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又一次不告而别 ...
-
不知过去了多久，岑枝从卧室一觉醒来，窗外天色渐深。
可能因为下雨的原因，看起来有些阴沉。
反应了几秒，屋里没有蒋正礼，岑枝几不可察的失落了一秒。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时间，五点，眨眼间她睡了两小时。
岑枝起床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看起来她眼皮有些红肿，没精神。
岑枝饿了下楼看有什么吃的。没想到，一楼客厅，没见到蒋正礼，反倒是看见了沈玉淼。
“岑枝，你醒了啊。”电视机声音很小，沈玉淼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笑了笑说，“我哥被医院电话叫走了，他怕你一个人住害怕，让我过来陪你。”
说是担心她害怕，其实是怕她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难以走出失去亲人的阵痛，陷入牛角尖里去。
岑枝愣了愣，心里暖暖的，没说话。
沈玉淼一脸兴奋望着她说，“你饿了吧，我最近刚学着做饭，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岑枝看着沈玉淼自信满满的样子，心底莫名一阵不好的预感。
半小时后。
两人盯着盘子里黑色黏糊糊的一坨，面面相觑。
岑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这就是你说的，红烧肉。”
沈玉淼怔了怔，脸上表情僵住，撇撇嘴说，“我这不也是第一次上手做吗，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沈玉淼就看了几个做饭视频，看起来挺简单的，谁知道上手起来那么难做。
岑枝从兜里拿出手机，准备订外卖，沈玉淼看见她动作，抢走她手机，“怎么可以点外卖，要是我哥知道我照顾你，还让你吃外卖了，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岑枝一时不察，手机离手，眉心微动无奈道，“有那么严重吗。”
“有啊，”沈玉淼回答干脆，“而且有研究表明，吃外卖不健康，无良商家多的是，要是一不小心吃坏肚子就事大了。”
岑枝什么外卖没吃过，虽然确实有一次吃外卖犯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但出院后，她也只是把那家店加入黑名单之外，该吃的外卖一点不少。
岑枝眼睁睁看着沈玉淼把她手机藏起来，“不让我点外卖，我俩饿肚子吃空气啊。”
沈玉淼一噎，肚子不争气配合的叫了两声，眼神一闪想到一个主意，“要不我叫宋温野过来下厨，他手艺还可以，这样我们就不会饿肚子了。”
岑枝喝了口水，一瞬不瞬说，“我可不想吃狗粮。”
换而言之，拒绝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玉淼没法了，泄气道，“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出去吃吧。”
出去吃，不知道吃上要多久。
岑枝有气无力说，“我下两碗面吧，出去太麻烦了。”
岑枝看过冰箱食材，简单的一碗面还是能煮的，就是可能沈玉淼好东西吃惯了，可能不喜欢。
闻言，沈玉淼突然眼前一亮，“岑枝，你还会做饭啊。”
借住岑枝家里那几天，基本都是点外卖，要不就是在事所吃，还没见过岑枝下厨。
岑枝烧了锅水，“煮面还是会的，就是可能没那么好吃。”
沈玉淼这会也饿狠了，不在意那么多，“能吃就行，我不挑。”
“……”
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吃上了晚饭。
沈玉淼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面条，这就是岑枝说的还行？
沈玉淼迫不及待尝了一口，都怪岑枝提前打了预防针，她竟然觉得还挺好吃的。
“不错嘛，哪有像你说的那么难吃。”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滴噼里啪啦拍在玻璃上。
岑枝沉默没说话。
沈玉淼自顾自说着，“和我哥以前在京北春节那次煮的味道差不多，挺好吃的。”
春节？京北？
岑枝一顿，想起上次沈嘉茜说的蒋正礼被罚，他和家里关系不好吗？
但是好像又从来没有听他提过。
过了几秒后，岑枝问，“春节，哪年春节？”
“就上大一那年，我哥和家里闹掰的第一年，”沈玉淼愣了愣，反应慢半拍说，说完觉不够，又补充道，“当年我哥态度挺强硬的，谁劝都不听，宋温野就叫我有时间去京北看看他。”
沈玉淼现在都还记得那次，她冒着风雪找到她哥，蒋正礼在校外和别人合租。
那天京北下了场大雪，沈玉淼根据宋温野发来的地址，找到他租房的地方，敲了敲门，没人。
沈玉淼在门外站了一会冻到不行，也不知道他几点才回来。
沈玉淼摸出手机给蒋正礼打电话，电话接通，对面有些人很吵。
沈玉淼捏着手机说，“喂，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快在门外冻死了。”
蒋正礼退出人群，走到安静的一处，那边吵闹声小了些，沈玉淼几乎能想象到他拧眉不开心的样子，害怕他下一秒大骂一顿。
电话里，他只是嗓音冷冽问了一句，“你来京北了？”
半晌，沈玉淼闷闷应，“嗯。”
那一年，蒋正礼变了很多，沈玉淼说不出来具体的变化，但她能感受到，也许那就是人们说的成长吧。
高三那年冬天，蒋正礼爷爷因为意外去世，他爸妈因为公司的事抽不开身，他一个人学着撑起一片天来，送了爷爷最后一程。
这也成为了蒋正礼与家里人决裂，毅然决然选了临床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沈玉淼看着匆匆赶回来的蒋正礼，抢在他生气之前可怜兮兮朝他喊道，“哥，你再晚点回来我就要冻死了。”
沈玉淼看出来他生气了，就在她以为他会破口大骂一顿时，他只是站了一会拿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
“……”
沈玉淼愣了几秒，还半天没反应过来，她都做好心里准备要挨骂了，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
沈玉淼犹豫了一下，跟着进了屋里。
两居室的房子，这地段和别人合租价格也不低，听说他在外兼职付学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沈玉淼打量屋里的时间，蒋正礼煮了一碗面。
饭桌上，他目光沉稳，嗓音冷而清冽，不容置疑道，“吃了明天自己回去，机票你自己订，我今晚出去住。”
蒋正礼像他说的，收拾东西出去，沈玉淼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讲，只是看了他一眼，第二天一早又回了梧禾。
只是她留的那张卡，蒋正礼从来没动过，第二年在他回来一次过后，原模原样出现在她床头柜上。
……
沈玉淼回忆到此为止。岑枝听着不知不觉开始走神，指尖无意识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
原来，他对葬礼的流程那么熟悉都是有原因的，失去亲人的他，孤立无援，岑枝难以想象，他那时候又是怎么撑过来的。
想到这些，岑枝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生疼。
蒋正礼，过得那么难的时候，有谁来心疼你呢。
“岑枝——”
“你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都反应。”沈玉淼抬手在岑枝眼前晃了晃。
岑枝回过神来，缓缓眨了下眼，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事。”
沈玉淼以为岑枝是因为她不小心提到蒋正礼爷爷事，让岑枝回想起来自己外婆才心情失落，不敢多说了。
饭后，沈玉淼看了会电视，不一会接了个事所电话，有一个案子需要回事所紧急处理。
岑枝在一旁听见了，看着沈玉淼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说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再坐一会就去休息了。”
沈玉淼眉心微蹙，看了看她，犹豫了几秒叮嘱道，“事所那边有个案子资料明天开庭要用，我得过去一趟，可能就通宵了，那你早点休息。”
“嗯，知道了，你放心吧。”岑枝点了点头，看了眼窗外说，“对了，外面下雨了，你拿把伞走，还有路上开车慢点。”
沈玉淼看她状态不错，心里轻松了一些，穿上外套顺手拿起柜子边上的雨伞，临走之前不放心交代她。
“知道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哥应该明天早上下夜班就回来了，你要是实在觉得无聊的话，还可以找娇娇聊天…她也很想你。”
沈玉淼嘴上的娇娇，是王娇娇，回来之后确实还没见过，是有点很长时间没见了。
“嗯，知道了。”
沈玉淼离开，岑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白天里睡了一觉，这会也不困。
虽然和王娇娇联系少，今天也刚见过，王娇娇和吴何在去年领的结婚证，还有了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
岑枝想了想，还是不打扰王娇娇了。
岑枝打开了电视机，随手点开了一部APP刚上线的电影。
电影实在没有看点，无聊，雨声太过催眠，岑枝坚持不到三分之二，一不小心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梧禾市一院。
刚过十二点，四周很静，除了雨声还有电脑处理器工作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夜还很长，电脑前蒋正礼忙完医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仰躺在座椅上闭眼休息一会。
“行了，小蒋你带着小杨先去休息吧，我再守会，没事的话也休息了。”
是ICU的值班医生，也是他们科室的主任之一。
小杨是他们科室刚来的规培生，处于对什么都算不上太熟的阶段，听到可以休息，一颗心早就蠢蠢欲动了。
蒋正礼低眉沉思了一会，好像今天前半夜确实比平时要闲一些，也不再坚持，“那我早点起来替你。”
……
蒋正礼躺在医院的床上，说不困不累是假的，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岑枝和沈玉淼那边。
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有，还习不习惯。
蒋正礼心思重，就连另一张床上的规培生杨东煜都发现了，伸着个脑袋问，“欸，蒋哥，你对着手机叹什么气啊，难道是因为工作？”
蒋正礼盯着安静的联天框，闻言，有些心不在焉应，“不是。”
杨东煜愣了愣，思考几秒过后说，“不是因为工作，难道是因为……为情所困？”
为情所困？
这个词一说出来，杨东煜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像蒋正礼这样对待病人尽职尽责，耐心细致，特别是还帅的不可一世，人间尤物的男人。
在世界上都简直是稀缺的人喜欢他的女生数不胜数，就连科室里私下讨论的，明恋的，暗恋的随处可见。
他想要什么样的女生会没有啊，怎么可能会为情所困。
过了很久，杨东煜都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蒋正礼不会回应了，没想到夹杂雨声中，他听到了一句低语呢喃——
“为情所困吗，好像是有一些。”
杨东煜一怔，像是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他定睛一看，这时才发现，蒋正礼手机屏幕上好像是一张女生模糊的侧脸。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
蒋医生有喜欢的人了？！他要是现在爆料出去，第二天科室会炸的吧。
杨东煜不可置信，又没胆子追问，最后只能心有不甘躺下，睡梦中都还在想蒋哥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一早。
杨东煜睁眼醒来的时候，另一张床上早已经没了蒋正礼的身影。
八点交班，又是周一，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一个会开了近两小时才结束。
杨东煜饿到不行，刚下班想到是立马冲到食堂饱餐一顿。
值班室里，他们脱掉白大褂，余主任眼神深邃看了看两人说，“都饿了吧，你们要一起吃食堂吗。”
余主任随口一问，杨东煜心中一惊，老师发话，他说什么好还是不好都不合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他蒋师兄身上。
蒋正礼没发现杨东煜那期盼的眼神，换上自己的衣服，转身看着余主任说，“余主任，食堂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人等我。”
“……”
此话一出，余主任和杨东煜都愣了。
这是有女朋友了，直接坦白了啊。
余主任没生气，反倒笑了笑，“可以啊，小蒋，既然家里有人我也不强求你了，赶紧回去吧，不然小姑娘该等急了。”
都是过来人，小年轻谈恋爱刚开始谁不是都想黏在一起，一秒钟都不想分开。
理解，都能理解。
蒋正礼弯了弯唇，“谢谢主任，那我先走了。”
简单寒暄几句，值班室声音被身后的门隔断，消失不见。
梧禾近几日都有雨，这会下起了秋雨，天空中罩了一层白雾。
归心似箭。
这个词用来形容蒋正礼正合适。
地下车库里，蒋正礼启动车子第一时间赶回了家里，满心期待见到她。
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是玄关处一双女士拖鞋。
刹那间，内心变得不安，第一反应甚至来不及换鞋，上楼推开卧室的门。
没人。
卧室，客厅都没人。
蒋正礼心猛地一沉，岑枝不见了，还是不告而别。
一瞬间，蒋正礼第一次感受到从天堂掉到地狱的心情，双眼赤红，手脚冰凉麻木，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不告而别，他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为什么还会那么痛。
高中转学是第一次，重逢后撞见她和唐骞是第二次，现如今，是第三次。
十年了，他好像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这一次，也小心翼翼不敢问原因，只有他一直在被她一次又一次抛弃。
蒋正礼大脑宕机一般停止了思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撕扯着，血肉模糊。
抛弃他，好似她从以前到现在都习以为常的事，就仿佛抛弃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一样。
“叮铃铃——”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在口袋里毫无征兆的亮起，铃声刺耳急促。
难道是岑枝？
蒋正礼猛地一颤，从兜里摸出手机，眼睛里刚亮起的光又暗下去。
不是她，是沈玉淼。
“喂——”
“喂，哥，我昨天事所有事就先回去了，你应该回去了吧，岑枝还好吗。”
电话里，沈玉淼没能发现他细微的异常，自顾自说着。
话音落了很久，对面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沈玉淼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丝不对劲。
“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
“……”
又是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沈玉淼反应再慢也反应过来了，小声试探道，“哥，你和岑枝没事吧。”
房间里，过了几秒，蒋正礼头靠着墙上捏紧拳头，眼里闪着泪花，嗓音尽力保持着低沉平稳。
“没事……她可能已经回去了。”
只有声线中细微的颤抖，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岑枝回去了？不可能吧。”沈玉淼愣了愣几秒，不信，“哥，你是不是搞错了。”
蒋正礼捏着手机用力，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轻笑。
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
主卧里的行李，连带着还有她人消失不见，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