　　苏暖阳感受着那坚定的力度，心里像是被暖流浸泡，软得一塌糊涂。她歪过头，靠在凌霜雪肩上，也不管这举动在旁人看来是否合规矩，小声嘟囔：

　　“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凌霜雪微微偏头，感受着肩上传来的重量和依赖，清冷的声线里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再等等。”

　　“哦……”苏暖阳应着，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周遭依旧喧嚣，目光依旧纷杂。

　　但苏暖阳却奇异地安下心来。

　　她知道，无论有多少蜂蝶环绕，师姐的目光，最终只会落在她身上。

　　这就够了。
　　----
　　宴席的喧嚣终于落下帷幕。

　　流光殿内的宾客逐渐散去，只留下侍奉的仙娥在收拾残局。凌霜雪婉拒了几位长老后续品茗论道的邀请，带着苏暖阳，在一路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主峰。

　　一走出流光殿的范围，踏入通往漱□□的僻静山道，苏暖阳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松开了一直紧握着凌霜雪的手，改为双手抱住她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挂在她身上，脸颊在她微凉的衣袖上依赖地蹭了蹭。

　　“总算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抱怨，“里面闷死了，那些人的眼神也讨厌死了！”

　　凌霜雪任由她抱着胳膊，步履依旧从容，并未推开。月光洒落在覆着薄雪的山道上，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

　　“师姐，”苏暖阳仰起脸，在清冷的月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委屈和后怕，“你以后……能不能少参加这种宴席？”

　　凌霜雪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宗门礼数，不可废。”

　　“我知道嘛……”苏暖阳撅起嘴，声音闷闷的，“可是……我不喜欢他们那样看你。”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到凌霜雪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苏暖阳仰着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月光在她眼中沉淀出坚定的光芒。

　　“师姐，”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变得很强，很强很强！”

　　凌霜雪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

　　“强到……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眼神看你。”苏暖阳握紧了拳头，眼神灼灼，“强到……我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她的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谁要是再敢乱看，我就……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这狠话带着孩子气的幼稚，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决心。

　　凌霜雪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小兔子为了护食，龇出了尚且稚嫩的獠牙。冰雪般的眸子里，没有嘲笑，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月下静湖般的温柔。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苏暖阳紧握的拳头，而是轻轻抚上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及温热的肌肤。

　　“好。”凌霜雪轻声应道，只有一个字。

　　没有质疑她能否做到，没有告诫她不可妄动杀念。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却包含了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苏暖阳怔住了。她预想了师姐可能会说她胡闹，可能会让她静心修行勿起妄念，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字。

　　那一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最强的助力，瞬间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望着凌霜雪在月光下清冷绝尘的容颜，那眸中的温柔如同漩涡，几乎要将她的灵魂吸进去。

　　心头一热，什么宴席的烦闷，什么他人的目光，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个她立誓要守护、要独占的人。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凌霜雪的脖颈，将自己温软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和满腔炽热的情感，印上了那微凉的薄唇。

　　不再是之前那般小心翼翼的触碰或偷袭。

　　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宣告与占有意味的吻。

　　凌霜雪身体微微一僵，长睫轻颤，却没有推开。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山道寂寂，唯有风过松林的沙沙声，见证着这冰雪与暖阳之间，不容于世，却坚定无比的誓约。

　　许久，苏暖阳才气喘吁吁地松开，脸颊红得像晚霞，眼睛却亮得像星辰。她看着凌霜雪同样泛着绯色的脸颊和微微湿润的唇瓣，得意地、又带着点羞涩地笑了。

　　“盖章了！”她宣布，声音带着微喘，“师姐是我的！谁也不能抢！”

　　凌霜雪看着她那副霸道又可爱的模样，终是忍不住，极浅地笑了一下。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苏暖阳的唇角，拭去那一点暧昧的水光。

　　“嗯。”她低声应道，牵起她的手，“回去。”

　　“好！”

　　两人携手，踏着月光与雪光，向着那座只属于她们的漱□□走去。

　　背影相依，步履坚定。

　　前方的路或许仍有风雪，但握紧彼此的手，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