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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病床前,他连我是谁都忘了 ...

  •   天完全亮了。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城市在晨曦中缓缓苏醒。车流声、鸟鸣声、远处工地施工的沉闷撞击声——世界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着,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逃亡从未发生。
      但监护室里的那个人,以及玻璃外站着的这个人,他们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谢屿白在长椅上坐了一整夜。怀里抱着那本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监护室内那张苍白的脸。护士劝他去休息,蒋书鸿和萧宸也来劝过,他只是摇摇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想等他醒来。”
      萧宸最终没有再劝,只是让护士拿了条毯子给他披上,又送来温水和简单的早餐。谢屿白喝了点水,食物碰都没碰。
      上午九点,主治医生再次来到监护室外。这次他带来了初步的检查报告。
      “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稳定,神经毒素的代谢情况比预期的要好。”医生翻看着手中的文件,“但信息素中枢的损伤是确定的。我们做了一组基础测试,他对标准Alpha和Omega信息素试剂的反应……几乎为零。”
      谢屿白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为零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无法识别和区分不同信息素的气味和特性。”医生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就像色盲患者无法分辨颜色。对他来说,现在所有人的信息素可能都只是……模糊的背景气味,没有意义,无法触发情感或生理反应。”
      蒋临汀是个Omega。信息素是Omega感知世界、建立联结、确认安全的重要方式。无法识别信息素,尤其无法识别标记伴侣的信息素——
      “那我们的标记……”谢屿白艰难地问。
      医生沉默了几秒:“标记的生理基础还在,腺体上的印记是永久性的。但在功能性上……可能暂时失效了。他无法通过信息素感知到你们的联结。”
      谢屿白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萧宸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对医生说:“记忆方面呢?”
      “记忆受损的范围还在评估。”医生说,“脑部扫描显示海马体有轻微水肿,这通常会影响近期记忆的存储和提取。具体会忘记多少,忘记什么,要等他清醒后通过测试才能知道。但一般来说,越近的记忆越容易受影响。”
      越近的记忆。谢屿白想,那可能包括他们在一起的这半年,包括标记的那个夜晚,包括寒假里所有的温暖和甜蜜。
      也包括对他的感情吗?
      “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萧宸问。
      “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一次只能进一个人,保持安静。”
      谢屿白几乎是立刻说:“我去。”
      换好隔离服,消毒,推开厚重的门。监护室里的空气带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蒋临汀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他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干燥,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左手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一滴滴流入他的血管。
      谢屿白在床边轻轻坐下,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又怕惊扰他,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没插针的那只手。
      手是温的。有温度,有心跳。
      谢屿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临汀,”他声音很轻,几乎只是气声,“你能听见我吗?”
      蒋临汀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你要加油。医生说你的情况在好转,只要再坚持一下……”谢屿白握紧他的手,奶香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出来,温柔地、源源不断地包裹着病床上的人,“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醒过来。萧叔叔和蒋叔叔也在,江枫他们也都在。我们都在等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都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你可以是蒋临汀,我可以是谢屿白。就像……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虽然那次见面,他把他当成了傻子。
      谢屿白想起那个清晨,蒋临汀蹲在教室门口想外卖,他小心翼翼地问路,蒋临汀凑近了说“我有点聋听不见”。想起后来他成了他的同桌,想起他嚣张地宣布“我是你的新同桌”,想起他递过来的那杯不加糖的霸王茶姬。
      想起小巷里的保护,想起天台上的初雪,想起标记那晚他眼里燃烧的光。
      “我会等你的。”谢屿白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蒋临汀的手背,“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走进来,小声说:“探视时间到了。让他休息吧。”
      谢屿白点点头,最后看了蒋临汀一眼,轻轻松开他的手,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含糊的呢喃。
      他猛地回头。
      蒋临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嘴唇动了动,又说了几个模糊的音节。谢屿白听不清,但看到他的眼皮在颤动。
      “医生!他好像要醒了!”谢屿白朝外喊道。
      医生和护士立刻进来。检查了监护仪的数据后,医生说:“意识在恢复,但还不稳定。你们先出去,我们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谢屿白被请出监护室。透过玻璃,他看到医生和护士在忙碌,蒋临汀的身体微微动了几下,但眼睛还没有睁开。
      萧宸走到他身边,握了握他的手:“是好迹象。他在努力醒过来。”
      蒋书鸿也站在窗外,看着里面的儿子,表情凝重但眼神坚定。
      一小时后,医生出来了,表情比之前轻松了些:“患者已经恢复意识,但还很虚弱。我们可以做一些简单的认知测试了。谁先进去?”
      这次是萧宸先进去了。他是蒋临汀的Omega父亲,最适合做初步评估。
      十分钟后,萧宸出来,表情复杂。
      “怎么样?”谢屿白急切地问。
      “他认得我和书鸿。”萧宸说,“记得我们是他的父亲,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圣华中学……但他说……”萧宸顿了顿,看向谢屿白,眼神里有不忍,“他说不记得高二开学后的事了。”
      高二开学后。那正是谢屿白转学来的时间。
      谢屿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蒋书鸿扶住了他。
      “医生说,这是典型的逆行性失忆,通常从最近的记忆开始丢失。”萧宸的声音很轻,“他现在的记忆可能停在……高一暑假。所以他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躺在医院里。”
      谢屿白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要做好心理准备。”萧宸看着他,“他现在很困惑,也很警惕。信息素感知障碍让他无法通过气息识别熟悉的人,所以他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谢屿白点点头,再次换好隔离服,走进了监护室。
      蒋临汀已经醒了,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他的眼睛睁着,眼神有些空洞和迷茫,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多了些生气。看到谢屿白进来,他的目光转过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熟悉或亲昵的情绪,只有陌生和审视。
      “你是谁?”蒋临汀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谢屿白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走到床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叫谢屿白。是你的……同桌。”
      “同桌?”蒋临汀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高二的?”
      “嗯。这学期转学来的。”谢屿白轻声说。
      蒋临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受伤了?”
      “昨天晚上,有人袭击了我们。你为了保护大家,吸入了神经毒素。”谢屿白简单解释,省略了那些复杂的细节。
      “袭击?”蒋临汀的眉头皱得更紧,“谁袭击我们?为什么?”
      “是……一些坏人。他们想抓我。”谢屿白说,“你保护了我。”
      蒋临汀转过头,再次看向他。这次的目光更加锐利,带着蒋临汀特有的、即使失忆也未曾消失的审视感:“我为什么要保护你?我们很熟吗?”
      谢屿白喉咙发紧:“我们是朋友。”
      “朋友。”蒋临汀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的信息素……感觉不对。怎么回事?”
      “医生说,毒素影响了你的信息素中枢,暂时无法正常感知和识别信息素。”谢屿白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但会慢慢恢复的。”
      蒋临汀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手,摸了摸后颈的腺体位置。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好像那是个陌生的部位。
      谢屿白看到他手指碰到腺体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里有他的标记。永久标记。
      蒋临汀现在能感觉到那个印记的存在吗?他能理解那是什么吗?
      “你先休息吧。”谢屿白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失控,“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转身想走,蒋临汀却叫住了他。
      “喂。”
      谢屿白回过头。
      蒋临汀看着他,眼神依旧陌生,但少了些警惕,多了些困惑:“你……哭了?”
      谢屿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有泪。他慌忙擦了擦:“没有,是……眼睛不舒服。”
      蒋临汀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窗外。
      谢屿白逃也似的离开了监护室。
      医院的天台上,冷风凛冽。
      谢屿白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皮质笔记本。眼泪已经被风吹干,但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沈予归走了过来。沈予归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长裤,脸上的擦伤已经处理过,贴了小块纱布。
      “你怎么来了?”谢屿白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父亲让我来的。他说你需要帮手。”沈予归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另外,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谢屿白看向他。
      沈予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警方对昨晚袭击者的审讯结果。他们确实是‘隐蛇’的外围成员,受雇于一个中间人。中间人的身份还没查到,但他们供出了一个名字——‘园丁’。”
      谢屿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沈怀瑾昨晚提过,“隐蛇”真正的掌控者,代号“园丁”。
      “还有这个。”沈予归又调出另一份文件,是一份泛黄的实验记录扫描件,“我从父亲的加密档案里找到的。二十多年前,‘隐蛇’启动过一个代号‘春耕’的计划,目的是培育一批‘完美适应体’——信息素极度稳定、可塑性强、能承载多种基因编辑而不排异的特殊体质。计划负责人就是你父亲,林牧。”
      谢屿白接过平板,看着上面的记录。大量的数据、图表、基因序列分析,他看不太懂,但能看懂那些结论性的句子:
      「样本S-07展现前所未有的稳定性……初步推测为自然变异与定向编辑的罕见叠加……建议列为‘春耕’核心载体……」
      「林牧博士反对将S-07用于‘涅槃’项目(注:‘涅槃’是‘隐蛇’后期启动的激进计划,旨在创造信息素武器)……发生激烈争执……」
      「S-07数据部分丢失……林牧博士疑似篡改……需重新评估……」
      “所以,”谢屿白抬起头,“我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目标。不是因为我父亲的反抗,而是因为……我本身。”
      “你是‘春耕’计划最成功的‘作品’。”沈予归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园丁’一直想得到你,不仅是为了‘钥匙’,更是为了你本身的体质。你的信息素稳定性,对任何想继续基因编辑研究的人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谢屿白感到一阵恶心。他一直是猎物,是实验品,是别人眼中的“资源”。
      “但昨晚他们想抓我,不只是为了研究,对吗?”他问,“他们想用我解开‘钥匙’。”
      “对。”沈予归点头,“‘园丁’这些年一直在试图重启‘涅槃’项目,但缺少关键数据——就是你父亲加密的那部分。他需要你活着,作为密码机。所以昨晚的袭击很克制,用的是非致命性毒素和武器。”
      “但临汀还是……”谢屿白说不下去。
      沈予归沉默了几秒:“那是个意外。蒋临汀的信息素反应比你父亲预想的更强烈,他对你的保护本能触发了一种……类似信息素燃烧的状态,这放大了毒素的效果。”
      信息素燃烧。谢屿白想起昨晚蒋临汀挡在他身前时,那股突然爆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茉莉茶香。那是蒋临汀在拼命保护他。
      “有办法恢复吗?”谢屿白问,“他的记忆,他的信息素感知?”
      沈予归看着远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灰白的天空:“大脑有神经可塑性。记忆可能会慢慢回来,也可能永远回不来。信息素中枢的损伤更复杂,但并非没有先例。我父亲的研究所里,有相关的康复案例。”
      “需要什么条件?”
      “时间。精心的护理。以及……”沈予归看向他,“标记伴侣的持续陪伴和信息素刺激。即使他暂时感知不到,但生理层面的联结还在。你的信息素能帮助他的大脑重建识别路径。”
      谢屿白握紧了拳头:“我会做到的。”
      “我知道。”沈予归说,然后话锋一转,“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解决‘园丁’。只要他还盯着你,蒋临汀和你的家人就永远不安全。”
      “你有线索吗?”
      “有一点。”沈予归操作平板,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照片像素很低,年代久远,看不清脸。
      “这是二十多年前,‘隐蛇’某次内部会议时偷拍的照片。中间这个人,就是‘园丁’。”沈予归放大照片,“我父亲认出了他的身形和站姿,但不确定身份。他说,‘园丁’可能是他们当年认识的人,甚至可能是……他们曾经的同事或朋友。”
      谢屿白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不是长相,而是那种姿态——挺拔,沉稳,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气质。
      他想起沈怀瑾,想起蒋书鸿,想起陈明远……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谢屿白说,“你父亲的档案里,还有别的吗?”
      沈予归摇摇头:“加密部分我还没完全破解。但有一件事……”他顿了顿,“我父亲说,林牧博士出事前,曾经给他寄过一封信。信的内容他不肯告诉我,但他说,那封信里可能有关键线索。”
      “信在哪里?”
      “在我父亲的书房。他说,等你准备好了,可以亲自去看。”
      谢屿白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里,带来一阵刺痛。他看向远方,城市在冬日阴沉的天色里显得灰蒙蒙的。
      “我准备好了。”他说。
      下午,蒋临汀的情况稳定下来,转到了普通病房。医生说,只要没有并发症,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但信息素和记忆的恢复,是漫长的过程。
      江枫、周疏墨、凌冽和周游都来了。江枫看到蒋临汀那副茫然陌生的样子,差点当场哭出来。周疏墨还算冷静,但推眼镜的频率明显高了。凌冽给蒋临汀做了简单的神经学检查,表情凝重。周游则一言不发地站在窗边,眼神阴郁。
      蒋临汀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礼貌,但疏离。他记得江枫是初中同学,记得周疏墨是自己的朋友,记得凌冽是江枫的男朋友,但对现在的他们,没有那种朋友间的熟稔和亲昵。
      他不记得和他们一起翻墙逃课,不记得一起在“破晓”吃火锅,不记得江枫和凌冽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常,不记得周疏墨和梅承砚的哲学之约。
      当然,他也不记得谢屿白。
      “所以,”蒋临汀靠在病床上,听完江枫小心翼翼的解释后,总结道,“我失忆了,忘记了过去半年的事。你们是我的朋友,这位——”他看向谢屿白,“是我的同桌兼……朋友。我为了救他受伤,中了毒,导致信息素感知障碍。”
      “基本正确。”江枫小声说。
      蒋临汀沉默了。他看着病房里的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或担忧或难过的表情,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我为什么会那么做?”
      “什么?”江枫没听明白。
      “为什么我会为了救一个刚认识半年的同桌,冒那么大的风险?”蒋临汀问得直白,“听起来不像我的作风。”
      病房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谢屿白。
      谢屿白站在床尾,手指紧紧抓着病床的金属栏杆,指节泛白。他想说,因为我们不只是同桌,我们是恋人,是标记伴侣,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但他不能说。现在的蒋临汀不会理解,甚至可能觉得荒谬。
      “因为你是蒋临汀。”最终,是周疏墨开口,声音平静理性,“你一直是这样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即使不记得,你的本能还在。”
      蒋临汀看向周疏墨,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听起来挺酷的。”
      江枫差点又哭出来。
      探视时间结束后,其他人离开了。萧宸留下来陪护,谢屿白也留了下来。蒋临汀没反对,但也没表现出特别的欢迎。
      傍晚,蒋临汀睡着了。萧宸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轻声对谢屿白说:“屿白,去休息吧。你脸色很不好。”
      “我想再待一会儿。”谢屿白说。
      萧宸没再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勉强自己。这条路还很长,你需要保存体力。”
      谢屿白点点头。等萧宸去医生办公室询问后续治疗方案后,他在蒋临汀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再次拿出那本皮质笔记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些隐形墨水写下的字。
      「钥匙不在任何地方。钥匙就是你。」
      他是什么?他的信息素频率,他心跳的节奏,他呼吸的韵律?
      谢屿白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受自己的信息素。那温软的、带着奶香的气息,在病房里静静流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
      但仅此而已。没有更多的启示,没有突然的顿悟。
      也许他还没真正“接纳自己的全部”。那些关于身世、关于实验、关于被设计的恐惧,还在他心里盘踞着。
      病床上,蒋临汀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谢屿白立刻看过去。蒋临汀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说什么。谢屿白凑近些,听到几个破碎的词:
      “……别碰他……”
      “……我的……”
      谢屿白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握住蒋临汀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用力,好像在抓着什么。
      “临汀?”他轻声唤道。
      蒋临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那一瞬间,谢屿白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光——锐利,警惕,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那光芒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迷茫和困惑。
      “你……”蒋临汀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怎么了?”
      “你做噩梦了。”谢屿白松开手,“梦到什么了?”
      蒋临汀皱眉回想:“不记得了。只记得……好像有人要抢我的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他看向谢屿白,眼神依旧陌生,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一直在这里?”
      “嗯。”
      “为什么?”蒋临汀问,“即使我忘了你,即使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
      谢屿白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因为你没有忘了我。你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但我会等你,等你想起来的那一天。”
      蒋临汀沉默了。他看着谢屿白,看了很久,久到谢屿白以为他会说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我累了。”
      “睡吧。”谢屿白说,“我在这儿。”
      夜色渐深。谢屿白靠在椅子上,也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是陌生的实验室,是冰冷的仪器,是一个背对着他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男人转过身,他想看清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是婴儿的哭声,微弱但持续。
      他循着哭声走过去,看到一个保温箱,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婴儿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像……
      谢屿白猛地惊醒。
      病房里一片昏暗,只有监护仪屏幕发出幽蓝的光。蒋临汀还在沉睡,呼吸平缓。
      谢屿白的心脏狂跳。他想起梦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背影,想起沈予归说的话——
      “园丁可能是他们当年认识的人。”
      一个大胆的、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里成形。
      他拿出手机,给沈予归发消息:
      「明天能带我去看你父亲说的那封信吗?我有个猜测,需要验证。」
      几分钟后,沈予归回复:
      「好。上午九点,医院门口见。」
      谢屿白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双注视着的眼睛。
      他想起父亲日志里的那句话:
      「你是我混乱人生中,唯一做对的事。」
      如果那个猜测是真的……
      那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诞和残酷。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自己,为了父亲,为了蒋临汀,为了所有被卷进这场旋涡的人。
      天快亮时,谢屿白趴在床边又睡着了。这一次,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触感太轻微,太短暂,以至于他以为是个梦。
      但他希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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