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望》Xylan

58、“清美”

　　路祈远是在一阵细密、柔软的亲吻中，渐渐苏醒的。

　　那亲吻很轻，像羽毛拂过，一下，又一下，落在他的脸颊。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大脑还有些昏沉，视线对焦，映入眼帘的，是解观近在咫尺的脸。

　　解观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好奇宝宝似的专注，轻轻描绘着路祈远的眉毛。见他醒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醒啦？”解观的声音带着小小的得意。他见路祈远睁眼，凑得更近，又在他下巴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嘿嘿地笑起来。

　　路祈远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臂，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解观把脸埋进他颈窝，像只害羞又兴奋的小仓鼠。

　　“在想什么？”路祈远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光滑的后背。

　　“没、没什么！”解观立刻否认，却又忍不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就是……”

　　他没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又把脸埋回去。

　　路祈远低笑出声，抱紧了他。解观胆子又大起来。一会儿戳戳他的喉结，一会儿又仰起脸，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他，然后凑上去，这里亲一下，那里舔一口。

　　“别闹。”路祈远被他蹭得呼吸渐重。他抓住解观作乱的手。解观却像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非但不停，反而变本加厉。

　　他挣脱开，整个人扒在路祈远身上，用气声说：“路律师……你今天还要去律所吗？那个升雪集团的案子，是不是过几天又要开庭了？”

　　“嗯，还有最后一些细节要敲定。”路祈远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

　　“哦～那你很忙哦？”解观眨眨眼，“不像我，前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最大的‘危机’解除了，突然就……好闲啊～”

　　他说着“好闲”，动作却一点不闲。一边撩拨，一边用那种无辜又好奇的眼神看着路祈远。

　　路祈远的呼吸明显乱了，他一个翻身，将人困在身下：“解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解观心尖一颤，但更多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又无辜的笑容：“知道啊。我在……关心我家辛苦工作的老公啊。”

　　“老公”两个字，被他刻意放软了声音。

　　路祈远他低下头，眼看就要吻上那张不断吐出撩人话语的唇——解观却突然不知怎么就从他的禁锢下溜了出来，动作敏捷地跳下了床！

　　他光着脚站在地毯上，一边飞快地套上睡袍，一边用那种夸张的语气说：“啊！我想起来了！舄回早上好像给我发了消息，说有个紧急文件需要我线上签字！差点忘了！你去忙你的，我去书房处理一下！”

　　他说完，还回头，对着僵在床上的路祈远，抛了一个得意、挑衅和满满爱意的眼神，然后一溜烟跑出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路祈远：“……”

　　他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他才缓缓坐起身，无奈地、纵容地摇了摇头。

　　这只撩完就跑、还跑得理直气壮的小仓鼠……

　　他能怎么办？自己惯出来的，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路祈远深吸几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浴室。看来，今天早上的冷水澡，是免不了了。

　　而书房里，解观背靠着紧闭的门板，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的笑容。嗯，早上“欺负”一下自家正经严肃的律师老公，看他失控又无奈的样子……好像，还挺有趣的。

　　解观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至于过几日的再次开庭……有路祈远在，他放一万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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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观在书房“处理紧急文件”大约半小时后，觉得有些口渴，也想着出去看看被他“晾”在卧室的路祈远怎么样了。他轻手轻脚地拉开书房门，探出头。

　　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也空荡荡的。

　　人呢？

　　解观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

　　他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他明明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呢！虽然刚才有点走神，但也不至于连开门关门、换鞋出门的声音都听不到吧？

　　难道路祈远真被他早上那通“撩完就跑”的操作气到了，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不至于吧……路祈远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解观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他快步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就想给路祈远打电话。就在这时，身后书房的方向，传来了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解观动作一顿，猛地回头。只见路祈远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路祈远身上已经换上了熨帖的白衬衫和西裤，但他的双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柔软绒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看到解观拿着手机、一脸呆愣地站在客厅中央，路祈远脚步未停，走到他面前，然后将手里捧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实木茶几上。

　　“这是……”解观疑惑地凑近。

　　路祈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捏住绒布的一角，然后缓慢地将那层绒布，一层一层，掀了开来。

　　是玻璃，是荧光，是碎块拼凑出的、带着时光印记的两个字——“清美”。

　　七年前，那个被恶意摔碎、又被路祈远一片片拾起、耐心重组、并注入荧光液，最终在展台上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玻璃作品。

　　那个在七年前离别的清晨，被解观孩子气地、含着眼泪、勒令路祈远“收好，不许落灰，七年后我要检查”的作品。

　　路祈远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清美”光滑冰冷的表面，然后，将指尖翻转过来，展示给解观看。

　　指腹，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看，一点灰都没有。”

　　解观的鼻子猛地一酸。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去触摸那两个字，指尖传来玻璃冰凉的触感。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路祈远：“你……”

　　路祈远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即将滑落的泪：“刚才……想给你个惊喜。”

　　所以，他根本没出去，他一直都在。

　　解观扑上去紧紧抱住了路祈远，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原来，被一个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尖上，记得你每一句任性的话，是这种感觉。两人就这样，在洒满晨光的客厅里紧紧相拥。

　　“对不起，我早上……不该那样逗你。”

　　“没关系。我喜欢。”

　　解观破涕为笑，抬起头，看着他。他拉着路祈远的手，一起走到茶几边，两人并肩坐下，看着那件“清美”。

　　“路祈远。”

　　“嗯？”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好。”

　　“这次开庭，我们一定会赢。”

　　“嗯。”

　　“然后……”解观侧过头，看着路祈远，心跳又开始加速。

　　“我们结婚吧。真的那种。”

　　路祈远转过头，对上他认真而明亮的眼睛。他握住解观的手，两枚银戒轻轻相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