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社恐》南邻木

7、陛下懵逼 楚玄弈就这

　　又过两三天，萧岁寒还是没能见到他家老祖宗的鬼影。
　　他觉得楚玄弈可能不会再出现了，就把桌椅板凳、史书典籍什么的搬回了住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萧岁寒有吃有喝有睡，每天只要惦记下一餐又能吃到什么好吃的。没了话本可看，就倒头睡大觉。
　　就这么开开心心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他啃完一个红烧大猪蹄倒头睡午觉，朦朦胧胧间便感觉到天冷了不少。

　　他也没在意，只裹紧了被子，正要进梦里告诉阿娘他今天干了什么。
　　忽然脸上一凉，脸颊的肉便被捏住往两边扯。

　　萧岁寒睁开眼，对上了他家老祖宗森冷俊朗的脸。
　　男鬼好久没在眼前晃，甫一出现，浑身的气场及其迫人。

　　萧岁寒震惊地瞪大眼，朦胧的脑子清醒了些，含混道：“老祖宗，你回来啦！”

　　楚玄弈莫名冷笑一声，松开手：“我再不回来，你怕是都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哪还记得起有我这么个老祖宗。”

　　萧岁寒躲开他犀利的眼神，揉了揉发酸的脸颊，往床里缩了缩，“哪有，我不是日日给您上香吗？”
　　其实不然，他每日过得忘乎所以，只是三天两头想起来了会上一次。
　　醉生梦死醒来的日日，也算吧？反正皇叔不知道，楚玄弈也不知道。

　　萧岁寒说服了自己，瞥了眼楚玄弈，不小心对上像是刚杀过人的凤眼，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楚玄弈盯着他的发顶：“留给你的课业，写了吗？”

　　哎呀，那玩意儿他早忘干净了！
　　萧岁寒心道不妙，僵着身体咻地翻下床，绕开楚玄弈去找，大声道：“写了写了！”

　　楚玄弈脸色略微有些欣慰。

　　萧岁寒翻出几页咸菜皮和一堆带着墨香的千纸鹤，恭恭谨谨地摆在了楚玄弈面前，心中莫名充满了底气。
　　幸好他抄完了！幸好找到了！
　　萧岁寒喊道：“老祖宗，给。”

　　楚玄弈弯腰拨开一张咸菜皮，捻起一只纸鹤拆开，声音轻飘飘的，甚至透着点温柔的意味：“这是你抄的？”

　　楚玄弈像一道黑黢黢的影子，阴冷地挡住他面前的光，身周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让人抬不起头。
　　萧岁寒干脆就不抬头，低头数着地上的灰点了点头，“这里除了您没有第二只鬼。”
　　而他也不可能找人帮他抄。

　　此话一出，萧岁寒感觉到身前的黑影更黑了更冷了些，冻得他一哆嗦。
　　他拢了拢外衣，听到楚玄弈不辩喜怒的声音说：“甚好。”

　　老祖宗夸他写得好！
　　儿时跟太傅学字时，他认得极快，太傅就夸过他，然后还给了他两块糖！很甜！
　　老祖宗夸了他，是不是也有？
　　萧岁寒一喜，弯眼抬起头，伸出双手：“老祖宗要奖励我什么呀……”

　　视线触及到楚玄弈凶神恶煞的脸后，稚嫩的嗓音戛然而止。
　　奖励也不想了，萧岁寒笑容僵住，转而细声试探：“老祖宗？”
　　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夸他呢。

　　楚玄弈怒极反笑，指着咸菜皮怒道：“我离开一月有余，你只写这几张就算了，写的狗爬字也算了，把这么贵的纸糟踏成这个样子，是几个意思？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还是觉得你是皇帝，想怎么铺张浪费便可以铺张浪费？！”

　　这番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直接将他砸懵了。
　　萧岁寒哆嗦着下跪磕头，缩成一团，讷讷地发着抖：“老、老祖宗，我、我错、了，饶、饶了我吧。”

　　原以为楚玄弈会放他一马，没成想对方却被他磕得一惊，反而更生气地吼：“你跪什么！起来！”

　　萧岁寒茫然地疑惑，有一次他看到一个小宫女在御膳房偷拿鸡腿被老太监抓到时，就是这么让老太监放她走的，为什么到他这就不管用？

　　楚玄弈把他拎起来。
　　萧岁寒吊在半空中，四肢软趴趴地晃着，他看到了楚玄弈眼底的责备和怒意：“我就说你两句也没要你的命，你跪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你还是个皇帝！两句话就能让你下跪，皆时若国真的亡了，你是不是也要给亡了你国的人跪下？！”

　　萧岁寒浑浑噩噩的脑子还没想明白上一件事，即刻被楚玄弈的话吓到了，颤颤巍巍问：“亡国了，我跑不掉吗？”

　　楚玄弈怒道：“你身为皇帝，国亡即你亡，你怎么能跑？你是我楚玄弈的后裔，不能像前朝那些个废物一样软骨头！”

　　萧岁寒惊恐道：“可我才做皇帝几日……”还不是个正经皇帝呢。

　　楚玄弈气得想把他丢掉，可砸地上出毛病了还得找大夫给他看病，目光逡巡一圈，甩手把人丢到床上，咬牙切齿道：“你刚坐上皇位就盼着亡国，国还没亡就筹谋着如何逃跑，你想死吗？”

　　萧岁寒被柔软的被褥接住，晕晕乎乎地抱住被子道歉：“老祖宗，饶、饶命……”

　　楚玄弈看到他这副窝囊样气得头晕，直接散作一团雾消失。
　　“把东西搬回祖祠，明日卯时，我要在神位底下看到你，不然朕亲手掐死你。”

　　萧岁寒：“……”
　　他还没搞懂怎么就从检查课业变成要弄死他，楚玄弈就这么来也匆匆，去也冲冲，变成风吹走了。

　　萧岁寒尝试在脑子里理前因后果，可实在太困，抱住被子后，被窝自发地变得暖烘烘的，他刚刚才吃饱饭，胃里涨涨的，在被窝里时像是落进一大片云里，他情不自禁就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屋里落进了亮堂堂的天光。
　　外头传来倒水的声音。
　　萧岁寒撩开床帘，便看到楚玄弈脊背端正地坐在桌子前放下水壶，宽大的手看起来很有力道，手指很长，比他前几日啃过的鸡爪还要长。

　　老祖宗若真要掐死他，怕是都用不上两只手。

　　“醒了？”楚玄弈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淡淡地问，“你可知现在什么时辰了？”

　　萧岁寒想应，喉咙却有些发干，他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水壶，在楚玄弈晦暗不明的眼神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满的，直到水润过了喉咙，他才答：“巳时。”

　　没有老祖宗的一个月，他都是睡到巳时起，醒来洗漱一番，再到祖祠溜达一圈，便可以拿饭了。

　　楚玄弈把茶杯重重地砸到了桌面上，狼眸凶狠地瞪着他，话语中听不出情绪：“巳时，昨日我让你几时到神位下？”

　　萧岁寒被他凶得往后缩了缩，脑中一片空白，“不、不记得了。”

　　楚玄弈面色一凛：“猪脑子，你除了吃饭睡觉还会干什么？！”
　　萧岁寒瑟缩道：“长身体。”
　　楚玄弈：“……”

　　楚玄弈无言地喝了口水。

　　萧岁寒还等着他训话，半晌没听到动静，悄咪咪抬头看他。

　　没想到人脸色还没看到，便被楚玄弈盖了本书上来，语气生冷：“今日，把整本书背下来。”

　　萧岁寒拿下来一看，这是他抄的那本大字书。

　　“背不完别想吃饭睡觉。”

　　萧岁寒小心翼翼试探：“要是提前背完了呢？”

　　楚玄弈冷笑一声，不屑道：“就你这个不记事的猪脑子，能提前背完，我跟你姓！”

　　只有祖宗跟自己姓这一条吗？
　　萧岁寒还想争取一下，“老祖宗，若我提前背完，除了跟我姓，你可以去帮我去买话本么？也不要很多，三本就成。”

　　楚玄弈嗤笑一声：“把整个书局都搬过来给你。”
　　他才不信这么个玩意能够提前背完，今日能背十页就不错了。

　　萧岁寒眼前一亮，激动道：“不用那么多！书过来就行！”书局的人就免了！

　　这个笃定的语气……
　　楚玄弈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对上萧岁寒那双清澈愚蠢的双眼，他推翻了心中那点敏锐的疑心，坚定地想，若萧岁寒这小兔崽子能提前背完，他不仅跟他萧岁寒姓，楚玄弈三个字还倒过来写！

　　萧岁寒生怕楚玄弈反悔，趁他察觉到什么之前嘚啵嘚啵背了起来。

　　一刻钟后。
　　楚玄弈：“……”

　　萧岁寒笑眯眯看着楚玄弈，胆大包天地说：“萧玄弈，早去早回，我等着你的话本。”

　　弈玄萧：“……”大逆不道的小兔崽子。

　　人不能言而无信，国君亦然。
　　楚玄弈总不能以身作则教萧岁寒反悔。

　　于是当萧岁寒从暗道去祖祠拿饭时，楚玄弈化作一道无形的风刮到昆山祖祠的外围大门前，脸色不佳地踹了一脚。

　　一月前他看出萧岁寒这小兔崽子不对劲，想出去找当下手握实权的摄政王问个清楚，没想到被昆山祖祠外围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无论他怎么殴打屏障，都出不去，这才作罢。
　　没成想才放弃了两日，就被萧岁寒这个小兔崽子做局阴了一手。

　　楚玄弈面色森寒。
　　都怪萧岁寒看来实在愚蠢，他打江山时都从未以貌取人过，死后却在一个小辈身上吃了这种没脑子的亏，实属不该。
　　可话又说回来，萧岁寒不是说他不识字？！难道才写一遍狗爬字就能记下来？

　　楚玄弈若有所思，这小兔崽子不会是在跟他装傻充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