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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转校生是冲他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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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清晨。
蒋临汀是被热醒的。不是暖气太足的那种热,而是另一种更亲密、更粘稠的热度——谢屿白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手臂横在他腰间,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洒在皮肤上,带着睡眠中不自觉散发的、温软的奶香气。
蒋临汀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试图挪动一下发麻的手臂,结果刚动一下,谢屿白就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反而抱得更紧。后颈腺体处传来轻微的、熟悉的悸动,是标记后形成的条件反射——他的Alpha在无意识地渴求他的信息素安抚。
“真是……”蒋临汀小声嘟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放弃了挣扎,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打量谢屿白的睡颜。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因为睡得很熟,平日里那点谨慎和疏离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毫无防备的柔软。蒋临汀盯着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谢屿白的睫毛。
谢屿白没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颈窝,温热的唇擦过皮肤,激起一小片细密的战栗。蒋临汀浑身一僵,感觉后颈的腺体又烫了几分。标记后的依赖期比他们预想的要麻烦——不只是谢屿白会受他的发情期影响,他自己也会在Alpha长时间离开时产生轻微的焦躁。但像现在这样,被谢屿白完全包裹在气息里的感觉……
好像也不坏。
正走神,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他的,是谢屿白的。铃声是默认的机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屿白几乎是瞬间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坐了起来,伸手去够手机。这个动作让被子滑落,露出他线条清瘦的肩颈和锁骨,以及上面一些……新鲜的、暧昧的痕迹。
蒋临汀的视线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两秒,耳根有点热。昨晚他确实有点……失控。
谢屿白已经接起了电话:“喂?爸?”
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但语气里的关切清晰可辨。蒋临汀也跟着坐起来,竖起耳朵听。电话那头谢恒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谢屿白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又咳嗽了?咳得很厉害吗?……药按时吃了吗?……好,我知道了,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谢屿白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转过头对上蒋临汀的视线。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眼底的忧虑藏不住:“我爸说昨晚咳得有点厉害,今天想让我过去一趟。”
蒋临汀想都没想:“我跟你一起。”
“不用,”谢屿白下意识拒绝,“你今天不是要和江枫他们打游戏?你们上周就约好了。”
“游戏什么时候不能打?”蒋临汀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件毛衣套上,“你爸的事比较重要。再说了,”他转过身,看着还坐在床上的谢屿白,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你现在是我的Alpha,你爸就是我爸。儿子去看老子,天经地义。”
谢屿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蒋临汀,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刚睡醒还带着点水汽的眼睛,以及说这话时理直气壮的表情,心脏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泡软了,酸涩又温暖。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也下了床。
上午十点,两人出现在医院。
谢恒安的气色比春节时差了些,但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尤其是看到蒋临汀很自然地拎着保温桶,脸上的笑容还是真切了许多。
“临汀也来了?大冷天的,多麻烦。”谢恒安说着,忍不住又低咳了几声。
谢屿白立刻紧张起来,起身去倒水。蒋临汀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温润的香气飘出来:“不麻烦,我爸炖了川贝雪梨汤,说这个季节喝了对肺好。叔叔您尝尝,温度正好。”
谢恒安接过碗,看着碗里清亮的汤水和炖得晶莹的梨块,眼眶有些发热。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滋润感。
“萧先生太客气了……”他低声说。
“我爸说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别说客气话。”蒋临汀在床边坐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叔叔您这两天感觉怎么样?除了咳嗽,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谢屿白站在一旁,看着蒋临汀和他父亲对话。蒋临汀不是那种会嘘寒问暖的类型,他的关心带着一种直来直去的笨拙,但正是这种笨拙,反而显得格外真诚。谢恒安显然也感觉到了,原本紧绷的神情松弛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
过了大概半小时,主治医生李医生进来查房。看到蒋临汀,他笑着点点头:“蒋少也来了?正好,关于谢先生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我有点新想法,想和你们家属商量一下。”
谢屿白立刻集中了注意力。蒋临汀也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站直了身体。
李医生拿出病历和几张新的检查单:“谢先生的肺炎基本控制住了,但肺部的纤维化病灶还在,天冷容易引发炎症反复。我建议,等天气暖和些,可以考虑做一个微创的肺泡灌洗联合靶向药物治疗,这个技术我们医院最近引进,对控制纤维化进展效果不错。”
他顿了顿,看向谢屿白:“费用方面会比常规治疗高一些,但成功率也高。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蒋临汀几乎没有犹豫:“做。只要对叔叔好,我们就做。”
谢屿白却多问了一句:“李医生,这个手术风险大吗?恢复期要多久?”
“风险可控,微创手术,创伤小。恢复期大概一个月左右,但术后需要严格避免感染和劳累。”李医生回答得很专业,目光在蒋临汀和谢屿白之间转了一圈,又补充道,“放心,凌医生那边我也沟通过了,他说如果你们需要,他可以亲自参与会诊。”
凌冽的名字像一颗定心丸。谢屿白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等李医生离开,蒋临汀拍了拍谢屿白的肩膀:“听到了?有凌冽在,你爸肯定没事。钱的事更不用担心,蒋书鸿说了,算他投资未来儿媳妇的。”
谢屿白被他最后半句说得耳根发烫,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忧虑确实散了大半。
谢恒安看着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放下了。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递给谢屿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屿白,你过来,爸有话跟你说。”
谢屿白依言走近。
谢恒安握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道:“爸这个病,是拖累你了。”
“爸——”
“听我说完。”谢恒安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以前是没办法,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临汀,有蒋家,以后的路会宽很多。爸希望你……别总把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该依赖别人的时候,就要学会依赖。”
他的目光又转向蒋临汀,带着长辈的郑重:“临汀,屿白这孩子,心思重,有事喜欢自己憋着。以后……就拜托你多看着他点。”
蒋临汀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走到谢屿白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然后对谢恒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叔叔放心。以后他的担子,有我一半。”
谢恒安笑了,眼里有泪光,但笑容是释然的。
从医院出来,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冷风一吹,蒋临汀缩了缩脖子,很自然地把谢屿白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外套口袋。
“饿不饿?想吃什么?”他问。
谢屿白还沉浸在刚才和父亲的谈话里,有点心不在焉:“都行。”
蒋临汀眯起眼,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那就去吃火锅。江枫刚发消息,说周游和陈述请客,在‘破晓’吃。周疏墨也去。”
热气喷在耳廓上,谢屿白猛地回神,耳根又红了:“……好。”
“破晓”机车修理店今天没营业,卷帘门半拉着,里面却灯火通明。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喧哗的人声和浓郁的火锅香气。
蒋临汀拉着谢屿白弯腰钻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驱散了外面的严寒。店里中央摆了个巨大的电磁炉火锅,红油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着,周围摆满了各种食材。江枫正和凌冽争抢最后一颗牛肉丸,周游叼着烟在调蘸料,陈述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周疏墨则抱着一罐可乐,安静地看着这场混乱。
“哟!来了!”周游第一个看到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学霸,脸色不太好啊?被你家Omega榨干了?”
谢屿白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蒋临汀一把扶住他,转头冲周游龇牙:“滚蛋!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黄色废料?”
周游哈哈大笑,把调好的两碗蘸料推过来:“开玩笑开玩笑,来来,坐。汤正好开了,下肉下肉!”
江枫终于抢到了牛肉丸,得意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俩再不来,肉都要被周游这牲口吃光了!”
凌冽面无表情地往江枫碗里夹了片青菜:“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老头你管我!”
一群人闹哄哄地坐下,热气和香气混杂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凌冽的松针冷冽,周游的硝烟尘土,陈述的雪松沉稳,江枫的柑橘跳跃,周疏墨的墨香清苦,还有蒋临汀和谢屿白身上那已经浑然一体的茉莉奶绿——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个圈子的、令人安心的氛围。
几轮肉下肚,身体暖和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所以,谢叔叔的病有新方案了?”周疏墨推了推眼镜,问得直接但关切。
谢屿白点点头,把李医生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陈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肺泡灌洗联合靶向药,是目前控制特发性肺纤维化比较前沿的方案。凌医生如果参与,成功率会很高。费用方面……”他顿了顿,“如果有需要,我这边可以——”
“不用,”蒋临汀打断他,往谢屿白碗里捞了片毛肚,“蒋书鸿包了。他说这是‘战略性投资’。”
周游噗嗤一声笑出来:“蒋校长还真是……别具一格。”
“不过,”凌冽难得开口,声音冷静,“术后护理很关键。尤其是避免感染。你们家环境没问题,但要注意探视的人。”
蒋临汀点头:“明白。到时候我让我爸安排,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
谢屿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谢,”江枫往嘴里塞了块冻豆腐,烫得直吸气,“都是自己人!再说了,等谢叔叔好了,还得来参加我和老头的婚礼呢!”
凌冽夹菜的手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周游吹了声口哨:“哟!婚期都定了?可以啊凌冽,动作够快的!”
江枫得意洋洋:“那必须!等我们满二十就领证!到时候你们都来当伴郎啊!一个都不能少!”
蒋临汀起哄:“行啊,份子钱准备好就行。”
谢屿白看着他们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这种被朋友包围、肆意玩笑的感觉,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但……很好。很温暖。
话题渐渐转向别的方向。周游说起他最近在道上听到的一些风声。
“对了,”他放下筷子,表情正经了些,“之前不是说‘隐蛇’可能还有余党吗?我最近托人打听,还真摸到点东西。”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述合上电脑,看向他:“说。”
“城南老工业区那边,有个废弃的制药厂,九十年代就关了。但最近好像有人夜里进出。”周游压低声音,“我有个小兄弟晚上跑酷路过,看到里面有灯光,还有人说话。他好奇凑近听了听,听到几个词——‘信息素’、‘样本’、‘稳定性测试’。”
谢屿白的脸色瞬间白了。蒋临汀立刻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冰凉。
“具体位置有吗?”陈述问。
“有。我让小兄弟画了个简图。”周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是一个简易的厂区平面图,标出了一个具体车间的位置。
陈述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开始在平板上操作:“我查一下那个药厂的历史资料和产权信息。”
周疏墨也凑过去看:“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陈述头也不抬,“我先黑进……咳,我先从公开渠道查查。”
蒋临汀盯着那张图,眼神锐利:“周游,你那个小兄弟,靠谱吗?会不会打草惊蛇?”
“放心,那小子机灵着呢,就远远看了一眼,没靠近。”周游说,“不过我建议,咱们先别轻举妄动。如果真是‘隐蛇’的残余,他们肯定很警觉。等陈述查到更多信息,咱们再计划。”
凌冽点头:“周游说得对。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先收集情报。”
蒋临汀看向谢屿白。谢屿白已经冷静下来,他反握住蒋临汀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对周游说:“周游哥,谢谢你。还有,让你那个小兄弟也小心,别冒险。”
周游咧嘴一笑:“放心,那小子滑溜着呢。”
话题虽然沉重,但火锅的热气和朋友的存在冲淡了不安。吃完饭,周游又搬出一箱啤酒,但被凌冽和陈述同时制止了——“未成年,喝什么酒。”
最后换成了可乐和果汁。一群人围着火锅,天南地北地聊。江枫讲他和凌冽见家长时,凌家那些古板Alpha长辈的表情有多精彩;周疏墨难得提起他在图书馆兼职时遇到的那个“哲学书怪人”,说对方今天竟然留了张纸条,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参加周末的旧书市集;周游和陈述则开始争论某款改装摩托的引擎性能……
蒋临汀靠在谢屿白身上,听着这些琐碎又真实的对话,感觉整个人都泡在温水里。他侧过头,看到谢屿白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着,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这一刻,那些关于身世、阴谋、疾病的阴影,似乎都被暂时驱散了。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少年,在寒假的午后,围着火锅,谈论着不着边际的未来。
聚会散场时,已是傍晚。冬天的天黑得早,外面华灯初上。
蒋临汀和谢屿白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风依旧刺骨,但两人靠得很近,体温和信息素交融,形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结界。
“在想什么?”蒋临汀问。
谢屿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在想周游说的那个药厂。”
蒋临汀握紧他的手:“怕吗?”
“有点。”谢屿白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觉得,不能一直躲。如果‘隐蛇’真的还在,如果他们真的对我……对我这样的‘样本’感兴趣,那躲是躲不掉的。”
蒋临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路灯的光落在谢屿白脸上,照亮他眼底的认真和某种逐渐成型的决心。
“所以?”蒋临汀挑眉。
“所以,”谢屿白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他更清醒,“我想主动一点。等陈述哥查到更多信息,我想……去看看。不是硬闯,就是确认一下。知道敌人到底在哪里,总比一直提心吊胆好。”
蒋临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他伸手,用力揉了揉谢屿白的头发,把他打理整齐的头发揉得一团乱:“行啊书呆子,有长进。知道不能傻等着挨打了。”
谢屿白被他揉得晃了晃,无奈地抓住他的手:“别闹。”
“没闹,”蒋临汀顺势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低下来,“我说真的。你想去,我陪你。你想查,咱们一起查。但是谢屿白,你给我听好了——”
他稍微退开一点,双手捧住谢屿白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路灯下,蒋临汀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不管你想做什么,冒险也好,调查也好,都必须带上我。不准自己偷偷行动,不准觉得‘不想连累我’。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标记都打了,你想甩也甩不掉了,懂?”
谢屿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看着他霸道又笨拙的关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发胀。他轻轻点了点头:“懂。”
蒋临汀这才满意,松开手,重新牵起他:“这还差不多。走吧,回家。我爸肯定留了饭。”
走了几步,谢屿白忽然问:“临汀。”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因为我的身世,或者因为‘隐蛇’,惹上更大的麻烦,甚至可能……连累到蒋叔叔和萧叔叔,你会后悔吗?”
蒋临汀脚步没停,甚至没转头看他,只是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后悔?谢屿白,你也太小看我蒋临汀了。我长这么大,字典里就没‘后悔’这俩字。再说了——”
他侧过头,冲谢屿白露出一个嚣张又明亮的笑容:
“连累就连累呗。反正蒋书鸿和萧宸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咱们全家一起上,谁怕谁啊?”
谢屿白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在冬日寒夜里呵出的白气,看着路灯在他发梢跳跃的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不安,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落在地上的踏实。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快。谢屿白每天上午去医院陪父亲,下午回家学习,晚上则和蒋临汀挤在书房——一个刷题,一个打游戏(偶尔被按着头补习),偶尔交换一个带着咖啡或奶茶香气的吻。
标记后的依赖期症状在熟悉彼此节奏后渐渐缓和,但那种深层的联结感却愈发清晰。谢屿白发现自己能更敏锐地感知蒋临汀的情绪——不是通过信息素,而是某种更玄妙的直觉。比如现在,他看着坐在书桌对面、看似专注打游戏的蒋临汀,却能感觉到他其实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了?”谢屿白放下笔。
蒋临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头也不抬:“嗯?没怎么啊。”
“你第三局了,每次都死在同一个地方。”谢屿白平静地指出。
蒋临汀动作一僵,啧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桌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椅子里:“……陈述那边有消息了。”
谢屿白心跳漏了一拍:“那个药厂?”
“嗯。”蒋临汀抓了抓头发,“产权很复杂,倒了好几手,现在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但陈述顺着那个公司查,发现它最近半年有几次小额资金流动,汇入方是境外的一个研究机构,公开资料显示研究方向是‘信息素与遗传表达’。”
谢屿白握紧了笔。
“还有,”蒋临汀坐直身体,看向他,“陈述还查到,去年九月份——就是你转学来之前——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曾经用另一个身份,在你们之前那所公立高中附近出现过。监控拍到了,但很模糊。”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谢屿白感到口干舌燥:“他……在监视我?”
“可能性很大。”蒋临汀声音冷了下来,“所以,‘隐蛇’可能从来没放弃过你。甚至你转学来圣华,他们都知道。”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轻微的嗡鸣。
良久,谢屿白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那我们就更不能等了。”
蒋临汀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陈述哥能查到那个法人的行踪规律吗?或者药厂里人员的活动时间?”谢屿白问,“我们不需要进去,就在外面观察,确认到底是不是‘隐蛇’的人,有多少人,有没有危险性。拿到这些信息,我们可以告诉蒋叔叔和萧叔叔,甚至……报警。”
他说“报警”的时候,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隐蛇”的事情牵扯太多,普通的警方能否处理是个问题。
蒋临汀却眼睛一亮:“报警?对,可以报警。但得换个方式——匿名举报‘非法人体实验’或者‘违禁药物研究’,让警察去查。咱们只要提供线索就行。”
这主意比硬闯安全得多。谢屿白点头:“好。那我们先等陈述哥的消息。”
计划似乎有了方向,两人都松了口气。蒋临汀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是真的开始专心打游戏了。谢屿白也重新看向习题册,但刚写了两行字,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疏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那个哲学书怪人,约我这周六下午去旧书市集。我答应了。」
后面跟了个小小的、象征性的笑脸表情。
谢屿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他回复:
「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需要参谋穿搭吗?」
周疏墨秒回:
「……不用。正常校服就行。」
谢屿白笑着摇头,放下手机,一抬头,发现蒋临汀正支着下巴看他,眼神玩味。
“周疏墨?”蒋临汀挑眉。
“嗯。他要去赴约了。”谢屿白说。
“可以啊!”蒋临汀来了兴趣,“对方什么人?靠谱吗?要不要让周游去查查底细?”
“暂时不用吧,”谢屿白想了想,“疏墨自己有分寸。而且他说对方气质很……干净。”
“干净?”蒋临汀嗤笑,“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算了,周疏墨那脑子,一般人骗不了他。”
话题又转回正事。蒋临汀说江枫和凌冽下周要回凌家老宅一趟,处理一些家族事务,大概要去三四天。江枫在群里哀嚎说又要面对一堆古板老头,求大家精神支持。
谢屿白一边听着,一边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等蒋临汀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在纸上写满了“隐蛇”、“药厂”、“样本”这些词,还有几个凌乱的问号。
他盯着那些字迹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橡皮,一点点擦掉。
不能慌。不能乱。他有蒋临汀,有朋友,有家人。无论“隐蛇”是什么,无论过去有多少阴影,他都不能再被那些东西困住。
擦干净最后一个字迹,谢屿白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冬天最深的时候,黑夜漫长,但每一天,白昼都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变长。
春天总会来的。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寒冬里,握紧彼此的手,等雪化,等花开。
寒假最后一周,陈述那边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他通过交叉比对监控和通讯记录,大致确定了药厂里人员的活动规律——每周二和周四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会有两到三人进入,停留大约两小时。车牌是套牌的,人员身份不明,但行动很规律。
“像是定期维护或者数据采集。”陈述在电话里分析,“不像是大规模的研究活动,更像是……定点观测。”
蒋临汀开了免提,和谢屿白一起听。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那就下周二晚上,”蒋临汀说,“我们去看看。就远远的,确认情况,拍点照片。然后匿名举报。”
“我和你们一起。”陈述说,“周游也去。人多有个照应。”
“凌冽和江枫不在,”谢屿白有些担心,“就我们四个,会不会太冒险?”
“四个够了。”周游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他一贯的混不吝,“又不是去打架,是去踩点。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放心,我有经验。”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周二晚上,城南老工业区,废弃药厂外围。
挂断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蒋临汀看着谢屿白,发现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坚定。
“怕吗?”蒋临汀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
谢屿白点点头,又摇摇头:“怕。但更怕什么都不知道,被动等着。”
蒋临汀笑了。他走过去,把谢屿白拉起来,抱进怀里,用力揉了揉他的后背。
“那就对了。害怕没关系,但别怂。周二晚上,跟紧我。”
谢屿白把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令人安心的茉莉茶香。他闭上眼睛,轻声说:
“好。”
周六下午,周疏墨去赴约了。晚上他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旧书市集的一角,阳光很好,书摊上堆着泛黄的旧书。照片角落,有一只手入镜,手指修长,正拿着一本《存在与时间》,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表。
江枫立刻炸了:「手!是那个哲学老师的手吗!周疏墨你出息了!都拍到手了!」
周疏墨回了个省略号,然后说:「他叫梅承砚。是隔壁师范大学的哲学系讲师,博士刚毕业。」
蒋临汀:「查户口呢?还博士,周疏墨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学历了?」
周疏墨:「……他知识储备很丰富。聊了三个小时,没有冷场。」
谢屿白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他私聊周疏墨:「开心吗?」
过了一会儿,周疏墨回复:「嗯。下次约了去听讲座。
简短的句子,但谢屿白能感觉到字里行间那点难得的、轻快的情绪。
真好。他想。每个人都在往前走,都在慢慢摆脱过去的阴影,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周日晚上,蒋临汀接到蒋书鸿的电话,让他和谢屿白去一趟书房。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忐忑。进了书房,蒋书鸿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萧宸也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
“坐。”蒋书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人乖乖坐下。
蒋书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谢屿白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开口:“下学期开学,班里会来个转学生。”
蒋临汀一愣:“转学生?这时候?”
“嗯。我老朋友的孩子,刚从国外回来。叫沈予归,Alpha,信息素等级很高,成绩也不错。”蒋书鸿语气平淡,“他父亲托我照顾,我就安排到你们班了。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免得开学措手不及。”
蒋临汀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信息素等级很高的Alpha?多高?来我们班干嘛?”
萧宸笑了:“临汀,别那么紧张。予归那孩子我见过,性格挺好的,就是有点……骄傲。你们正常相处就行。”
谢屿白敏锐地捕捉到萧宸话里那点微妙的停顿。他看向蒋书鸿:“蒋叔叔,这位沈同学转学来,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蒋书鸿沉默了几秒,才说:“他父亲是我大学同学,也是研究信息素遗传学的。沈予归从小在国外长大,这次回来,一部分原因是想接触国内的教育环境,另一部分……”他顿了顿,“他父亲对谢屿白你的信息素案例很感兴趣。”
房间里空气一凝。
蒋临汀差点跳起来:“什么意思?又一个冲着屿白来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蒋书鸿抬手示意他冷静,“沈教授是正经学者,研究方向是信息素疾病的基因治疗。他知道谢屿白的情况,是因为我之前咨询过他关于谢恒安先生的病情。他对谢屿白的信息素稳定性很好奇,认为这可能对研究遗传性信息素紊乱有帮助。仅此而已。”
谢屿白消化着这些话:“所以……沈同学转学来,是为了接触我?做研究样本?”
“沈予归本人不知道这些细节,”萧宸温和地补充,“他只知道班里有个信息素很特别的同学。沈教授的意思是,让年轻人自然相处,如果以后谢屿白愿意,可以自愿参与一些非侵入性的研究,比如问卷、信息素波动记录之类的。当然,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准。”
蒋临汀脸色还是不好看:“那也不能——”
“临汀,”谢屿白打断他,转向蒋书鸿和萧宸,语气平静,“我明白了。谢谢蒋叔叔和萧叔叔告诉我这些。开学后,我会正常和沈同学相处。至于参与研究……等我父亲手术做完,稳定下来之后,我可以考虑。”
他的冷静让蒋书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蒋书鸿点点头:“好。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出去吧。”
两人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蒋书鸿又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过来:
“记住,在圣华,没人能动我的学生。以前是,以后也是。”
这话是对着谢屿白说的。
谢屿白脚步一顿,回头,对上蒋书鸿平静却坚定的目光。他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校长。”
回到房间,蒋临汀还是有点闷闷不乐:“一个两个的,都盯着你。烦不烦。”
谢屿白反而笑了:“至少这次是正规学者,不是‘隐蛇’那种组织。而且,如果我的信息素真的能帮助研究,让更多像我父亲那样的人得到治疗,不是好事吗?”
蒋临汀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过来,额头抵着额头:“你呀……就是心太软。”
“不是心软,”谢屿白轻声说,“是觉得……也许我的存在,除了那些糟糕的部分,也能有点好的意义。”
蒋临汀不说话了。他只是收紧手臂,把谢屿白紧紧抱在怀里。
窗外,夜色深沉。周二晚上的行动,开学后的新同学,父亲的病情,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隐蛇”……前方还有很多不确定,很多挑战。
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在彼此的气息包裹中,他们感到的只有一种沉静的、并肩作战的力量。
谢屿白闭上眼睛,听着蒋临汀平稳的心跳,在心里默默倒数。
距离寒假结束,还有五天。
距离周二晚上,还有两天。
距离春天,还有一段时间。
但没关系。他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勇气,有的是紧紧交握、永不松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