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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得罪了官家?”郑璟澄又问,“郜春对他做了什么?”
詹晏如没回应。
郑璟澄这才发现她呼吸均匀且沉重,短暂功夫竟然枕着他胸口睡着了。
寻芳阁的事后,她难得能在黑暗中入睡。
郑璟澄不敢扰她,只轻轻帮她摘了发髻上的木簪释放长发,想让她睡得舒服些。
但关于宫濯清,他虽还有诸多疑惑,却也通过这只言片语的描述找到了些探寻的方向。
还是头一次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得知真相。
郑璟澄环着詹晏如的手臂更紧了些,鼻尖触着她长发飘出的淡香安然闭上了眼。
^
翌日清晨,郑璟澄依旧天未亮就起身了。
他本想先收拾一番,谁想刚把胳臂从詹晏如身边抽走,她就醒了。
揉揉眼睛坐起来,困倦未消。
倒也被眼前猿臂蜂腰的半截赤/身/裸/体/吸引了视线。
瞧她文文静静坐在那瞅着自己,郑璟澄多少有点别扭,转身过去只给她露了个大后背。
詹晏如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过于明目张胆了,于是打了个哈欠才恍觉这不是梦。
她慢吞吞下床,先去门口拿了浣衣娘半夜送到门外的干衣。
开门时,还特意在门廊左右瞅了一圈,才关上门折返回来,很警觉地对郑璟澄道:“门廊最里面的厢间有人守着…”
不用她说郑璟澄也知道,恐怕不止最里的厢间有羽林卫守着,这间官驿都应被羽林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
他取了詹晏如递来的衣服,背着身抖开继而披在身上穿好。
“不叫弘州了,我们先走。”
詹晏如未动,依旧站在他身边瞧着他拘谨地穿衣,直到郑璟澄再度投来不解的目光。
她才开口说:“要嫁到蔡家之前,我听说蔡家大公子光是伺候穿衣的仆婢就有八个…”
郑璟澄动作停下来,侧脸瞧她,却听她说:“若是习惯被仆婢伺候,不该这么羞涩。”
她脑袋往他面前探了探,“你是不是从没被人瞧过?”
郑璟澄这才继续低头穿衣,只道:“没有。”
听了这话,詹晏如仿佛很开心,脸上登时笑出了粉霞般的红晕。
见她开怀,郑璟澄也开怀,低头系束带的同时补充了句:“这辈子只给你瞧。”
一时间,詹晏如只觉得嘴里的口水都是甜的,完全凑到他面前去看他说出这话的难为情。
见她还站着傻乐,郑璟澄抬手揉了揉她披着头发的脑袋。
“要不想让娅玟她们发现我,就快去梳洗。”
詹晏如这才注意到天要亮了,赶忙去收拾。
两人离开时,民驿的多数人还未醒。
郑璟澄在掌柜那给弘州留了张字条,便带着詹晏如驾车离开。
二人趁着天未亮先是上了官道,却在走了短短一程后,提前下了官道,拐进另一条通往营广的小路。
詹晏如掐算着约么又走了一炷香,马车才在个写着【木匠】的铺子外停下来。
郑璟澄从外撩开车帘对詹晏如说:“夫人稍等。”
话音才落,詹晏如便从车窗看见两个带着蓑笠的人从木匠铺的位置迎了出来。
两人对郑璟澄恭敬行了礼,又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之后,郑璟澄留了一人在这看着马车,另一人则是同他一起进了那家木匠铺。
也不确定他又安排了什么事,詹晏如坐得久了,也跟着下了车稍作伸展。
这会还不到晌午,日光不盛,但伏暑依旧闷得人喘不上气。
趁着周围人少,詹晏如将皂纱拨开了些,站到树荫下,却刚好瞧见邻着木匠铺子的茶水摊中坐了三个吃茶闲谈的人。
其中一个虽只露了张侧脸,但她觉得眼熟,好像是平昌药铺子里碰到过的那个脑子不正常的人。
那日詹晏如匆忙去药铺子给丘婆抓药,被个小童撞了一下,身形不稳,刚好撞到那男人身上。
他又瘦又高,却长了张稚嫩的脸。
所以詹晏如对他第一印象就颇为深刻。
而后那男人说什么?
“姑娘!最近有血光之灾,不宜出门。”
他声音倒是好听的,字正腔圆,清新明快。
可因着这句晦气的话詹晏如着实不想理睬。
“姑娘不信?”
男人弯身凑到她面前,脸上展着稚嫩的笑颜。
“公子没听说过,不能妄断人灾祸?”
他笑起来,阳光明朗。
“我说的是真的,姑娘近日少出门。”
詹晏如不再理他,拿了药便匆匆离开。
但她如何都没想到,男人的预言竟成真了。
目下她也不确定是不是那日碰到的人,但看面貌的确很像,所以她也多听了一耳朵。
与他同行的年轻友人说:“若不是被关在平昌这么久,【曜星占记】也能完成一卷了。”
另一个体态圆润的男人调侃:“即便郑大人不封锁平昌,你怕是也写不完一卷。”
‘脑子有病’的男人也迎合:“的确,六旬前我离京时,赵兄便在钻研这一卷。我绕了半个大曌,都从瀛海回来了,你还在琢磨这一卷,借口着实牵强了。”
“沈卿霄,你这话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话说你那本【曌域游记】呢?写的如何了?”
沈卿霄把背上的蓑笠摘下来放在手边,答得坦然:“一字未落。”
两友人同时嗤笑。
“禹风兄,你可着实顽劣。”
“是啊,这可是太后要的东西!乔大人把这么大的事交予你,着实心大了些!”
沈卿霄也无所谓两人调侃,平静地又从茶炉舀了新茶。
站在树荫下的詹晏如这才听明白,原来这个疑似‘脑子有病’的人应是京中官员。
郑璟澄一旬前下令封锁平昌,禁止官员擅自出入,才把他们几个人困在平昌那么久。
若那日遇到的人真是这个沈卿霄,那詹晏如倒也想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官,说话办事竟这么不靠谱…
腹诽时,郑璟澄已从木匠铺子走出来。
瞧他谨慎与头戴蓑笠的人匆匆说了几句,詹晏如落下皂纱,朝他走过去。
微风浮荡,将巨槐上与红布条一同高挂的铃铛吹响,‘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解乏。
却忽闻茶铺子里传来沈卿霄的质疑声。
“临近官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声音不小,就连郑璟澄站的位置都听到了,同路人一并朝他看过去。
同行的人问:“有什么说法?”
沈卿霄微微蹙眉:“一种招魂术!许多地方都被严令禁用的!”
被他这么一说,路人也围了几个上去打听始末。
有人质疑:“这槐树挂红条和铃铛的不是比比皆是?多是求福所用!”
沈卿霄却极为不屑,收回视线:“这红布上尽是特殊的符文,铃铛也是鬼脸样式,绝不会错!”
周围人这才把质疑声消了。
他又说:“上次出门游历,曾经过西南雾泽,这种巫术便是由那里流传出的。若没猜错,这红布条应是取自亡故女子裙裾,铃铛上刻着八字,专用做招魂。”
跑堂凑过来,忙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同时还有旁的人将围观路人哄散。
瞧着跑堂面露难色,想是沈卿霄刚说了什么令人忌讳的话。
郑璟澄没再留意,只等着詹晏如走近前,将她重新扶上马车,由着她寻着车厢内靠车辕的位置坐下。
这里可以与郑璟澄并肩。
见他抽响马鞭,马车辘辘前行,詹晏如才问:“夫君,这木匠铺子做什么用的?”
“是个暗镖。”
“暗镖?”詹晏如吃惊,但想到方才沈卿霄的话,她恍然道,“与昨日那镖头有关是不是?”
“夫人机敏。还是托云臻早前查到的。”
“这处暗镖专做死人勾当。方才那方士说的不错,门口的巨槐是招魂用的。每每走镖之前,都是要请术士做法以求魂魄安稳才能送走。”
“夫君方才是不是又去投石问路了?”
郑璟澄忽然笑了,“我这点伎俩,看来是瞒不过夫人了。”
“但是大曌配阴婚的人不在少数,夫君即便投石问路,又能查到什么?”
“营广。”郑璟澄说,“大曌其他地方并未修撰禁止阴婚的律例,即便查也无用,但营广不同。”
“何况,当初留在清芷处的那个老妇本是告营广郡守姜乐康的,却不顾丧命也要刺杀我,这事着实蹊跷。”
“夫君觉得姜乐康没有问题?”
“朝中上下,不少人曾劝说姜乐康作废禁止阴婚的律例,但他始终坚持。理由很简单,因为会给更多无辜的贫民带来灾难。”
“光凭这一点我便不相信他会是个职权牟利,侵吞私田的人。”
“否则以他手中所握职权,废了这条律例不难,更能给他带来诸多好处。大曌上下,官商勾结比比皆是,他又何至于得罪那些奸商被人这般状告?”
“夫人该知道早年平昌乃至资安的上首官员,每年入京朝觐都能得圣上夸赞。可实际呢?尸位餐素,官官相护,早成常态。”
所以郑璟澄才决心彻查。
他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恶人。即便付出的代价惨重,他也不会妥协。
詹晏如安静下来,她抱臂枕在立起的膝头,歪着脑袋看他。
与其说是看,倒不如说是仰望,是爱慕,是打心眼里的崇尚。
若没有井家的事该有多好。
郑璟澄看了她一眼,目色柔和下来。
“昨夜你睡得可熟。”
“嗯。夫君在身边总是心安的。”
郑璟澄笑意更深,腾出手来拉她。
“手腕上的伤口太深了,回京后我请松经年来看看,他该有办法除去疤痕。”
“有劳夫君。”
说着,詹晏如挪到郑璟澄身边,倚着他肩头。
茂林深篁,闲云潭影。
碧水如镜倒映着骏马矫健,车行缓缓。
相敬如宾,和乐且湛也不过如此了吧。
^
又过三日。
庆国公府。
郁雅歌居住的长乐居外,珠翠环绕的妇人正心事重重瞧着仆婢修剪秋菊花枝。
管家疾跑来,她连忙走下两层台阶问:“璟澄回信了吗?!”
新妇消失了月余,郁雅歌可是急坏了。
她原本还以为新妇落脚于郑府了,可前几日皇上突然下旨,宣新妇入宫。郁雅歌这才知道新妇留了张字条,竟消失了月余。
但她不信新妇是去平昌找郑璟澄了。
这般不合礼数的行为,郑璟澄定是不会允许,更不可能不告知国公府!
是以郁雅歌连夜让人急书送出去,才听说郑璟澄随着苗福海他们一同离开了平昌,至今却仍无人打听到新妇下落。
“没有,没有!”
管家呼哧带喘,意识自己表达不到位,连忙改口,“没回信,人回来了!”
听了这话,郁雅歌郁色一敛,当即大步走了出去。
才经过前庭的一大片花圃,就看门房外走进来两道身影,一个黛色长袍,一个荼白衫裙,正是郑璟澄与新妇!
似乎是没发现郁雅歌早站在那了。
郑璟澄正帮詹晏如把头上的帷帽摘下,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弄坏瓷娃娃那样轻柔。
郁雅歌脚步骤停,连同她身后跟着的一众人都对此情此景颇为震惊。
从小到大,谁都没见过郑璟澄这样一面…
他走去哪都是那个做事十分讲分寸讲礼数的公子,更甚至从不近女色,这些年郑府的仆婢都只在外围侍奉。
可如今…
何至如此???
齐芳小心乜了眼郁雅歌的神色。
想到她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再看夫妻二人的罔顾礼数,知晓她心里指定窝着火呢。
齐芳连忙劝:“想是有所顾忌,才未与苗公公他们同行…提前回京了。”
郁雅歌没说话,浓稠的目色多少有些吓人。
直到郑璟澄将詹晏如的帷帽摘下,刚拉起她的手,就看詹晏如身子一震,忙抽走手臂乖巧牵到身前。
他这才顺着她视线看过来,也因此瞧见母亲不太好的面色。
郑璟澄连忙快走了几步,恭恭敬敬跟郁雅歌行了揖礼。
郁雅歌神色虽不及往日开怀,可好歹出身于诗礼之家,她自是不会责备什么。
只微微颔首,却依旧含笑:“平宁还真与你一起?”
郑璟澄“嗯”了声,却道:“是儿子默许的。”
这么向着新妇说话,郁雅歌别有意味地瞧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些。
她朝詹晏如走过去,温声关怀:“一路奔波,累了吧?”
詹晏如心虚地不敢抬头,只道:“有劳婆婆惦念,平宁不累。”
“短短一旬瘦了这么多,还嘴硬。”
本就想着追上丘婆就迅速返京的。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变故。
詹晏如明白她是当着下人们的面给自己留足了颜面,又或者说是因着井家的一层关系才并未因此动怒。
但刚进门,就招呼都不打私自跑去平昌,更甚至扰乱了郑璟澄的安排,她罪过极大,郁雅歌岂能心中不气?
是以,她连忙认错:“平宁自作主张去了平昌,不该瞒着婆婆。是媳妇的错…”
“去了平昌?” 郁雅歌挑眉,看向郑璟澄,“未曾听璟澄说起过。”
郑璟澄:“也是怕母亲担忧,加之平昌局势混乱,就没送信回来。”
郁雅歌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脸色稍沉,顿了片刻才开口:“听说太后懿旨,责备你整肃不当?”
詹晏如心下忐忑,两只手攥了又攥。
郑璟澄却依旧平淡:“是,儿子没处理好。”
这里面怎么回事,郁雅歌能看不明白么?
只不过受礼德约束,她不想求证和追责罢了。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她能做的只有避免未来没有相似的事发生。
但郁雅歌真的很生气。
因为她从没想过郑璟澄会变得这般没有分寸!只怕已被井家二姑娘狠狠捏住七寸了!
但她不好拆穿,更不好当着这么多下人拆了夫妻二人的台,复又含笑,语气温和了些。
“平宁,前几日有要事才差人去郑府寻你,才知你去找璟澄了。”
詹晏如低着头不敢言语。
郁雅歌又说:“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我不该过问什么。但急着找你回来是因皇上下旨,非要我举荐一女官去礼部协助祭祀事宜。虽说皇上特赦这女官也不一定是命妇,但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你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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