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暖阳》唐玄晚

26、“我以后……尽量不闯祸了。”

　　昆仑的冬日渐渐深了，漱□□外时常是万里冰封的景象。洞内却因着那抹不灭的暖阳，始终维持着一种恒定的、宜人的微凉。

　　自那日误食“绮罗果”引发一场小小的风波后，苏暖阳着实安分乖巧了几日。倒不是她转了性子，而是每每回想起自己当时那副意乱情迷、缠着师姐求助的模样，便觉得脸颊发烫，羞于见人。连带着在凌霜雪面前，都多了几分罕见的文静和……闪躲。

　　凌霜雪将她的窘态看在眼里，并不点破，依旧如常修炼、静坐、翻阅典籍。只是偶尔，在苏暖阳自以为隐蔽地偷偷看她时，会抬眸淡淡扫过去一眼，直看得那小妮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慌忙移开视线，耳根通红，她才几不可察地弯一下唇角。

　　这日午后，凌霜雪正于玄冰台上感悟一套新得的冰系剑诀。她心神沉入识海，推演着剑意流转，周身不自觉散发出凛冽的寒意，比平日更甚几分。连角落里的雪翎鸟都缩了缩脖子，将脑袋埋进了翅膀里。

　　苏暖阳完成今日的修炼功课，只觉得神清气爽。她伸了个懒腰，目光习惯性地飘向玄冰台。只见师姐端坐其上，双眸紧闭，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霜，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玄冰融为一体，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极致冰寒。

　　若是往日，苏暖阳定会乖乖待在远处，不敢打扰。可今日，许是修为精进带来的底气，又许是那几日“安分”憋坏了，她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冰台，在距离一丈之外停下。这个距离，已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师姐修炼时的样子，真是……又冷又好看。苏暖阳看得有些痴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她想碰碰看。

　　不是像以往那样拉手、拥抱，而是想去触碰师姐此刻那仿佛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肌肤，想去感受那极致的冰冷之下，是否还隐藏着……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又向前挪了半步。寒意更重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她运转起暖阳灵力护住周身，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目标，是凌霜雪垂在冰台上、那缕仿佛也凝结了冰霜的墨发发梢。

　　指尖距离那缕发丝越来越近，寒气如同细密的针，刺向她指尖的灵力防护。苏暖阳咬紧牙关，固执地继续向前。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缕冰寒的发丝时——

　　一直静坐如冰雕的凌霜雪，倏然睁开了眼睛！

　　浅淡的眸子里没有焦距，仿佛还沉浸在浩瀚的剑意之中，但一股精纯凛冽的冰寒剑意，已随着她睁眼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如同水波般向外荡开！

　　“嗡——！”

　　一声低鸣。

　　苏暖阳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带着锋利意味的寒意瞬间撞上了她的指尖！

　　“啊！”她惊呼一声，凝聚在指尖的暖阳灵力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那股剑意虽未伤她，却带着极强的排斥力，将她整个人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屁股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件蠢事！

　　凌霜雪眼中的剑意迅速敛去，恢复了清明。她看着跌坐在地、捂着手指、一脸惊魂未定的苏暖阳，眉头微蹙，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身形一动，已从冰台来到苏暖阳面前，蹲下身，伸手想去查看她的手指：“伤到了？”

　　苏暖阳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缩回背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没、没有！师姐我没事！是我不好，我不该打扰你修炼！”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次是中药，一次是打扰修炼，自己在师姐面前怎么总是这么丢人！

　　凌霜雪看着她那副羞愤欲绝、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她沉默地看着苏暖阳低垂的脑袋，那通红的耳廓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无一不在诉说着主人的无地自容。

　　片刻后，凌霜雪收回手，却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就着蹲着的姿势，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羽毛般拂过苏暖阳的心尖。

　　“无妨。”凌霜雪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清泠的语调，却奇异地抚平了苏暖阳心中的慌乱和羞窘，“并未伤到根基，下次注意便是。”

　　苏暖阳偷偷抬起一点眼帘，瞄向凌霜雪。只见师姐冰雪般的容颜上并无半分责怪，那双浅淡的眸子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

　　“师姐……你不生气？”她小声嗫嚅着。

　　凌霜雪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藏在背后的手，而是轻轻拂过她方才被剑意扫到、此刻还有些泛红的指尖。

　　那触碰一触即分，带着安抚的凉意。

　　“起来吧，地上凉。”

　　苏暖阳怔怔地看着凌霜雪站起身，向她伸出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莹白如玉，带着修炼冰系功法特有的微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凌霜雪微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暖阳站直身体，手指还被凌霜雪握着。那微凉的触感从相贴的皮肤传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尴尬和不安。她看着凌霜雪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那点蠢蠢欲动，忽然又变成了满满的、甜丝丝的依赖。

　　“师姐，”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软糯，“我以后……尽量不闯祸了。”

　　凌霜雪侧眸看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尽量？”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苏暖阳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赖皮道：“我尽量嘛！要是实在忍不住……师姐你也会帮我的，对不对？”

　　凌霜雪看着她那副“我就知道你会纵容我”的有恃无恐模样，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松开了她的手，转身走向寒玉榻。

　　“修炼。”

　　苏暖阳看着师姐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心里却像是喝了一大碗蜜糖水。

　　她知道，无论她闯多少祸，闹多少笑话，师姐总会在这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