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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雪已至,春天还会远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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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书房,深夜十一点。
深色胡桃木书架前,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长桌上铺满了文件——陈述打印的资金流向图、周疏墨整理的林牧日志摘要、沈怀瑾提供的“隐蛇”组织架构草图,还有凌冽从医疗角度分析的神经毒素后遗症报告。空气里混杂着墨香、雪松、硝烟与若有若无的茉莉奶绿气息,像一幅抽象的战前地图。
“所以,坐标只剩哈尔滨那处了。”陈述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点在平板上调出的卫星地图,“南巷口废弃诊所、城西制药厂、城北基因库——这三个地方,我们查过,东西已经被转移了。手法很专业,没留下任何生物痕迹。”
周游叼着没点燃的烟,靠在窗边,眼神锐利:“‘园丁’比我们想的动作快。或者说……他早就把东西挪过一遍了,那些坐标只是幌子。”
“不完全是幌子。”谢屿白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坐在蒋临汀身边,两人的手在桌下紧紧相握。“我爸……林牧的日志里说,六个坐标必须按特定顺序激活,信息素共鸣才会完整。哈尔滨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那里存放的不是数据,是‘钥匙’。”
“钥匙?”江枫从凌冽身边探出头,嘴里还嚼着萧宸刚端进来的蔓越莓饼干,“什么钥匙?开什么锁?”
“开我信息素里最后一道基因锁。”谢屿白说这话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林牧当年在我基因序列里埋了六层加密信息,前五个坐标的数据是‘密码’,哈尔滨的‘钥匙’是启动程序。只有六样东西集齐,我才能完全掌控……或者说,完全理解我身上这套被改造过的信息素系统。”
蒋临汀感觉谢屿白的手微微发抖。他用力握了握,侧过头,压低声音:“怕?”
“怕。”谢屿白诚实点头,“但更怕不知道真相。”
蒋临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揉了揉他后颈——标记处的皮肤微微发烫。“行。那就去搞清楚。”
“我不同意。”蒋书鸿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蒋书鸿和萧宸一前一后走进来。蒋书鸿穿着居家服,但周身属于顶级Alpha的威严气场丝毫不减。他走到长桌主位,目光先扫过蒋临汀,落在谢屿白身上。
“太危险了。”蒋书鸿言简意赅,“‘园丁’——陈远,我查过他的底细。前‘隐蛇’核心研究员,林牧的同期,也是当年‘S系列’计划的主要执行人之一。二十年前‘隐蛇’内部分裂,他带着一批实验数据和样本消失。现在突然冒出来,目标明确指向屿白,这不是偶然。”
萧宸走到蒋临汀身后,手轻轻搭在儿子肩上,语气温和但立场同样明确:“临汀现在的情况不稳定。记忆碎片、信息素感知障碍,还有标记后依赖期的情绪波动——他不适合参与高风险的行动。”
“但我必须去。”蒋临汀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两个父亲。他脸上还带着伤后的虚弱,但眼神里的固执像烧不尽的野火。“谢屿白是我的Alpha。他要冒险,我得在旁边看着。”
“看着?”蒋书鸿皱眉,“云顶餐厅那次,你也是‘看着’,结果呢?”
空气瞬间冻结。
蒋临汀脸色一白。云顶餐厅——烟雾弹、神经毒素、破碎的玻璃、谢屿白惊恐的脸,还有自己后颈腺体处爆炸般的剧痛……这些记忆碎片像锋利的玻璃碴,在他脑海里胡乱冲撞。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
谢屿白立刻察觉他的不适,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后颈,温软的奶香信息素缓缓释放,带着安抚的意图。但蒋临汀的信息素感知障碍让这种安抚打了折扣——他只能感觉到模糊的温度,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书鸿。”萧宸轻声制止,摇了摇头。
蒋书鸿沉默了几秒,呼出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严肃:“我不是反对你们查真相。但方法可以更稳妥。哈尔滨那边,我可以动用蒋家的人脉,先暗中调查,确认安全后再——”
“来不及了。”周游突然打断他。
所有人都看向周游。
周游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动着,眼神难得地正经:“我今早收到风声。道上有几个专门接‘特殊物品运输’的中间人,最近在打听去哈尔滨的‘保镖’活儿。出价很高,要求是‘能应付信息素对抗’,而且点名要‘有对付实验体经验’的。”
陈述立刻坐直:“时间?”
“就这几天。”周游说,“‘园丁’也在赶时间。他可能已经破解了前五个坐标的数据,现在急需最后那把‘钥匙’——而且我怀疑,他需要谢屿白本人到场。信息素共鸣,光有钥匙不够,得本人在场‘启动’。”
长桌旁陷入沉默。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书房里的灯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谢屿白忽然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这个总是沉默、习惯性低着头的少年,此刻站得笔直,周身那股温软的奶香信息素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蒋叔叔,萧叔叔。”谢屿白的声音很稳,“我知道危险。我知道我身上背负的东西可能带来更大的麻烦。但是——”
他转过头,看向蒋临汀。蒋临汀也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困惑、有担忧,还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本能的依赖。
“但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谢屿白继续说,目光转回蒋书鸿,“‘隐蛇’要找的是我。陈远要找的是我。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身上这套基因系统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放弃。今天躲过了,明天呢?后天呢?难道我要一辈子躲在蒋家的保护伞下,让临汀、让萧叔叔、让蒋叔叔,还有江枫、周疏墨、凌冽哥、周游哥、陈述哥……让所有人都陪着我提心吊胆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我想主动一次。”谢屿白深吸一口气,“不是去送死,是去解决问题。陈远想要‘钥匙’,想要我身上的数据——我们可以给他设个局。用‘钥匙’做饵,引他出来,然后……”
“然后一网打尽?”江枫接话,眼睛发亮,“这个我熟!我和老头可以打头阵!”
凌冽按住他的肩膀:“别闹。”
“我没闹!”江枫不服,“屿白说得对!总不能一直躲着!再说了——”他看向蒋临汀,“汀哥这状态,你们真觉得他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他要是偷跑出去,不是更危险?”
蒋临汀挑眉:“江枫,你皮痒了?”
“我说实话!”江枫梗着脖子,“你失忆了都没忘了护着屿白,要是知道他一个人去冒险,你不得疯了?”
这话戳中了要害。
蒋书鸿和萧宸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蒋临汀从小到大,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虽然记忆受损,但骨子里那股护短的劲儿一点没少——甚至因为标记后的依赖本能,变本加厉。
“我有一个方案。”一直安静旁听的周疏墨突然开口。
他推了推眼镜,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时间轴和人员分工图。
“既然风险不可避免,我们就最大化控制变量。”周疏墨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哈尔滨之行必须去,但我们可以分三组行动。”
他调出地图,开始讲解:
“A组,谢屿白和蒋临汀,作为明面上的‘诱饵’。公开前往哈尔滨,住进沈怀瑾先生提供的安全屋——沈先生在哈尔滨有产业,可以提供基础保护。你们的任务是‘寻找坐标’,但真实目的是引出‘园丁’。”
“B组,凌冽哥、江枫、我,作为暗中的‘护卫’。我们会提前一天抵达,在安全屋外围布控,同时利用梅承砚在哈尔滨大学的人脉,调查坐标点的历史资料——他是研究信息素哲学的,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C组,周游哥、陈述哥,作为远程‘技术支持’和‘机动策应’。陈述哥负责监控所有通信和资金流向,周游哥负责联络道上的线人,获取‘园丁’团队的动态。一旦有变,你们随时可以带人支援。”
周疏墨说完,看向蒋书鸿和萧宸:“这个方案的优势在于:第一,谢屿白和蒋临汀不是孤军奋战,有明确的后援;第二,行动公开化反而降低了被暗中袭击的风险——‘园丁’如果要动手,必须在我们的预设战场;第三,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反过来收集‘园丁’及其背后势力的情报。”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蒋书鸿盯着屏幕上的分工图,眉头紧锁。许久,他看向萧宸。
萧宸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谢屿白身边,握住他的手:“屿白,你真的想好了?”
谢屿白点头,眼神坚定:“想好了。萧叔叔,我不想再逃了。”
萧宸又看向蒋临汀:“临汀,你呢?你现在记忆不全,信息素感知也有问题,如果真的遇到危险……”
“我会保护他。”蒋临汀打断父亲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知道——他是我的人。谁动他,我跟谁拼命。”
这话说得幼稚,却又重如千钧。
萧宸的眼眶红了。他别过脸,深呼吸几下,才转回来,对蒋书鸿点了点头。
蒋书鸿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沉淀为决断。
“好。”他说,“按周疏墨的方案执行。但有几个前提——”
他站起身,Alpha的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出威压,像无形的屏障笼罩整个书房:
“第一,安全屋必须由我的人重新检查加固,所有出入口安装生物识别和警报系统。”
“第二,凌冽,你负责A组的医疗安全。随身携带全套急救设备和信息素稳定剂,尤其是针对神经毒素的解毒剂。”
“第三,陈述,你需要侵入哈尔滨的城市监控网络,建立实时追踪系统。我要知道他们每分每秒的位置。”
“第四,周游,你那些‘道上’的线人可以用,但必须筛选。如果有任何可疑,立刻切断联系。”
“第五——”蒋书鸿的目光最后落在蒋临汀和谢屿白身上,声音低沉,“如果情况失控,如果‘园丁’的力量超出预期,我要你们立刻撤离。真相可以以后再查,命只有一条。听懂了吗?”
谢屿白和蒋临汀同时点头。
计划就此敲定。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书房。萧宸去厨房准备夜宵,蒋书鸿留下和陈述对接技术细节。周游拉着凌冽到阳台抽烟——虽然凌冽不抽,但江枫跟了过去,叽叽喳喳地问哈尔滨有什么好吃的。
周疏墨收拾好电脑,走到谢屿白身边,小声说:“梅承砚……就是我之前提过的那个哲学讲师,他答应帮忙。他父亲当年在哈尔滨大学任教,参与过一些早期信息素研究,可能知道‘隐蛇’在当地的踪迹。”
谢屿白感激地点头:“谢谢。”
“不用谢。”周疏墨推了推眼镜,难得地笑了笑,“我们是朋友。”
等所有人都离开,书房里只剩下蒋临汀和谢屿白。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冷冽的光。蒋临汀靠在书架上,侧着头看谢屿白整理桌上的文件。他的动作很仔细,把每一张纸按顺序叠好,边缘对齐,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喂。”蒋临汀忽然开口。
谢屿白抬头:“嗯?”
“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挺帅的。”蒋临汀说,语气听起来随意,但耳根有点红。
谢屿白愣了一下,随即也脸红了:“……什么话?”
“就是‘我不想再逃了’那句。”蒋临汀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以前总觉得你胆子小,动不动就脸红,被欺负了也不还手。现在才发现……你骨头挺硬的。”
谢屿白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是因为你。”
“我?”
“嗯。”谢屿白抬起眼,看着蒋临汀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的眉眼,“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被高利贷逼到绝路的时候,身份暴露被全校指指点点的时候,知道我身世真相的时候……每次我觉得不行了,你都在。”
蒋临汀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泡软了。虽然记忆还是碎的,但谢屿白说的这些,他好像能模糊地感觉到——那种想要保护一个人的、近乎本能的冲动,不是凭空来的。
“所以,”蒋临汀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贴上谢屿白的,“这次换我陪你。虽然我可能……不太靠谱。记性差,还容易冲动。”
“你一直很靠谱。”谢屿白认真地说,“失忆了也靠谱。”
蒋临汀笑了:“这算情人眼里出西施?”
“算实话。”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的茉莉茶香和奶香无声地交融。蒋临汀的信息素感知障碍让这种交融变得模糊——他只能闻到很淡的味道,像隔着一层纱。但奇怪的是,当谢屿白靠近时,他后颈的腺体会微微发热,心跳也会加快。
这是一种身体记住的、超越记忆的本能。
“谢屿白。”蒋临汀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等我记忆恢复了……你得把以前的事,一件一件讲给我听。”蒋临汀说,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不想错过。”
谢屿白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他点头,声音有些哑:“好。讲很多遍。”
“还要补上约会。”蒋临汀得寸进尺,“江枫说我们以前都没正经约会过,光顾着打架和逃课了。”
“好。”
“还要……”
蒋临汀的话没说完。因为谢屿白忽然踮起脚,很轻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短暂,像蝴蝶掠过水面。但蒋临汀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失忆的那种空白,而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情感冲击到的空白。后颈腺体剧烈地跳动,像要炸开。模糊的茉莉茶香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一瞬,和谢屿白的奶香缠绕在一起,像冬天里突然绽放的花。
“你……”蒋临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标记后的依赖反应。”谢屿白退开一点,脸已经红透了,但还强装镇定地解释,“Alpha和Omega在标记后,会有生理性的亲近需求。尤其是我主动释放安抚信息素的时候,你会……”
“我会想亲你?”蒋临汀接话,眼睛亮得惊人。
谢屿白噎住了,耳根红得滴血。
蒋临汀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大笑起来。他一把搂住谢屿白的腰,把他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笑得肩膀都在抖。
“书呆子,你害羞的样子……”蒋临汀笑着说,“真他妈可爱。”
谢屿白把脸埋在他肩窝,不说话了。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书房外传来萧宸喊吃夜宵的声音,江枫咋咋呼呼地跑过走廊,周游和凌冽低声交谈着什么。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这个拥抱显得如此平凡,又如此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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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
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蒋临汀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拉高到只露出眼睛,还是冻得直哆嗦。他体质偏寒,又是Omega,对低温格外敏感。
“给。”谢屿白递过来一个暖手宝,又帮他把围巾重新系紧了些,“车还有五分钟到。”
他们站在航站楼出口,身后是拖着行李的凌冽和江枫。周疏墨已经提前一天抵达,和梅承砚在大学附近汇合。周游和陈述留在本市,通过加密频道保持联络。
按照计划,他们会分两辆车离开机场——凌冽和江枫去预定好的酒店,与周疏墨汇合;蒋临汀和谢屿白则前往沈怀瑾提供的安全屋,一处位于松北区的高档公寓。
“沈先生的人已经到了。”凌冽看着手机上的信息,“黑色别克GL8,车牌黑A·7D2X9。司机姓赵,是沈家的老人,可信。”
蒋临汀点点头,目光扫过机场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信息素感知障碍在低温环境下似乎更严重了,周围杂乱的气息像一团模糊的色块,分不清敌我。这让他有些烦躁,下意识地往谢屿白身边靠了靠。
谢屿白立刻察觉,温软的奶香信息素缓缓释放,形成一个微小但稳定的保护圈。“冷的话,靠着我。”
蒋临汀没客气,半个身子都贴过去。虽然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但谢屿白身上的温度还是让他舒服了些。
车很快到了。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Beta,话不多,但动作利落。帮他们放好行李后,便平稳地驶出机场。
哈尔滨的冬景在车窗外飞驰而过。冰雪覆盖的街道,俄式风格的建筑,还有路边热气腾腾的小吃摊——这一切对蒋临汀来说都是陌生的。失忆后,他的世界缩小到只有谢屿白和蒋家别墅的那一小片,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有种不真实感。
“紧张吗?”谢屿白小声问。
“有点。”蒋临汀诚实地说,“不是怕危险,是怕……拖后腿。我现在这样,真打起来可能还得你保护我。”
谢屿白握住他的手:“你不会拖后腿。”
“这么肯定?”
“嗯。”谢屿白看着他,眼神认真,“云顶餐厅那次,你保护了我。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你的身体记得。”
蒋临汀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这几天晚上做的梦——破碎的玻璃、刺鼻的烟雾、还有自己扑向某个身影时后颈爆炸般的剧痛。那些梦很模糊,但每次醒来,他都会下意识地摸后颈的腺体,那里有一个新鲜的、属于谢屿白的永久标记。
“我是不是……挺莽的?”蒋临汀问。
谢屿白想了想,点头:“是。但莽得让我安心。”
蒋临汀笑了。他靠回座椅,看着窗外掠过的冰雕景观,忽然说:“等这事完了,我们来看冰灯吧。江枫说可好看了。”
“好。”谢屿白答应,“看很多次。”
车驶入松北区,在一栋高层公寓楼前停下。公寓是沈怀瑾名下的产业,顶层复式,安保等级很高。司机帮他们刷卡进楼,送到电梯口便离开了——按照约定,沈家的人只提供场地和基础服务,不参与具体行动。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蒋临汀愣住了。
公寓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但处处透着精心——落地窗外是冰雪覆盖的松花江,客厅里摆着新鲜的百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最让蒋临汀惊讶的是,厨房的冰箱是满的,桌子上还放着热腾腾的饭菜,旁边有张字条:
“食材每天补充。安保系统已接入陈述的监控。有事按客厅红色按钮,物业管家24小时待命。保重。——沈怀瑾”
“这沈叔叔……”蒋临汀拿起字条,表情复杂,“也太周到了。”
谢屿白看着满桌的菜,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他和我生父……林牧,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蒋临汀转头看他:“你见过沈叔叔吗?”
“见过一次。”谢屿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江面,“他来医院看我爸,带了很多补品。他说……对不起。说他当年如果早点发现林牧的异常,或许能阻止‘隐蛇’带走他。”
“这不是他的错。”蒋临汀走到他身边。
“我知道。”谢屿白轻声说,“但可能……他需要这句‘对不起’。”
窗外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在灰白的天空中旋转落下,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蒋临汀看了会儿雪,忽然问:“坐标的具体位置在哪?”
谢屿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是出发前周疏墨根据林牧日志里的描述绘制的。他摊开在桌上,指着松花江畔的一个区域:
“这里,哈尔滨工业大学附近,有一栋上世纪五十年代建的老楼,以前是‘中苏友谊科学研究所’的一部分。林牧的日志说,第六个坐标在地下三层的一个废弃实验室里。”
“地下三层?”蒋临汀皱眉,“现在还能进去吗?”
“沈叔叔帮忙查过,那栋楼现在属于哈工大的一个附属机构,用作仓储。地下部分基本废弃了,但有老旧的通风管道可以进去。”谢屿白顿了顿,“问题是……‘园丁’肯定也知道这个地方。他可能已经布好陷阱等我们了。”
蒋临汀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失忆了,但小动作没变。
“那我们……”他缓缓说,“不按他的剧本走。”
谢屿白抬头:“什么意思?”
“他等着我们去实验室找‘钥匙’,对吧?”蒋临汀眼睛亮起来,“那我们偏不去。或者说,不现在去。”
“那我们去哪?”
蒋临汀咧嘴一笑,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嚣张的得意:
“去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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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中央大街。
蒋临汀裹得像只熊,手里举着根马迭尔冰棍,吃得龇牙咧嘴:“这也太冰了!”
谢屿白无奈地给他递纸巾:“说了让你等会儿再吃。”
“等不及。”蒋临汀咬了一大口,冻得直眯眼,“江枫说这个好吃,我得尝尝。”
他们像最普通的游客一样,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中央大街铺着面包石,两侧是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街边小店飘出烤红肠和糖炒栗子的香味。蒋临汀对什么都好奇——拉着谢屿白买俄式套娃,站在冰雕前拍照,还非要尝那个据说“够劲”的格瓦斯。
“这个味道好怪!”他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
谢屿白接过来尝了尝,点点头:“是有点怪,但还不错。”
“你喜欢?”蒋临汀惊讶。
“嗯。”谢屿白又喝了一口,“有点像……发酵的麦芽香。我爸以前自己做过米酒,也是这个味道。”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但蒋临汀听出了那一点隐藏的怀念。他忽然伸手,抢回格瓦斯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好像……是还行。”蒋临汀被呛得咳嗽,却还嘴硬。
谢屿白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是蒋临汀失忆后,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轻松——不是那种克制、含蓄的浅笑,而是真正放松的、眉眼弯弯的笑。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在街灯下闪闪发光。
蒋临汀看得有点呆。
“怎么了?”谢屿白问。
“没。”蒋临汀别过脸,耳根发烫,“就是觉得……你笑起来好看。”
谢屿白的笑容更深了。他伸手,很自然地帮蒋临汀拂去肩上的雪:“你以前也这么说。”
“我以前眼光不错。”蒋临汀嘀咕。
两人继续往前走。蒋临汀的手很冷,谢屿白就握着他的手一起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好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事实上,他们确实做过千百遍——在圣华的走廊里,在回家的路上,在每一个需要彼此支撑的时刻。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忠诚。
走到防洪纪念塔时,天已经黑透了。江边的风更大,吹得人脸颊生疼。蒋临汀缩了缩脖子,忽然指着江对岸的一片灯火:
“那边是哪儿?”
“太阳岛。”谢屿白说,“冬天有雪雕展。”
“想去看看吗?”
“今天太晚了,而且……”谢屿白看了看手机,陈述发来加密信息:监测到可疑信号源在中央大街附近出现,建议返回安全屋。
“而且什么?”蒋临汀问。
“而且我饿了。”谢屿白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回去吧,萧叔叔不是说给我们准备了饺子吗?哈尔滨的饺子应该不错。”
蒋临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谢屿白身体一僵。
“你撒谎的时候,左眼皮会跳一下。”蒋临汀得意地说,“很小的一下,但我看见了。”
谢屿白:“……”
“说吧,谁在附近?”蒋临汀的语气轻松,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他看似随意地扫视周围人群,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握紧了谢屿白的手。
“陈述哥说……有可疑信号。”谢屿白低声承认,“可能‘园丁’的人已经在盯着我们了。”
“好事。”蒋临汀笑了,“说明我们的诱饵起作用了。”
他不但不紧张,反而更兴奋了。这种兴奋很熟悉——是那种面对挑战时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是“蒋临汀”这个存在最核心的部分之一。
“走,回家吃饺子。”蒋临汀拉起谢屿白的手,转身往公寓方向走,步伐稳健,甚至有点嚣张,“让他们盯着。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吃饭的时候捣乱。”
谢屿白被他拽着往前走,看着蒋临汀在冰雪中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忽然散了大半。
是啊。蒋临汀还是蒋临汀。记忆可以丢失,信息素可以紊乱,但骨子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烧都烧不掉。
回公寓的路上,蒋临汀甚至哼起了歌——不成调,但欢快。
谢屿白听着,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歌?”
“不知道。”蒋临汀说,“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可能是我以前喜欢的?”
“可能是。”谢屿白轻声说,“你以前……确实喜欢哼歌。虽然总是跑调。”
蒋临汀大笑:“那你还听?”
“听。”谢屿白说,“跑调也听。”
雪花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瞬间融化。
这一刻,在零下二十度的哈尔滨街头,在未知的危机阴影下,他们像两个最普通的少年,牵着手,踩着雪,走向一个暂时被称为“家”的地方。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低声说:
“目标返回安全屋。情绪稳定,无异常举动。是否继续监视?”
耳麦里传来平静的、略带沙哑的男声:
“继续。记住,不要惊动他们。我要的是‘钥匙’,不是尸体。”
“明白。”
男人收起设备,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雪下得更大了。整座城市被纯白覆盖,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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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饺子已经煮好了。
蒋临汀和谢屿白脱掉厚重的外套,坐在餐桌前。饺子是萧宸提前包好冻起来的,三鲜馅,皮薄馅大。蒋临汀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还含糊地说:“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吃!”
谢屿白给他倒醋:“慢点。”
“你不懂,”蒋临汀又夹了一个,“这种时候,就得吃热乎的。江枫说这叫‘战斗前的仪式感’。”
谢屿白失笑:“江枫还懂这个?”
“他懂个屁。”蒋临汀毫不客气,“他就是想吃。”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天马行空——从饺子的馅料配比,到哈尔滨的冷到底有多变态,再到如果真遇到“园丁”该怎么打架。
“我现在信息素不太灵,”蒋临汀遗憾地说,“不然可以试试压制。茉莉茶香顶配版,据说能放倒一片Alpha。”
谢屿白想了想:“我的信息素……可能也有攻击性。林牧的日志说,‘S-07’的实验方向是‘柔性压制’——看起来温顺,但浓度达到阈值时,可以瓦解对方的战斗意志。”
“这么厉害?”蒋临汀眼睛发亮,“那到时候你保护我。”
“好。”谢屿白答应得很认真,“我保护你。”
吃完饭,蒋临汀主动去洗碗——虽然动作笨拙,打碎了一个盘子,但谢屿白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碎片扫干净。
收拾完,两人并排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无声的大雪。公寓里暖气很足,穿着单衣也不冷。蒋临汀有点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歪在谢屿白肩上。
“困了就去睡。”谢屿白说。
“不困。”蒋临汀闭着眼嘟囔,“就是……靠着你舒服。”
谢屿白没再劝。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蒋临汀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很轻地揽住他的肩。
这个拥抱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过了很久,蒋临汀忽然说:“谢屿白。”
“嗯?”
“等我记忆恢复了……我们结婚吧。”
谢屿白整个人僵住了。
蒋临汀没睁眼,声音带着困意,但每个字都清晰:
“江枫和凌冽要结婚,周疏墨和那个哲学讲师……梅承砚,好像也在谈。那我们呢?标记都打了,家长也见了,差个证而已。”
谢屿白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蒋临汀终于睁开眼,抬头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窗外的雪光和室内的暖光,明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你不愿意?”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是失忆后的蒋临汀很少流露的情绪。
“不是……”谢屿白的声音哑得厉害,“是……太突然了。而且你现在记忆……”
“记忆会恢复的。”蒋临汀打断他,语气笃定,“就算不恢复,我也知道——你是我的Alpha,我是你的Omega。这个事实,我脑子记得,身体记得,心也记得。”
他坐直身体,双手捧住谢屿白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所以,谢屿白,你愿意吗?愿意等我恢复记忆,然后……嫁给我?”
谢屿白的眼眶红了。雪花在窗外无声飘落,室内的暖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这一刻,什么“隐蛇”,什么“园丁”,什么基因实验和加密坐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唯一真实的,是眼前这个人,和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完整的自己。
“愿意。”谢屿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愿意。”
蒋临汀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能融化整个哈尔滨的冰雪。
他凑过去,吻住谢屿白的唇。这个吻不再短暂,而是绵长的、温存的,带着饺子醋的酸味和彼此信息素交融的甜。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座城市沉入寂静。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某栋老式建筑的顶层房间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窗前,同样看着这场大雪。
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深刻的、蜿蜒的疤痕,像某种扭曲的图腾。
“下雪了。”男人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谁说话,“林牧,你儿子来了哈尔滨。和你当年一样……不知死活地闯进不该来的地方。”
他转身,走向房间中央的实验台。台上摊开着一本陈旧的研究日志,扉页上签着两个名字:
林牧。
陈远。
“不过没关系。”男人——陈远,抚摸着日志上已经褪色的字迹,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微笑,“很快,你们父子就会团聚了。在实验室里,永远团聚。”
他打开一个金属冷藏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六支试管。前五支已经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只有第六支还空着。
“还差最后一把钥匙。”陈远喃喃,“拿到它,‘S系列’就完整了。林牧,你没能完成的事……我来替你完成。”
窗外的雪,无声地覆盖了一切痕迹。
但有些痕迹,是雪也掩埋不了的。
比如爱。
比如恨。
比如二十年前,那个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冬天,同样下着这样大的雪。
风雪已至,春天还会远吗?请握紧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