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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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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路白确实很喜欢生气,以前就是这样。而且好像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所以他就算生气也不会太久,往往宁思温写完一个作业就能结束。
第一次跟她生超过一天的气,是在他们九岁那年,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一年,宁思温妈妈提议说要不要出去郊游,约上朋友一起。
宁思温当时只邀请了柯路白一个人,他那天的心情特别好,甚至还在铺野餐垫的时候哼了首小曲,就连宁思温也只听过他唱这一次。
不过后来被路过的老大爷说了句这小女娃真俊,柯路白便在宁思温的哈哈大笑中渐渐冷了脸。
宁思温赶紧说,诶呀我逗你玩的柯路白,你一定不会生气的对不对,你刚刚唱歌好好听再唱一次好不好。
不对。不好。他冷冷地说。
宁思温知道他根本不是真的不开心,就说下次我带你去烧烤吧行不行。
他们住的民宿有一间空调漏水,晚上宁思温和柯路白在一间房间里睡,早上约莫六七点的时候宁思温去了下洗手间,还在迷糊着,就推开门出去,又拐到爸妈的房间里去睡了。
等她睡醒了才想起来柯路白还在隔壁,赶紧跑过去,推开门就看到他孤零零地坐在床沿,抱着枕头正看着窗外,听见动静转过头。
巴掌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宁思温就是觉得他好委屈好可怜,跑过去拍拍他,问他怎么了。
柯路白静静地坐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真的生气。”
柯路白的声音好小,宁思温根本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垂着眸,闷闷的声音晃出来,“我没有生气,你不用走.....”
宁思温愣了愣,随即弯腰笑了起来,“我没有走,柯路白。”
....
“你看错了,没有红。”柯路白避过她的眼神,掏出手机。
“你看,又不高兴。”宁思温盯着他说。
柯路白没有回应她,“吃什么。”
于是宁思温被成功转移注意力,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我看看。”
“嗯。”
吃完饭走在街上,两道树木落下的影子在路灯下交错。
也许是下午那会儿刚下过雨,此时走在夜晚的小路上仍有一阵一阵的微风吹过。
“柯路白我想喝酸奶。”宁思温看到便利店,“你想喝吗?”
“嗯。”
柯路白转头,一晃看到不知哪来的棉絮落到宁思温的发顶上,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动了下,又定在原地,“你头上有东西。”
宁思温抬手摸了下,“嗯?什么东西。”
柯路白看她摸了半天也没挨到半点,微微蹙了下眉,听见宁思温说,“你帮我一下。”
柯路白动了动,最后抬手伸去,却在半路停下,一阵风吹过来把棉絮吹走了。
他收回手,“没有了。”
宁思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似的,哼哼笑了两声,“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趁机打我头吧?这么坏,想让我变笨,可是我成绩从小就比你好噢柯路白。”
柯路白抿唇,转过身。
“...笨。”
“什么?”她没听清。
“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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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锡是昨天早上的飞机,一落地就发信息说房子冰箱里还有好多水果忘记拿出来,走之前已经断了电放不了这么久,谁有空带点儿走。
最后只有宁思温和柯路白过来,客厅收拾的很干净,只有桌上放了几个骰子。
宁思温是下班后才过来的,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颠骰子的柯路白。
在骰子被抛到半空的那一刻,一只手伸过去接住,攥到手里。
柯路白愣了愣,抬头看去,宁思温笑眯眯地对他说,“有什么愿望吗,我来帮你实现吧。”
他小时候就经常这样,有时候是数花瓣,有时候是丢石子儿,以此来做选择。
柯路白重新垂眸,“只是抛着玩。”
宁思温点头,“那好吧。”
柯路白没动,就这么盯着桌子看,感觉到身边的人离开后才随着看去。
宁思温在冰箱里捣鼓了一会儿,刚转身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人。
他的眼睛实在漂亮,又实在冷酷,此时却滋生出一丝潮意。
眼前一恍,宁思温下意识回想到在医院的那个夜晚。
她忽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安静了一会儿,犹豫着怎么开口,忽然瞧见他脖子上一片不正常的红。
宁思温愣了下,随即抬了下手又顿在半路,嗫嚅着说,“你是不是不舒服?”
今晚柯路白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她以为只是今天工作累到,因为看到他头上的发胶,知道今天也有拍摄。
“发烧了。”
宁思温甩了两下温度计。
柯路白靠在沙发上,点了下头,模糊地嗯了一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张锡的房子断了电,若非在高层通风,待这一小会儿就会热得不得了。
宁思温说,“你现在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从刚刚回到沙发上后柯路白便一直没动,宁思温就坐在旁边给张锡打电话,问他医药箱放在哪,结果这个人说他只有体温计,感冒药和退烧药都没买。
“不知道。”柯路白说摇摇头。
看着窗外的天色,以及逐渐开始产生的热量,宁思温转头看向柯路白,“要不这样,你先去我家吧。”
柯路白还是摇头,声音沙哑,“我打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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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思温拿着药和盛有温水的玻璃杯,轻轻敲了敲门,他似乎被声音惊扰,缓缓睁开眼。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
“先喝退烧药吧。”
柯路白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接过,服下退烧药,把水杯放到桌上。
宁思温坐在沙发上略显局促,她这次第二次来柯路白的家,但是是第一次真正进来。
整个屋子的风格简单,摆设不多,都是很基本的,客厅也很空旷。
和柯路白的极简主义不同,宁思温是典型的极繁主义,看到处处明明可以有很多装饰摆设的空白,心里不禁有些痒痒的。
过了会儿,又让他测了次体温,可能是喝了退烧药的缘故,温度下降了些。
宁思温离开前对他说记得多喝水,要喝热的,并且记得开窗通风,空调温度不要那么低,有什么情况可以给她打电话。
柯路白垂着眼睛听她嘟囔,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直到宁思温说那我就先走了,这才看向她。
“哦。”
他闷闷地吐出一个字。
宁思温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拜拜,早点休息。”
“嗯。”
在她刚转过身的那一刻,宁思温又听见他说。
“谢谢。”
——
第二天是周五,小佳的工作都被她堆积到了今天,整个人叫苦不迭,歪头一看,旁边工位上的人早早提前完成了任务,气定神闲的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小佳不由又哀叹一声,“怎么熬过这一天啊....”
宁思温觉得好笑,“那下次你跟我同步工作,这样周五就可以放松了。”
小佳干咳两声,“不能天天摸鱼的日子我熬不过。”
下班后,宁思温没有回家,先去附近找了家做粥粉面的,然后打包了一份面一份粥,这才坐上打好的车。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面前多了个身影,对方伸手接过宁思温手里的东西,沙哑的声音传来,“给我吧。”
柯路白的头发乖顺地搭在额前,和昨天精致的发型完全不一样,只是本就偏白的肤色此时多了病态。
三个月,她见过柯路白这副模样两次。
宁思温叹了口气,“烧这会儿退了吗?”
柯路白点头,“三十七度六。”
“还是有点低烧。”宁思温跟着他进来,走到饭桌前,“你先去沙发上坐着,粥很烫,凉一下再吃。”
宁思温边说边把包装拆开,身边站着的人却一动不动。
宁思温疑惑地看他,那人依旧没有反应。
“站着不累吗?”
柯路白没吭声,拉开饭桌前的椅子,然后坐下。
饿了吗?
宁思温没再管他,把包装拆好后打开盖子,粥推到他面前,又叮嘱,“饿了也不能现在吃,等会儿。”
柯路白这次听话地点了头,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儿,看到宁思温没动,便说,“你吃。”
宁思温说,“没事儿,我等你一起吃吧。”
柯路白就不再开口,拿起勺子开始搅拌碗里的粥。
宁思温好奇,“你干嘛?”
柯路白动作不变,“凉得快点。”
宁思温一愣,心想他大概是真的很饿了。
下午她给柯路白发信息的时候,他本来是说的不用过来,但宁思温问他体温多少的时候又非常坦白地发来了一张温度计的照片。
宁思温于是就无视了他的各种回话,类似于不用来,我自己可以,已经没事了...诸如此类,并在下了班就给他发条信息说一会儿买饭过去他那里。
饭吃完以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再测一次温吧,体温计在哪?”宁思温问。
“房间。”柯路白说。
宁思温点头,“我去拿。”
说完就起身,刚走两步扭头一看,身后果然跟着个尾巴,“不是让你在沙发上躺着吗?还是你想进房间测。”
柯路白不吭声,宁思温就继续往房间里进,出来就看到他在门口罚站。
宁思温跟他开玩笑,“你是不是心虚柯路白?”
说着走过去伸手探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就被烫得缩了下。柯路白没说话,只是顺着她的动作微微垂下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又烧起来了,你等一下,我拿个冰袋。”
宁思温去橱柜里翻找,转身时发现柯路白居然跟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你跟着我干嘛?” 她无奈地笑了笑,把冰袋裹上毛巾递给他,“拿着敷额头,我去给你倒点水。”
柯路白接过冰袋按在额头上,依旧没吭声,只是脚步又轻轻挪了挪,停在饮水机旁边。
宁思温倒水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她重新往加热壶里加水时回头看了眼,发现他正盯着地板发呆,冰袋快滑到脸颊也没察觉,直到宁思温伸手帮他把冰袋往上推了推,他才像回神似的,“嗯” 了一声。
刚刚吃饭的时候发现店家没放餐具,用的是柯路白家里的,宁思温收起来拿到厨房里,刚放下东西,听见玻璃门被人踢到的声响,扭头一看,果然有人在那儿站着。
被她发现了也不心虚,反而破罐子破摔继续往里走。
“你这样跟着我,我怎么洗东西?” 宁思温无奈地站定,看着他一步步挪到自己身后。
见人垂眸一声不吭的,宁思温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出来后,她把柯路白一路推到沙发旁,“你放心坐着吧,不要再跟着我了行不行?”
柯路白不说话,试图像之前几次那样耍赖,宁思温没再惯着他,就这么盯着他看,直到他自己先败下阵来。
“嗯。”
好说歹说终于把人摁在沙发上,宁思温正看着他没精打采地坐在那儿,伸手摸了摸口袋发现钥匙不见了。
拿起椅子上的包翻了翻依旧没有,挎在手上就赶紧往门口跑。
玄关瓷砖上落着层薄光,宁思温一眼就看见一串钥匙静静地躺在那儿,放下心走了过去,正弯腰拾起地上的钥匙,指尖刚触到地面,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响。
她起身回头时,看见柯路白撑着墙,还在小幅度地喘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贴在皮肤上,嘴唇抿成一条浅淡的线。
他的眼眸里还带着病后的水汽,却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宁思温有些错愕,“你怎么...”
柯路白定定地盯着她。末了,声线嘶哑地开口。
“哦。”
“我以为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