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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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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思温从小到大都活在自己给自己规划好的人生里。
柯路白说的不错,她总是在理性当中度过。
小时候上学,就做好一个学生该做的事,在学校里当三好学生,和同学们融洽相处,像程序一样按部就班上学放学。现在出来工作,和上级关系友好,和同事相处和谐。
然而一旦脱离职场,所谓同事也不过是休息时间里的无关因素。
那天柯路白的话倒是令她警醒,她活得太过自我,太过理性,虽然自我感觉良好,但这里终究是人类社会,还是应该更感性一些不是吗。
于是那天傍晚在接到小佳打来的电话时,她很快接通,并告诉她会在半个小时后到达。
宁思温从来没有独自进过酒吧,从前也都是陪着朋友来,自己对此毫无兴趣。
在散台里看到蔫蔫的小佳时,宁思温径直过了去。
小佳看到有人朝着自己走过来,晕头转向地看去的时候却不禁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口,第一反应是意外,因为她平日里并非不能感受到自己这位新同事私底下的秩序与疏离,刚才借着酒劲打了个电话过去发疯,放在以前对方不可能会真的过来。
但这所有的想法不过是一念之间,下一秒小佳便委屈地开始控诉,“小温,我好难过啊。”
宁思温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小佳红着眼睛,“我...”
“我刚刚在一个朋友的卡座那儿玩,后来有人过来问要不要拼卡,没多想我们就同意了。谁知道对面那几个人里居然有....有他在。”
小佳看起来真的很伤心,“我游戏输了,要罚酒。可是我一喝醉你也知道的,我不想在他面前丢脸,喝了两杯就找借口跑出来了。”
“诶...”宁思温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得喝几杯啊?”
小佳比了个手势,“三杯。可是我到第三杯就得四仰八叉,那也太丢人了.....”
宁思温想了想,“这个可以找人帮忙喝吗?”
小佳愣了愣,随即说,“一般来说不太行,不过我和他们都不算熟,应该不会为难。”
宁思温点点头,“那我帮你喝。”
小佳瞪大眼睛,“你能喝酒?”
“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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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陆陆续续经过的路人,偶尔会停驻,蹲在台阶上抽烟。
宁思温把小佳送上打好的车,自己则打算先去附近吹会儿风,等清醒一下再回家。
她只喝过两次酒,一次是那回公司聚餐误碰了的那杯果酒,还有一次是大四那年和舍友在宿舍里喝酒,想要摸个底,看酒量如何。她当时只喝了两口就觉得苦涩得不想再碰。
今晚帮小佳喝倒不是因为她酒量好,而是因为跟大学舍友学来过一个法子,专门用来挡酒的。
但不论法子多妙,肯定还是免不了喝下一口半口的。
宁思温喝下两口酒后头就开始晕了,婉拒其中一个不认识的要联系方式的男生后便和小佳一起出来了。
走到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宁思温坐了下来。
看眼前路过的人,看车辆快速驶过。
宁思温觉得自己此时大脑一团浆糊,下意识摸上耳垂,又无意识摩挲了两下,接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对话框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过了十几秒,对面接了起来。
“喂。”
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宁思温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脏因为酒精而跳的比往常快。
他那边好安静啊。
“柯路白。”
她忽然叫他。
对面安静几秒,“嗯。”
宁思温撇了下嘴,“你在哪?”
“什么事。”
“噢。”宁思温盯着手指头看,“我在椅子上坐着呢。”
电话那头又默了一会儿,接着,“在哪里。”
宁思温觉得他好笨,有点生气了,“不是说了我在椅子上吗,还要问....真是的。”
接着她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对方好像去了别的地方。
“宁思温你喝酒了?”
紧跟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宁思温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她想起小学那会儿和柯路白约定好了不喝酒不抽烟,因为柯路白爸爸就爱这样。
“我....我就抿了一小口。”
“一小口?”
“嗯...两口。”宁思温自顾比了手指,尽管没有人看见。
“....你把地址发过来。”
“不好。”宁思温拒绝他,“我马上就回家了,下次再和你玩吧。”
“你...”
“柯路白。”
宁思温忽然打断他,恍恍惚惚地又摸上耳垂。
柯路白静静地等着她往下说,可电话那头却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他没有催促,就这么无声地等着。
“我的耳朵不可以喝酒诶,柯路白。”
然后他听见她这么说道,“刚刚才打了耳洞,会不会发炎?”
隔着电话和距离,看不到任何真实的表情,只有语气传达的情绪。
“谁让你碰酒。”
宁思温不开心了,她觉得柯路白好凶。
“我不跟你说了。”
“....”
等不到对面的回答,宁思温只是安静了几秒便又忍不住开始讲话,她说冰可乐比常温的甜,说前两天晾衣服的时候掉到了地上要重新洗,又告诉对方明天一定是晴天,因为现在夜空中的星星有好多。
“嗯。”
柯路白就这么听着她说,时不时回应,虽然只是一声简短的嗯,但也足够了。
“可是我觉得我好像开始头晕了。”宁思温垂眸说。
“是吗?”
宁思温点点头,随即又想到对方现在看不到,于是重新说,“对....我刚刚还点了下头,好搞笑,你又看不见。”
“我看见了。”
宁思温呆了呆,反应迟钝地摸了摸脸,“嗯?”
柯路白对她说,“你知道你在哪儿吗。”
“公园...”
对方好像笑了一下,很闷的那种,声音细若未闻,夹在夜风中。
紧接着,他又说。
“这里是我家小区。”
宁思温滞住。跟着在脑子里浮现出傍晚那会儿小佳跟自己说她在一间酒吧,离郊区不远。后面附上的地址写的清清楚楚。
其实并非什么感性不感性的,毫不犹豫决定赶过去,不是因为宁思温突然就改变了二十多年来一直没人能改变她的秩序。
只是听见了熟悉的地点,而柯路白是她的恻隐之心。
路灯伫立,昏黄的光从磨砂玻璃罩里漫出来,像流沙一样布满了面前的步道。
然后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宁思温,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