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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定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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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内,肃穆。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除了双方相关人员、媒体记者,还有不少闻风而来的业内人士。
路祈远今天穿着一套纯黑色的律师袍,庄重而威严。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身形不见丝毫单薄,反而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解父解宏泽,就坐在旁听席最前排不起眼的角落。他面容严肃,视线在儿子和那个年轻律师背影之间来回扫视。
七年之约,他并未忘记。今日这场官司,不仅是解氏集团的生死之战,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对路祈远能力的最终、也是最公开的“检验”。
庭审开始。升雪集团的律师率先发难,轮到路祈远发言,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缓缓站起身,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用清晰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开始陈述。没有纠缠于对方精心设计的细枝末节,而是直接抓住了整个事件最核心的逻辑链条。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对方提出的所谓‘关键证据’,其形成链条存在无法解释的时间断点和逻辑悖论。根据我方调取的、经权威第三方机构认证的原始数据记录显示……”
他语速不快,但节奏控制得极好。逻辑链条环环相扣,将对方看似坚固的指控,一层层剥离、瓦解。
渐渐地,法庭上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路祈远主动出击,将升雪集团在此次事件中,如何利用信息差、伪造证据、操纵舆论、企图恶意竞争并诋毁对手商誉的全过程,清晰、完整、地呈现在法庭之上。
他的陈词不再仅仅是法理的堆砌。引用的案例,精准恰当;揭露的事实,触目惊心。
审判长和陪审员的目光,更多地投注在了这个年轻却光芒四射的律师身上。旁听席上的解宏泽,眼神最终化为一种释然的深沉。
当审判长最终敲下法槌,宣布休庭,择日宣判时,记者们蜂拥而上,想要采访这位一战成名的年轻律师。
路祈远却只是微微抬手,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了所有即时采访。他的目光,穿越拥挤的人群,落在了原告席后方。解观站起身,隔着几步的距离,与他对望。
路祈远轻轻点了点头。解观笑了,那笑容坦荡,充满了骄傲与爱意。
解宏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律师,又看了一眼自己那眼中只剩下骄傲与信赖的儿子,然后,转身,悄然离开了法庭。背影,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路祈远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向这个世界,也向那个他爱了十几年的人,证明了——他有足够的实力,迎他的爱人,“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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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尚未完全散去,解观已经迫不及待地抓住了路祈远的手腕。
“走!”
没有回公司,没有回顾所。解观几乎是“挟持”着路祈远,直接驱车前往解家那座位于半山、可以俯瞰全城夜景的别墅。车子驶入雕花铁门,沿着蜿蜒的车道停下。推开车门,再次紧紧握住路祈远的手,牵着他,大步走进那扇沉重而华丽的家门。
客厅里,解宏泽正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爸,我们来了。”
解宏泽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的眼睛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朴素却刺眼的银戒上,最后,才抬起,与路祈远平静深邃的目光对视。
路祈远挺直了脊背。他不再是七年前那个只能被动承受“考验”的少年,也不再是刚刚法庭上那个锋芒毕露的律师。此刻,他只是一个男人,站在所爱之人的父亲面前,等待一个关乎未来一生的裁决。
解宏泽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路祈远,缓缓开口:“路祈远,你今天在法庭上的表现,我看到了。”
路祈远微微颔首:“解叔叔。”
“七年之约,你完成了。证明了你有守护他的心和能力。我解宏泽,说话算话。”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拍了拍路祈远的肩膀。
“从今往后,解观……就交给你了。”
解观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他猛地松开路祈远的手,扑上去紧紧抱住了父亲,声音哽咽:“爸……谢谢……谢谢你……”
解宏泽有些笨拙地、却极其用力地,回抱住了儿子。路祈远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扶了一下眼镜,掩饰住镜片后同样迅速泛起的湿意。
从解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车里,解观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激动中,脸上泪痕未干。他侧过头,看着驾驶座上路祈远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
“祈远!”他抓住路祈远的手臂,“我们……我们去见叔叔阿姨吧!现在!马上!”
路祈远转头看他,心中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好。”
车子调转方向。当路祈远牵着解观的手,敲开那扇熟悉的门时,开门的是路母沈平研。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正在准备晚饭。看到门外并肩而立的两人时,她愣住了。
“妈,我们回来了。”路祈远轻声说。
“阿姨。”解观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沈平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这时,路父路山平也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景象,同样怔住了。
“爸,妈,”路祈远将解观轻轻往前带了带,“这是解观。我们……在一起了。刚刚,已经见过解叔叔,他……同意了。”
解观赶紧补充,眼神真诚:“叔叔阿姨,好久不见。我……我和祈远,是认真的。我们等这一天,七年了。”
眼神里的紧张和期待,一如当年那个来家里做客、会甜甜喊“阿姨”、会因为杀鸡被追得满院子跑的真诚孩子。
路山平先动了。这个沉默寡言、为家庭奔波半生的男人,走到解观面前,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解观的肩膀:“好,好孩子。回来就好。”
沈平研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儿子路祈远的脸颊,又摸了摸解观的头发:“苦了你们了……等这么久……”
“快进来!进来坐!”她抹着眼泪,连忙让开门口,“正好,饺子刚包好,马上就能下锅!今晚在家吃!必须在家吃!”
小小的客厅里,瞬间被一种巨大而朴实的温暖和喜悦填满。曾经那些关于“门第”、“钱财”、“入赘”的忧虑,在眼前这两个经历了七年分离却依旧紧握双手的年轻人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简单的家常菜摆满了小方桌。解观吃着饺子,偷偷在桌下,再次握住了路祈远的手。路祈远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