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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   听她嘴里说出‘夫君’二字,袁娅玟心里没来由地蹿升一阵怒意。

      “闪开!我要进去!”
      她又上前一步,却不顾詹晏如在面前,绕过她肩头推开了她身后虚掩的半扇门。

      好歹是皇家出身,詹晏如却没想到她竟会这般野蛮狂妄,当即横跨一步拦在她面前,语气却依旧温温柔柔的。
      “擅闯人厢舍,是不是不妥当?”

      听着她温声细语,袁娅玟自是没将她放在眼里,只冷笑一声:“若是我想,这客栈都能封了!岂容得下你说妥不妥?!”

      “姑娘——”弘州连忙规劝,“这客栈住的皆是三教九流,可不好闹事…”

      袁娅玟不理他,又对詹晏如说:“让开!”

      她看上去凶神恶煞的,詹晏如宽袖下的手紧紧攥着,心跳如鼓。
      若放在从前,她肯定真的是要让开的,但如今哪张脸也比不得寻芳阁暗室里的那些腐尸凶恶。

      她铁了心,一动不动,极力克制着心下惶惶。
      “我夫君在沐洗,岂能让旁人看了去?!”

      袁娅玟更气了,直接去捉她两片衣襟。
      “你让不让?!”

      詹晏如抬手去挡她手腕。
      “不让!”

      可正是她一抬臂,露出了手腕上的大片疤痕。
      那猩红的血色触目惊心,令人看着着实不适。

      袁娅玟神色一怔,手上的力道松下的同时,心底的猜测也开始动摇。

      若面前柔弱的女子是井家二姑娘,应了太后赐婚,嫁去国公府的贵族小姐身上不该有这样的疤痕。
      但若只是个素昧平生的女子,依郑璟澄的性子岂会与她共处一室?

      听着室内的水声,袁娅玟又朝屋内展目望去。
      靠近床的地板上铺着软褥,显然是要就寝的。

      这家客栈床板不宽,睡两人着实逼仄。
      即便是夫妻想是也不会遭这种罪,加之房金低廉,如何都不会挤在一处。

      除非两种可能。
      一,夫妻感情深厚。

      袁娅玟当即否认了这种可能。
      谁都知道,郑璟澄是多不想接受赐婚。

      那便是第二种可能,不富裕。
      但这更不可能发生在郑璟澄身上。

      她这才松开手,从屋内收回视线,刚想保持礼节说一句‘叨扰’。
      谁知屋内水声骤消,詹晏如片刻不留,已走回去在她面前掩了门。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明目张胆拒之门外,袁娅玟心下有气,却也容不得再惹事。
      毕竟方才来时袁悦怡就已与那群醉汉发生过争执,若她再寻衅滋事,传出去着实有损皇家口碑和威严。

      她心里愤然,却只能放弃追究的念头。

      屋内,詹晏如背抵花格门,手心里尽是汗。

      郑璟澄走出来时,发现自己衣裳没了。
      他索性只裹了条棉巾,绕出屏风时正想问衣裳去处,就看靠在门上的小姑娘脸色煞白。

      还以为她又准备对自己做什么事,郑璟澄忽然笑了,朝她走过去。
      “夫人劝我去沐洗,是为了取我衣裳?”

      詹晏如知道门外的人没走,连忙迎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兮兮的。

      郑璟澄笑容瞬落,看了眼她身后的木门处,只问:“怎么了?”

      詹晏如连连摇头,慌里慌张地去床上取薄毯,拿过来裹在郑璟澄身上。
      “衣服拿去洗了,夫君将就一晚。”

      “谁在门外?”

      “没有。”詹晏如将他身上的棉毯捂紧了些,“谁在你都别管…总不能这样见人…”

      看她藏宝贝似的把自己包成了粽子,郑璟澄眼中厉色稍纵,还是被她逗笑了。

      “腿在我身上,那夫人可要抱紧了我。”

      也不知门口的人走了没有,但方才袁娅玟的气势着实让詹晏如颇有危机感。
      她下意识就抱紧了郑璟澄。

      “还是同我一起睡吧…”

      郑璟澄挑眉,笑意更深,反手将她搂进怀里。

      可詹晏如却始终心不在焉。
      听着门外依旧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很怕外面的人没走,还是起身将屋内的蜡烛都吹了。

      陷入黑暗的一霎。
      詹晏如眼前一晃,仿佛忽又看到暗室的尸海。
      心跳加速,却没等画面成型,就已被双温热的手牵住,缓缓引着她朝窄床走。

      这感觉一抹她心下恐惧,只让她忽然想起了大婚那日,也是看不到路只牵着他的手。

      “干嘛把蜡烛都吹了?”
      郑璟澄问。

      “想着夫君或许能睡得好一些?”

      即便她这么说,却还是被郑璟澄摸到了手心的汗。
      也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样紧张兮兮的,郑璟澄伴着她躺下,给她身上搭上另一张薄毯。

      被他紧紧拥着,詹晏如倒也不觉得怕了,她脑袋里开始反复跳跃出方才袁娅玟对她厉声厉色的面貌。

      默了半晌,她才问:“京中的贵族公子多在及冠上下就已成婚,夫君为何等到现在才接受太后的赐婚?”

      她突然问这个问题,倒让郑璟澄觉得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很严肃地责备:“夫人明知故问。”

      先前还有诸多猜测。
      经历了这么多事,詹晏如也大概明白了。

      但她总也不觉得自己值得他这样,所以才依旧半信半疑。

      知道她多半不信,郑璟澄这才温声解释:“及冠时知你离京了,当时便也无心于此。后来祖母病逝,我作为嫡长孙守孝三年,便也成功拖了三年。”

      原来如此。

      詹晏如又问:“皇上是不是本想给你和常安公主赐婚?”

      也不知她方才听见什么了,回来就问这种问题。
      郑璟澄想了下,还是如实作答。
      “是。顺来客栈腐尸案的一旬前,我刚好过了守孝期,皇上跟我提了一嘴。但刚离京不久,父亲就传信说太后正式赐婚的懿旨下来了。”

      “怪不得…”
      袁悦怡会一口一个邵夫人的喊…这么说来,确实是她抢了人家的夫君…

      郑璟澄却十分迷茫,问:“什么怪不得?”

      “从身份到样貌,常安公主与你确实般配。”

      却听郑璟澄泄了气似的嗤笑一声:“别逗了——要照夫人这么说,大曌上下身份高样貌好的姑娘一抓一把,那我不是人尽可妻?!”

      人尽可妻…
      只听说过人尽可夫,这样放低姿态的说法却着实把詹晏如逗地开怀。

      听她终于笑了,郑璟澄不再提袁娅玟,索性转了话题。
      “此前你说许多事待你处理好会告诉我,指的是你阿娘的事吗?”

      不知他怎么又突然提起这个,詹晏如只“嗯”了声。

      “现在能说说么?”

      上一次谈论此事还是在都督府,也着实仓促。
      此下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夫君想听什么?”

      “你来京之前的事。”

      来京之前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连同井家的关联都极少。
      詹晏如想了想该从何说起。

      “其实,除却阿娘身份,其他我同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听丘婆说,我阿娘就在寿家村的那个山屋里生下的我。因着她贱籍身份,本是不想要我的,但丘婆一再坚持,便将这事隐了下来,还把我放在寿伯的户头下。”
      “年幼时也是丘婆照顾我比较多,但她是寻芳阁的人,就也不能像人家的阿婆无时无刻地伴着。但相较于阿娘,每旬都不见得能见到一次,仿佛又好了不少。”
      “自打我记事,丘婆不在便是村中的宫先生照看我,也因此他教我学了不少本领。”
      “第一次参加平昌的童试,便也是宫先生鼓励我去的。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当时他就断言我的学识定胜过那些赶考的学子。这才激发我的兴趣偷偷虚报了身世,第一次参加科考。”

      这些事,郑璟澄之前听她讲过。
      “却不想拿了平昌童试的案首。”

      “对。着实没想到。”
      “放榜那日,宫先生看到结果甚至比我还要开怀。但没过两日我就知道阿娘和宫先生发生了很大的争执。”

      “为什么?”

      “我虚报身世被查了出来…”
      她声音放轻了些,却也知道郑璟澄查平昌县衙的陈年案宗该发现了这个记录。

      许是因她犹豫,郑璟澄当即看穿她心思,反倒说:“县衙的记录皆被抹掉了,但若当时虚报身世,你九岁那年该入过狱?”

      “嗯…就是关押花娘的地方…也是那时我知道父亲是井学林…”

      “因为井学林将你从牢狱中捞了出来?”

      “是…那之后不到一年,井学林便给阿娘赎了身,次年我便与阿娘一同上京了。”

      郑璟澄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詹晏如自是不敢触碰太多关于井家的事,他不问,她便也不主动开口。

      可郑璟澄却突然说:“夫人有没有想过,若万一,仅是万一,你不是井学林的子嗣——”

      “——我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是…”詹晏如打断了他的小心试探,“所以也从未喊过他爹爹。”

      郑璟澄悄然松了口气,好歹在詹晏如心里,她并未把井学林看得那样重要。
      也就意味着,若能查清楚詹晏如的身世,一切便都有转机。

      他又回到方才的话题继续问:“你与阿娘上京后,那位教授你的先生呢?”

      詹晏如想了想。
      “我忘记什么时候开始就没见过先生了。”
      “但我去京城前,曾到他住处找过,却听说他离家周游去了。”
      “当时我还挺伤心的,毕竟一去京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也生气先生无情,竟连书信都不留下一封。”

      “十六岁回平昌,也未曾见过?”

      “没有。”
      “我当时还专程回去看过,先生的房子早已杂草丛生,邻里都说先生自上一次离开后就再没回去过。”

      若宫先生真是宫濯清,那大隐于市,四处游历,却也不是怪事。但不辞而别,却不像一个注重礼德之人会做的。

      郑璟澄顿了顿,又问:“关于宫先生,夫人还记得什么?”

      还记得什么?
      因他这般问,詹晏如觉察出些许异样,抬起脸看他:“夫君为何突然问宫先生?”

      昏昏暗暗中,他勉强能看到她眉心紧拧的川字,便用拇指在上面轻抚。

      “好奇罢了,能教出我夫人这么优秀的学生,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詹晏如也曾好奇他该出身什么样的门楣一样。不稀奇。
      她这才又说。
      “我印象里的宫先生平和淡薄,却是无所不能的。”
      “哦,对了。我曾经还问过先生,为什么不去做官。”

      “他说什么?”

      着实记不清,詹晏如顿了顿。
      “他好半晌都没答我,最后却说他愿见盛世,但不愿做彩灯下的泥灰。否则,郜春多次拜访,他也不会始终谢绝不见了。”

      从没听说过郜春与他相熟,郑璟澄多少惊讶。
      “郜春认识他??”

      “认不认得不知晓,却是对他毕恭毕敬。后来我听邻里说是宫先生出去找活计,好像是给人抄书测字之类的,刚巧就碰上了郜春。”
      詹晏如打了个哈欠,“郜春喜欢宫先生的字,那次带着银票去的,却被宫先生拒之门外,也因此得罪了官家。”

      这么说来,这位宫先生的气节倒与宫濯清着实相似。

      这也突然让郑璟澄想起外祖父郁鹏鹍手中一本珍藏的经书,据说那是唯一一份留有宫濯清字迹的手抄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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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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