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落宫墙》艺洁

6、请罪

　　回到寝宫里换了一身衣服，骄阳带着炊烟和碧水往长生殿的方向走去。

　　天已经黑了，宫墙上挂上了灯笼。

　　红色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灯笼下的人表情漠然眼神空洞的屈身行礼，所有人仿佛都长了同一张面孔，诡异的让人以为走在奈何桥上。

　　神霄宫门外的道上，几个孤零零的身影跪在路中央。两两一组跪在一起，两组之间有隔着很远的距离。

　　忘了还有这出好戏了。

　　骄阳脸上的笑一闪而过，再迈步向前时脸上是和往日不同的严肃郑重。

　　“见过太子，见过太子妃。”骄阳颔首低眉，难得规矩的向太子和太子妃行了一礼。

　　可惜如今太子和太子妃正跪地请罪，骄阳这一垂眼，正好和地上的两人对上了视线。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骄阳也不等他们反应，行完礼就径直直起身。

　　太子妃神色尴尬的动了动跪麻的膝盖，“骄，骄阳是来见父皇的吗？”

　　“是，是陛下传召我。”骄阳答道。

　　“父皇为何要见你。”太子神色阴沉的问道。

　　“许是因为，因为我和尹天师门下弟子在城中起了冲突。”骄阳低着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和尹永的弟子起了冲突？”太子从忠勇侯府出来就来跪着了，还没听说这件事。

　　转念一想要是和忠勇侯府有关的事，皇上不想见他们也应该先召见忠勇侯，不会第一个找骄阳问话。

　　“是。”骄阳低头捏着衣角，很少见她有如此不安地举动。

　　说完似是觉得应该互相关心一下才对，很是贴心问道：“太子哥哥，你还好吧？就是身体，还好吗？”

　　太子抬头怒视，但因为二人一站一跪，导致他愤怒的眼神在骄阳眼里没有一点威慑力。

　　今天太子本欲靠药在众人面前做实和骄阳的关系，让骄阳不得不进东宫，省的成了其他人的助力，却没想到……

　　事情发生时因为药物作用他已经神志不清，但从其他人吐吐吞吞的描述中也能猜到当时的场景。

　　想到自己和老三搂在一处相拥翻滚，太子就感到胃中一阵翻涌。

　　事后忠勇侯审讯了所有相关人员，当时奉茶的小厮却凭空从忠勇侯府里消失了，一点痕迹都寻不到，连他的家人都不见了。

　　一番审问下来只有一个布置花厅的小厮没抗住招认了，承认自己更换了花厅香炉里的熏香。

　　顺着熏香这条线果然查到墨承泽身上。但墨承泽为什么这么做，他怎么也以中药的状态出现在厢房里，没人解释的通。

　　如果从得利者的角度考虑，逃过算计的骄阳最值得怀疑，但太子并不认为一个外姓公主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除了骄阳外，两个皇子出事，最大的受益人当然是其他皇子了。

　　太子在心里把几个兄弟全都过了一遍，认为所有人都有嫌疑。把他和老三一起算计，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野心。

　　看来是他对弟弟们太宽容了，不止老三一个人有了不该有的野心了。

　　“既然是父皇召见，那就别让父皇久等了。”太子开口，不想让骄阳继续看他热闹。

　　“太子说的是。”骄阳笑盈盈应着，走了十几步在前面两人身边停下。

　　“见过贵妃娘娘，三皇子。”

　　面前的姚贵妃褪去一身华贵，素髻无簪，不复平日的雍容。听到骄阳的声音循声望了过去，勾出一个虚弱的笑。

　　“骄阳！”墨承泽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抬手要碰到骄阳裙摆时，骄阳连退了几步躲开，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骄阳居高临下的看着墨承泽，眼神像是不经意却偏偏能被人发现的将他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

　　明明她什么话都没说，却让墨承泽感到一阵屈辱。

　　“我是被陷害的。”墨承泽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是谁陷害的你？”骄阳一派天真的反问。

　　“当然是……”墨承泽想说太子，但太子就在不远处跪着了，谁会相信太子为了陷害他把自己搭进去？

　　为了减轻嫌疑，墨承泽设局时特意安排在忠勇侯府。这样就算骄阳心有怀疑，也怀疑不到他身上。

　　可现在事情没成功，他想查清到底谁算计的他都无从入手。

　　不是太子的话，那是骄阳？

　　不，不会是骄阳。墨承泽很快否认了这个推断。

　　骄阳不可能提前知晓他的计划，更没能力将手伸到忠勇侯府里。

　　那还能是谁？老四老五年纪不小了，到了能争一争的年纪。老六母族势力显赫，也不是个安生的。

　　这么一想，是谁的下的手又不那么重要了，反正所有人都会是他的敌人。

　　“总之，你要信我。”墨承泽对骄阳道。

　　“是啊骄阳，你和阿泽从小一起长大，你要相信他才对。阿泽是个好孩子，不会做这么荒唐的事的。”姚贵妃也跟着帮腔。

　　“贵妃娘娘，”骄阳摇摇头，不赞同的看着姚贵妃，“喜欢男子不是荒唐事，顶多就是场合不太合适。还有三皇子和太子毕竟是兄弟，多少有些，有违人伦。”

　　“我们只是脱了衣服，什么都没做。”墨承泽为自己辩解。

　　“衣服都撕成碎布，衣服都脱了还叫什么都没做啊。”骄阳不赞同的摇摇头。

　　“骄阳啊，阿泽喜欢男子还是女子，你不是最清楚吗？”姚贵妃道。

　　“贵妃娘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知道。”骄阳赶忙划清距离，一副你别连累我的态度，“三皇子也没见和哪家小姐关系好，府里也一直没进人，那不就是……”

　　骄阳不敢置信的捂着嘴，突然就把所有事情都想通了。

　　“我府里没人还不是因为……”墨承泽想说他为了骄阳，为了在长公主镇北王面前博个好印象。

　　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贵妃娘娘，三皇子。陛下真等着公主回话呢，您看……”

　　来传话的不是皇上身边的小太监，而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张景澄。

　　“张公公，您怎么来了。”

　　别说墨承泽了，看到来人是张景澄，连姚贵妃脸上都多了几分郑重。

　　“听陛下问起公主怎么还没到，奴婢便出来看看。”

　　墨承泽：“这种小事哪能劳烦您。”

　　“奴婢就是给伺候主子的，主子的事哪来的小事。”张景澄的回答的不卑不亢，“贵妃娘娘要是没什么事，奴婢就带公主去面见陛下了。”

　　“公公请。”

　　张景澄笑着行了个礼，为骄阳带路。

　　迈过神霄宫宫门门槛时，张景澄抬手要扶骄阳，骄阳顺势将手搭上，一张纸条塞进她掌心。

　　“公主，陛下就在殿中等您，奴婢就先退下了。”

　　“劳烦公公了。”

　　张景澄弯下腰，待骄阳上到走到长生殿前的台阶上时，才直起身，看着她的背影。

　　当年拼命要逃出深宫牢笼的公主的女儿，又回到了牢笼之中。不过她不愿做笼中之鸟，要做掌控一切的人。

　　长生殿里的丹炉日夜燃着，使得殿内弥漫着一股形容不出的味道，熏得骄阳皱了皱鼻子。

　　“臣女参见陛下。”骄阳俯身叩首，额头轻触金砖。

　　皇上没有马上叫骄阳起身，而是说道：“说了多少次了，你我舅甥不用如此多礼。”

　　骄阳朗声答道：“陛下仁爱，臣女却不能失了分寸。”

　　“起来吧。”皇上道。

　　骄阳起身，垂着头，殿中安静的掉针可闻。

　　“听说，你让侍卫带走了尹永的徒弟？”皇上问。

　　“那些人是尹天师的徒弟？臣女还以为是什么地痞流氓。”骄阳委屈的说道，“陛下，那群人对臣女出言不逊，臣女才命侍卫抓了他们，并非臣女生事。”

　　“公主，”尹永淡然开口，沉稳的语气和骄阳的急躁对比明显。光看他的样子，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在，也难怪能唬住皇上八年。

　　“公主，贫道问过几个徒弟，他们都说未曾冒犯于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骄阳声音都在抖，“尹天师是说本宫污蔑他们？好好好，当时在街上又不止我们两方人，找其他人来问问不就好了。”

　　“公主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既然您心有不快，肯定就是他们做错了。”

　　尹永的话听着平和大度，实际是太了解徒弟们都是什么德行，根本不敢对峙。

　　“贫道提徒弟们向公主道歉，还望公主网开一面，陛下修行到了关键时刻，需要八字合适的人来护法。公主带走的人里，有几个正是要为陛下护法的，希望公主能放他们回来。”

　　尹永对骄阳的性格有所了解，做好了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准备。

　　“既然尹天师都认错道歉了，那本宫自然不会为难他们，等回去就命人把他们放出来。”

　　尹永没料到他话一说完骄阳马上就同意了，愣了一愣，才继续道：“那就多谢公主了。”

　　“不用谢本宫，谁让您救过陛下的命呢。”骄阳道。

　　“是陛下福泽深厚，有上天庇佑，并非贫道救的陛下。”

　　尹永果然是能言会道，几句话就能把人哄迷糊。

　　“天师说的是，五日后陛下出关之时，想必天师定能助陛下飞升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