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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你哭是因为心疼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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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蒋正礼脑子乱成一片，值夜班的后遗症有些上头，头晕脑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一时间，好像又回到电影院外遇到楚颜知道真相的那天。
心脏持续不断跳动，他却像是突然失去支撑，掉入深不可见的深渊一样，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耳边渐渐出现幻听的轰鸣声。
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久，寂静的角落里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他不想理，但耐不住铃声太磨人，还是接了。
蒋正礼眉心紧皱，烦躁到没看来电备注就接了，他以为只是医院同事，声音冷冽，“喂，有事吗？”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没听到对面说话声，安静到只能听见雨声，还有汽车的急促尖锐鸣笛声。
“喂，你不说我挂了。”
蒋正礼耐心已经到了极点，暴躁地想下一秒直接撂了电话。
但当声音出现那一秒，他改变了想法。
“别……蒋正礼……”
似乎是害怕他挂了电话，她声音有些紧张。
听见她声音哪一刻，他内心一瞬间又变得格外的平静，一颗心跳动着。
岑枝，你不是已经打算离开了吗，为什么又要打电话给我？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岑枝声音断断续续透过听筒传来——
“蒋正礼，我迷路了，你能来接我吗，不来也行，你家几号楼，告诉我就行，我自己找回去。”
话落，四周安静了一瞬。
迷路，能来接我吗。
蒋正礼抓住几个字眼，原来并不是毫无预兆的离开。
“你在哪？”
“我也不知道，就一个十字路口，有一家花店，只不过没有开门……”
“……”
半小时后。
花店路边停了辆车，蒋正礼撑伞朝她在的位置走过来。
岑枝愣神，看着这一幕与记忆里某些片段重叠。
沈玉淼离家出走，公交站台，他同样撑伞走向她。
此刻，同样的下雨天，陌生的街头宿命感重现这一幕。
这一秒，她眼神、心跳一齐与十年之前同频。
周围景色逐渐模糊，他一步步靠近，她眼睛和心里都被他身影全部占据。
承认吧，岑枝，你放不下他。
他行至她身前，“怎么一个人来了那么远的地方。”
岑枝怔愣回神，抬眼看他，他手中的那把黑伞有些眼熟，和她在青石巷交稿那天，送她回到宿舍后，借给他的那把好像。
她下意识又否认自己的想法。
十年了，那把伞怕是早就不见了，况且那把伞那么新，一看就没怎么用过，怎么可能是他手里那把。
岑枝定神，拎起装早餐的袋子，有些不小心犯错的紧张，“昨晚没吃饱，今早醒来有些饿了，就想出来看着有什么早餐，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走远了。”
还不记得回去的路，更不记得他家地址，所以打那通电话也是迫不得已。
岑枝低下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特别是，知道他刚下夜班还来不及休息又出来接她，她心里愧疚感更严重了。
蒋正礼瞥了一眼她，像犯错的小孩一样。
她手里的包装袋，都看不见冒热气了，雨水打湿了裤脚，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在外面淋了多久。
联想到最近发生不好的事，再生气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先回去吧。”
“……”
岑枝出来带了伞，但她没有打开，而是径直跑向了他伞下，和青石巷那次，他跑向她的伞一样。
突如其来的靠近，连带着手中的袋子都晃了晃。
蒋正礼垂下眼看了看刚才她袋子碰到的地方。
岑枝神色略微紧张，小心翼翼抬眼看他，捏了捏手心保持镇定的胡说八道，“我两只手都没空，蹭一下伞没问题吧。”
蒋正礼一顿，目光一紧定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无声。
“没问题。”
蒋正礼淡淡移开眼，岑枝迅速拎着袋子和伞跟上。
她上了副驾，手里的塑料袋被蒋正礼接过随手放在了后排座驾上，袋子上粘带的雨水都留在坐垫上。
无边无际的雨幕，蒋正礼神情专注地开车，岑枝看着他和平时一样的面无表情，仍能感受到一丝他心情不好的情绪。
难道是夜班太累了？看起来没精神。
都怪她打什么电话，让他从医院回来也不能休息。
岑枝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蒋正礼似乎真的累了都没说话。
蒋正礼沉默着推开家门，伞被他随手放在玄关处，岑枝瞟了一眼，和她以前那把确实很像，但不是她的那一把，只是同款。
岑枝蹲在玄关处换鞋，才有空闲下来去细想蒋正礼这一路上情绪的不对劲。
他是回家路上接到她电话去接她，还是已经到家发现了什么才会莫名失落？
岑枝琢磨不明白。
这时，手机突然叮咚跳出一条沈玉淼消息。
二淼：岑枝，你早上起来去哪了？和我哥没事吧。
……
岑枝目光一沉，落在手机屏幕上，心里好像有了答案。
过了几秒，岑枝低头敲字回。
岑枝：我没事，在外面逛了一圈已经回来了
沈玉淼应该就守在手机旁边，秒回道——
二淼：那就好
二淼：你是不知道，早上我给我哥打电话，他还非一口咬定说你走了，问你去哪了，他说不知道
“……”
沈玉淼一连着发了很多吐槽，岑枝对刚才的问题有了确定的答案。
他是在家里接的她电话，他也会误会她走了，才会在接她回来的路上心情那么低沉。
不过岑枝确实很无辜，她只是把行李从主卧搬到了侧卧，没想到会引起那么大的误会。
岑枝抬眼看了看厨房，蒋正礼进去后就待在里面，不知道在弄什么，一直没出来。
他误会了，她需要解释一下吗？
岑枝又想，不过，既然她现在都回来了，应该不用解释了吧。
……
岑枝想不明白，先上楼洗了个澡，顺便换了一套衣服。
下楼时，一眼瞥见阳台上，蒋正礼背对着她面朝窗外，乌泱泱的周身环绕了一层薄薄的烟雾，背影孤独落寞。
岑枝脚步一顿。
熟练的姿势，仿佛经过上百次的吞云吐雾，每一个动作，都老练到任谁看都知道是老手。
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没有亲自撞见过他这模样。
最多也是在他身上闻到过几次烟味，她以为只是不小心从别人身上沾染来的，她从没想过，或许，那就是他身上自己的味道。
岑枝心情复杂。
大概是看过他背影太多次，唤起了她遥远的高中的记忆。
高一还未认识沈玉淼之前，下课去食堂时，‘运气’好的话，会在食堂门口恰好撞见他与宋温野并肩前行，意气风发的背影。
还有体育课上，他在篮球场上挥洒青春，肆意张扬的背影。
甚至很多时候，只是从同学闲聊中听到一个名字，她内心一如既往的掀起不小的波澜。
她见过他身上是温和正直的，迷人翩翩的气质，偶尔面对讨厌的人也竖起尖锐的刺，会看不惯男生没来由对女生的不怀好意而出手相助的正直。
十七岁的蒋正礼，不闹事，也不怕事。
她喜欢他，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了十二年！
不是一笔带过，而是都刻进了灵魂的喜欢。
即使很多年没见，再次重逢，她还是会飞蛾扑火的心动喜欢。
蒋正礼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指缝中烟蒂微微一抖，烟灰簌簌掉落，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呷了一口烟雾升起。
“啪嗒——”
“啪嗒——”
“啪嗒——”
窗外灰蒙蒙的下雨天，安静的房子里，单调的打火机翻盖声盖住了雨声。
手里翻转的打火机，在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之后，他听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再然后，是腰的位置多了一双手，后背贴上一具微热的身体。
顷刻间呼吸一窒，脊背僵硬。
单调的打火机声断了。
“……”
房间陷入沉默。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他一直躁动不安的那颗心，好像因为这一个简单的拥抱，在此刻也找到了归途安定下来。
好半晌，烟灰猩红烧至烟蒂，中指腹被掉落的烟灰烫了一下。
“啧——！”
蒋正礼拧了拧眉，不可自抑的发出一声，随后，把手里烟灭了。
“我煮了姜汤在厨房里，你等会记得喝。”
蒋正礼转过身，小心翼翼接着她，扭头时下巴不小心蹭过她头顶，声音透露出一丝她不常见的疲惫。
姜汤？
难怪在这些烟味中她还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生姜味。
岑枝心里莫名沉沉的。
有些话，他不问，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可不解释的话，它就像一条横梁一直悬在他们中间，总有一天会掉下来，崩塌，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蒋正礼，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什么都告诉你。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话要说，有太多的误会要解释，她一直推开他的原因，她当时不得不转学的原因，再或者，直接一点，逼问她要一个答案，到底喜不喜欢他。
只要他开口问，她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岑枝眼眶红红的。
耳边沉稳的心跳声，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岑枝，你还记得当年的答应我的两个条件吗？”蒋正礼平静问。
他突然提到两个条件。
时间有点久远，但她还记得。
高二那年，优秀学生代表演讲稿竞选，他帮她改稿，她因为发烧哑了喉咙，那天晚上，他答应上台，而条件就是她需要答应他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在运动会三千米那天给他送水。
她当时去了，却临阵退缩了。
那是第一次。
第一次真实的知道了，她与他的距离，从来不是一页成绩单上努力就能靠近一点的几厘米。
在现实中，如果没有沈玉淼的话，她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靠近他。
可以朋友的名分靠近，越靠近越害怕露馅，越靠近越发现他身边有那么多喜欢他优秀的人。
是她的自卑，靠近了他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了他也就远离了幸福。
所以，有了后来她的拧巴，忽远忽近。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岑枝愣了愣，松开手拉开距离，仰头神色无措看着他，“记得，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蒋正礼手停在她肩上，指尖无意中摩挲着衣服布料，目光平直却莫名缱倦。
“当年还剩下一个条件，我今天提不算过期吧！”
岑枝心狠狠一颤。
过期？又不是糖果有保质期。
当时他们谁都没提过两个条件的期限，毕竟只是随口一说你情我愿的玩笑，谁都没想到十年后会旧事重提。
“不算过期，”岑枝想了很久，神色认真，语气斟酌回应，“你想提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尽量满足。”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会提送水那样幼稚简单的要求了。
岑枝心里忐忑，紧张，但话已经落地又收不回来，只能静静等他的回答。
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神情凝重仿佛面对的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蒋正礼用拇指轻轻替她舒展眉头。
有些不适应，岑枝眼皮动了动，猛地抬头撞见他温柔如月的眸子。
“第二个条件……”蒋正礼紧盯着她，一字一顿说，“是希望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好或者不好的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话音落了很久，那些话还回响在耳边，只谈以后，不问过去。
岑枝愣了愣，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突然执拗问，“为什么？”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蒋正礼神情变得沉重。
没有回应。
岑枝失落垂下眼，捏了捏垂在身侧手心，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你不想说……”就算了，不勉强你。
“岑枝！你躲什么？”蒋正礼眉头轻轻一皱，第一时间发现她想逃避，伸手拉回她解释，“我不是不想说，只是刚才时间太短，没想好怎么说。”
岑枝一愣，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着急下意识的动作是逃避，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岑枝脸皮薄，苍白否认，“我没有。”
“……”蒋正礼不信，却也没挑破，继续刚刚的问题，“岑枝，当年的事各有难处，我不想纠结从前那些问题，谁对谁错，谁亏欠谁，既然决定在一起了，在一起之后，我只希望你，无论在未来的生活中遇到什么事都能告诉我，不要把我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只是想亲口听到你说……只要是关于你的人和事我都想知道，我不想，连心疼你都有时差。”
“……”
“砰砰砰！！”
岑枝大脑乱成一团乱麻，她却好像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还是头一次听见他说那么多话，每一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的开口，郑重得像一场婚礼上的证词。
他一贯不会说漂亮话，却对她说了‘我不想心疼你都有时差’这种令人动情的话。
一字不落，每个字都听清楚了，一瞬不瞬看着眼前的蒋正礼。
有人说，爱人最高境界是心疼。
他说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看着他不知何时红了的眼眶，岑枝倏地有些绷不住情绪，“蒋正礼，你那么好，这些年又有谁来心疼你呢。”
“……”
他知道她的不开心，他细微照顾她所有情绪，看穿她的逞强，知道她家里那些糟心事，烂透的人。
不顾一切，即使没有身份，仅仅因为她，也要在那张赌上前途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的签字。
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可就是那么顶顶好的人，在经历那些的时候，他又有谁来心疼呢。
蒋正礼怔愣，看着她突如其来的眼泪，有些手足无措，小心地拥她入怀。
那句话像是敲在心脏上，不轻不重，却留下来了不可磨灭的一道痕迹。
“岑枝，你哭是因为心疼我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