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社恐》南邻木

10、陛下回宫 国不可一日

　　萧岁寒一愣，下意识看向楚玄弈。

　　楚玄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拎着那把没怎么用过的戒尺懒洋洋一指，他和他变出来的所有东西瞬间消散。
　　耳旁落了道低沉的男声：“有人来了。”

　　萧岁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祖祠的大门惨叫一声，重重地被推开。

　　霎时，他浑身的血像被抽干，汗毛竖了起来，脑袋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迟钝地愣在原地，感官却无比清晰地捕捉到大门外吐着热气的人影。
　　他们像是要团团围过来，显露出可怖的五官，然后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萧岁寒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躲起来。
　　下一瞬，他的身体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咻地一下蹿进了桌子底下，他的手抱住了桌子腿，带着他缩在了最里的角落。

　　“陛下，莫躲了，出来吧。”皇叔苍老浑厚的嗓音在空旷的祖祠大殿中荡出了些许回音，给人一种四面八方都是活人的感觉。

　　救命！他被活人包围了！
　　萧岁寒情不自禁一缩，心脏疯了一样乱蹿。

　　耳畔忽的飘过冷风，吹得有些痒，是楚玄弈在说话：“皇家来人，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楚玄弈的声音带着股特有的鬼味儿，凉飕飕的，萧岁寒听了好几个月，此时莫名有种安神定心之效。
　　他稍微冷静了点，小声道：“我怕。”

　　楚玄弈疑惑：“怕？莫非他就是将你关在这里的那个人？”

　　萧岁寒点头：“他就是我皇叔。”

　　外头骨碌碌一阵响，皇叔的声音近了许多，能听到他旁边没有其他人：“陛下，不知您思过思得如何了？”

　　不如何。
　　萧岁寒还是想说，皇叔你当皇帝吧。
　　可碍于旁边还有一个想让他坐稳皇位的大死鬼在盯着他，他不敢说这话。

　　于是他没出声。

　　外头耐心地等他开口。

　　楚玄弈疑惑：“你来这是思过的？思什么过？”

　　萧岁寒解释道：“我对皇叔说让他当皇帝，他说我受人挑拨，就让我来这儿对着列祖列宗反省反省。”

　　几句话的功夫，萧岁寒的心跳平稳了点，腾出脑子组织语言应付问话。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他皇叔的耐心告罄，长长地叹息了声：“罢了。”

　　萧岁寒顿时高兴了，他还没反省明白，皇叔是不是还要把他留在这？那可太好了！

　　随即，他皇叔无情道：“想不明白也无妨。国不可一日无君，此次前来，微臣是来带陛下回宫的。”

　　那可太不好了……
　　萧岁寒大惊失色，几乎要反抗害怕的本能，冲出去跟他皇叔撒泼打滚。

　　“来人，扶我上去。”皇叔道。
　　几道不同的步伐响起，把萧岁寒冲出去的脚步吓退了。

　　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他皇叔的轮椅咔哒与地面磕了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架轮椅停在了他面前，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只要伸手一掀就能把他拉出去。

　　萧岁寒胆战心惊地往后退，恨不得把身后的墙凿穿，把自己埋进去。
　　皇叔不会要强行将他绑出去吧？上回他就是这么将他绑上马车的！萧玄弈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玄弈不知干甚么去了，没吭声。

　　萧岁寒害怕得抱紧了桌子腿儿。
　　片刻后，什么都没发生。

　　皇叔低声说了几句话，他没听清，接着便听皇叔喊道：“陛下，半个时辰后，臣在门口等您。”

　　又是一阵响动，门关上了。
　　萧岁寒等了一会才慢吞吞地从桌子底下出来。

　　楚玄弈又出现了，放荡不羁地坐在供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大门。

　　这会你倒是在了。
　　萧岁寒瘪着嘴扯他的衣角，正准备兴师问罪。

　　便听楚玄弈问：“小皇帝，你皇叔把你送来祖祠有什么目的？”

　　他一张口，萧岁寒顿时忘了问罪，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因为我犯错了啊，还能因为什么？”

　　楚玄弈定定地看了他几息，扶额无奈道：“罢了，朕不能指望你一个屁事不懂的小兔崽子知道什么。去收拾东西吧，回去后也别忘了练基本功。”
　　萧岁寒松手，“知道了。”
　　“还有，这些天的话本都给你放床上了，今天的也有，记得带走，我不看小孩书。”
　　“知道了，其实你写得挺难看的。”
　　楚玄弈：“……”
　　楚玄弈：“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写的？”

　　“第一本。”萧岁寒毫不客气地重复，“很难看。我第一次看到写得那么难看的话本。”

　　好啊，经过这些天的恶训，小兔崽子这张嘴倒是越来越气人了。
　　被训的时候装乖乖，走前呛他不怕被报复是吧。

　　楚玄弈决定找回场子，有意臊他：“难看还央着我要，难看还忙里偷闲翻得有滋有味的。”
　　萧岁寒三步一回头，毫不客气地说：“尊重长辈的心血而已，毕竟你年纪那么大了。”

　　楚玄弈瞪他一眼：“我死时不过二十出头……”
　　萧岁寒：“九为数之极，这也算出头？”
　　“……”
　　楚玄弈怒道：“你都要走了，就不能和我父慈子孝一点？”

　　萧岁寒停步，整个人耷拉下去，叹了口气：“老祖宗，我不想走。”
　　他转身，眼巴巴地望着他：“你可以把我留下来吗？”

　　深黑清澈的眼中满是依恋，浮着一层水光，将落未落，像是快哭了。
　　楚玄弈不擅长应对小孩哭，沉默地撇开头，化作一道青烟飘回神位。

　　不回答就是他的答案了。

　　萧岁寒心头堵着巨石似的，原地罚站了一会，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等我回来，江山没亡也会回来。”
　　才进了暗道。

　　萧岁寒把自己裹成了来时的黑面馒头，外头还罩了几层厚衣服，带走了花瓶里插着的枯花败枝和白色巾帕，话本摞在门口，金子藏在床底下。
　　他的东西实际不多，除了文墨书画，零碎几样全揣身上了。
　　大件的是皇叔之前给他额外带的，等会应当会有其他人来收。

　　萧岁寒打开布防图，循着来时的路线，躲开人钻进了空马车。

　　岂料马车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目光慈爱地笑了声：“陛下，许久未见，您长壮实了许多。”

　　萧岁寒浑身一僵，三魂七魄咻地一下蹿了出来，几乎要散去。

　　这时，那人道：“我是皇叔，这里只有我，别怕。”

　　皇叔……他在冷宫被莫名打晕过去，醒来后第一句便是听到了这个。
　　皇叔是个好人。
　　相较其他活人来说，皇叔让他没那么难受。
　　方才他还想与皇叔说话来着。

　　萧岁寒的三魂七魄瞬间归位，手攥紧了屁股底下的软垫，哆嗦着喊道：“皇、皇叔。”

　　摄政王嗯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他。

　　马车里安静下来，萧岁寒被恐惧占据的脑袋逐渐冷静，能想事了。
　　从祖祠一路走到门口时，他就想问皇叔个事。

　　萧岁寒鼓起勇气，探出一只手悄咪咪地扯他的袖子，小小出声道：“皇叔……”

　　这声气实在太小，若不是四下空旷安静，怕是听不到的。
　　摄政王内心叹息一声，没转头，目光看着窗外，体贴道：“陛下想问什么？”

　　萧岁寒声细如蚊：“我以后还能回来吗？”

　　摄政王道：“自然可以。陛下想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萧岁寒惊喜道：“真的？！”

　　摄政王：“自然。不过陛下得先解决一件事。”
　　“什么事？”
　　“先在宫中活下来。”

　　萧岁寒愣住：“啊？”

　　摄政王却没有讲太多，对着外头的人道：“走吧。”

　　随着声调高扬的“驾”字落下，马车过路穿山，萧岁寒被拉向北边的富丽堂皇的皇宫。

　　而楚玄弈待在祖祠，一等就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