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落宫墙》艺洁

7、商队

　　“出关之日陛下修行已大成，仅差最后一线，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机缘。”尹永答道。

　　“那陛下以后，是不是就能无病无灾，身体康健了？”骄阳又问。

　　“不然。”尹永摆了摆手，“陛下身体还是肉体凡胎，需要等合适的机缘，脱离□□方能飘然登仙。”

　　这老头还真是能扯，骄阳想。以后皇上生病了也有的解释，死了都能说是登仙了，反正和他给皇上吃的丹药做的修行无关。如此能言善辩，怪不得能骗这么多人。

　　“那臣女先恭喜陛下修行已成了。”骄阳福了福身，“说来助陛下修行对尹天师来说也算是功德一件，想必尹天师也将飞升了吧。”

　　“贫道算过了，陛下出关之日就是贫道飞升之日。”尹永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见骄阳问起还很得意。

　　“那尹天师岂不是要成天上的仙人了？”骄阳一脸好奇的问道。

　　“贫道的使命就是助陛下重列仙班，即便飞升也会留下，继续为陛下护法，助陛下等待机缘。”

　　尹永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赤胆忠心，把皇上都听得动容了。

　　“五日后朕出关，到时候前朝后宫文武百官，都来见证天师飞升，佑我大夏。”

　　“天师飞升，佑我大夏。”骄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从长生殿出来后，碧水和炊烟见到骄阳松了口气，扶着她上了软轿。

　　骄阳靠在软轿上，示意碧水将灯笼举近，拆开手中的纸条后看了一遍，就将纸条扔进灯笼里烧成了灰烬。

　　转过头，看到跪在不远处的太子和墨承泽等人。今天皇上是不会召见他们了，不知道明早天亮后，他们的膝盖还能不能直起来。

　　等到转天早晨，皇上也并未召见太子等人，只是令人传话，让他们都回去了。

　　太子夫妻和姚贵妃母子相互搀扶着站起身，不甘的看向神霄宫紧闭的宫门。

　　骄阳宫里，林菡在道观生活习惯了，起了个大早。

　　平日早上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和师父师姐们打扫院子挑水砍柴，浇菜捉虫的。现在院子有人扫，饭菜也有人做好，她拿出崔妍给她的制香经来看，直到碧水来叫她起身。

　　今天的早膳是和骄阳一起用的。一大早就能看到如此貌美的一张脸，林菡觉得有些不真实。

　　“你平日用的东西都在观里，一会儿我陪你回去收拾下，怎么样？”骄阳问道。

　　“能回观里，好啊好啊。”林菡忙不迭的应下。

　　她在观里生活习惯了，在外面总是不适应。

　　之前父母把她接回家几次，她最多住了半个月就待不住了，还是选择回到师父师姐身边。

　　林府规矩虽然不如皇宫大，但奶奶一直不喜欢她，对她处处刁难。父母碍于孝道无法忤逆，也就顺着她的心意送她回到观中。

　　眼下能回灵心观，虽然听骄阳的意思只是暂时回去取个东西，她也很开心了。

　　“你说陪我一起去，你能出宫吗？”林菡好奇的问道。

　　“就说去道观里祈福。”骄阳对炊烟道，“替我禀报皇后娘娘。”

　　炊烟应了声是后退下了。

　　“通常皇后娘娘不会拒绝，我大概两个月能出宫一次。”骄阳解释道。

　　“两个月一次。”林涵在山里自由惯了，两个月才能出宫一次想着都憋屈。

　　“原来谁家办个寿宴赏花宴的，帖子送进宫里我还能有理由出去。这几年哪家都不敢铺张庆祝，没了这么个正当理由，就只能自己找理由出去。”骄阳顿了顿，“陛下不喜欢我常出宫，维持在两个月一次也不会让皇后娘娘为难。”

　　骄阳被接进宫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凡事都要有分寸。

　　她在北疆出生长大，北疆镇北王府的日子比不上皇宫的奢华享受，但是有父母兄姐的疼爱，她从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过日子。

　　到了皇宫，别人都说皇上疼爱外甥女，但只有她知道皇上划下了一条条线，将她困在其中。

　　林菡：“那要不然我自己回观里，你别陪着我了，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其实是我想要见你师父，需要你帮我引荐。”

　　“见我师父……”林菡抿着嘴，想到了一个月前就开是造势的醉花仙，骄阳见师父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很快炊烟回来了，还带来了皇后的传话。

　　“皇后娘娘说您上次带的桂馥斋的糕点味道不错，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带。”

　　“你让人去跟皇后回话，自然是没问题的。”骄阳说完对林菡道，“道观路远，我们早点出发。”

　　“好。”听她这么说林菡也不耽搁，跟着碧水回去换了身衣服。

　　今天出城去道观，骄阳也没怎么打扮打扮。素色的交领短袄配上织金马面裙，头上就装饰了几朵珠花和发带。

　　停在宫门口的马车也不比昨日的奢华，外观朴素不张扬，倒是内里布置的依旧很舒适。

　　“咱们是直接回观里吗？”林菡问。

　　“先去桂馥斋。”骄阳道。

　　“好。”林菡点点头，想着买糕点的话是不是回来再买合适，新出炉的味道会更好。

　　不过骄阳做了决定，她向来是不会反驳的。

　　马车停在巷子口，骄阳带着她进了桂馥斋，跟着门口的伙计上了二楼。

　　难道桂馥斋也是骄阳的产业？这个念头在林菡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二楼包间里，有一对夫妻正在等骄阳。

　　“这是刘掌柜和赵娘子。”碧水在林菡耳边小声说道。

　　“见过公主，见过林小姐。”

　　也没过去几天，对于眼前人认识自己这件事林菡已经不觉得惊讶了。她现在好奇的是骄阳经营这么大的产业，到底是为了什么。

　　“商队有消息了吗？”骄阳问。

　　刘掌柜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也在为此烦恼。

　　“新的物资准备了多少了？”骄阳又问。

　　这次答话的是赵娘子，“按照公主的吩咐紧急安排人去各地购置了粮草和棉花，现在凑到了原本计划的八成了。”

　　骄阳：“马上组织商队尽快运过去。这次不要走上次的路线，另走一条路。再派一队人马按照上次的路线再走一遍，一定要查出到底哪里出了差错。那么大一队人马，运送了那么多物资，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林菡听到头脑发蒙，隐隐约约猜到了他们谈论的内容。

　　这是能在她面前聊的吗？林菡想。

　　“舆图呢？”骄阳问。

　　“在这里，”刘掌柜说着将舆图展开，用手指画了一个圈，“按照商队最后一次发回消息的时间推测，意外发生区域就在这个范围里。”

　　骄阳低下头靠近舆图，顺着上面标记的路线一路向下，进入刘掌柜圈入的区域内。

　　“就像公主说的，这次跟着押运的都是经验老到的镖师，佩戴的兵器比普通军队的都要好。寻常土匪根本奈何不了他们，更别说现在连个逃出来报信的都没有。”刘掌柜叹了口气，“还好这次只运了粮草和棉衣，没运其他的。”

　　“这里，”骄阳指着圈内的一座山，“商队通过这里时是翻山过去，还是从山脚走绕一圈。”

　　刘掌柜解释道：“这座山不算陡，有一条适合运货的山路，所以一般都会选择从山上翻过去，比绕路更快。”

　　骄阳盯着舆图看了半晌，说道：“这座山的另一边就是齐地了。”

　　齐地，是被封为齐王的二皇子的封地。

　　寻常土匪奈何不了商队，那要是藩王亲兵呢？

　　五年前二皇子的母妃因错被赐死，二皇子自请前往封地就藩，远离上京城的争端。

　　到了齐地后没做出什么功绩，但也没惹祸，彻底成了朝堂上的透明人。你要是问太子他出事了谁会得利，太子要把其他五个弟弟都输一遍，才能想起来还有个已经去就藩的二弟。

　　会是二皇子做的吗？骄阳不确定。

　　“传信给在齐地的人，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骄阳吩咐道。

　　“是。”刘掌柜领命，“公主放心，这次运送我亲自跟着，保证不会再出事。”

　　“那就辛苦你了。”

　　骄阳和二人又交代了几句，带着林菡离开了归馥斋。

　　马车上，林菡抬着眼悄悄打量着身边闭目养神的骄阳，眼中满是好奇。

　　“有话想问我？”骄阳我。

　　“你怎么知道。”林菡惊讶，骄阳闭着眼睛怎么知道自己在看她。

　　“我只是没睁眼，又不是没感觉。”骄阳无奈，林菡的目光都要化成实体了，落在身上怎么可能一点感觉没有。

　　“所以你开了这么多间铺子，急着赚钱，是为了购买物资送到边城？”

　　“是。国库里的银子都进了尹永和他弟子们的口袋里，哪还有钱留给边疆的战士们。”骄阳冷哼道，“咱们这位皇上，初继位时，为人子为人父为人父都不怎么样，但还算个合格的皇帝。自从八年前差点没了命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之后，连当皇帝都当不明白了。”

　　“这些话，你就这么对我说了？”

　　“怎么，你还会去告密不成？”骄阳笑着问道。

　　林菡当然不会告密，但她怕知道的多死的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