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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   詹晏如并不关心当年歌姬惨死的事。

      如今她只想让逍遥法外的人获罪,但她了解郑璟澄。
      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会轻易定了谁的罪,方才那一番询问也是为了确认他的态度。

      手边依旧是凤云在车厢内写下的几页纸,詹晏如敛眸,又捏起来仔细看了看。

      那些纸是县衙府内的小厮准备的,摸起来厚实,并不是寻常百姓用的那种容易洇湿字迹的薄纸。
      纸页的下方隐约有红色的痕迹,像是蹭上去的印鉴,却不清晰。

      她尽量保持沉稳,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异常。
      “事已至此,只愿凤云的离世能为夫君破当年的陈案提供些线索。”

      她一脸平静,郑璟澄反倒心下惴惴。
      “夫人不打算追究?”

      “如何追究?夫君能给我何种特赦,让我借私心报复?若是夫君说我可以自己看着拿主意,我也是有办法的。”

      瞧她敛目说着不同于以往的无情言辞,郑璟澄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她心下憋屈,可人命关天,那暗牢中关押那样多的人,不可能人人有罪。
      他放出一句惩处的判言何其简单,但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又会牵扯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那些未及离开的良善者,又何曾不是第二个第三个无助的凤云,如此他便不能应。

      詹晏如并不想让他为难,只淡淡道,“夫君先去忙吧,我还想再坐一会,可以吗?”

      知道她是悲情难覆。
      短短时日,先是没了丘婆,又目睹了熟人的惨死,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更甚至,他在此事上帮不得她。

      郑璟澄没拒绝,只劝她喝了还热的热羹,便走了出去。

      瞧他掩了门,詹晏如乖巧地将那碗热羹饮尽。那小小的一盅里放了各种珍贵食材,可灌进口中却味同嚼蜡。

      如今钟继鹏被严加看管,她无论如何都做不了什么。
      但对于这群花娘,她不是没办法。

      复又拿起凤云写字的纸,薄薄几页彻底遮住了原本覆面的烛光,陷在暗处的秀面冷淡到仿佛攀上层薄霜。

      斟酌半晌,詹晏如终于下定决心走出门去。

      此时郑璟澄已走远,门外站了两个腰悬佩刀的魁梧羽林。

      詹晏如浅淡地勾了勾唇角,温声问:“能否劳烦送个火盆子来?”

      “夫人是要烧纸?”

      “是,这些也算是死者遗物了,留着无用。此外再劳烦送些纸钱——”言罢,詹晏如准备转身进屋,却又突然顿住步子补充了句,“——哦,还有这种纸,不过上面怎么还戳着印鉴?”

      羽林瞅了眼上面模糊不清的印鉴,问了旁边的人。
      “这该是郜大人的印鉴。”

      好在这个厢间挨着郜春原来的那一间,这几个羽林这些日都是在这守着的,便道:“应是郜大人死前释放花娘们准备的批函。”

      想是为了肃清县衙,加快放人的速度才会提前在空纸上印了这么多印。

      詹晏如恍然,却问:“还有带印的吗?不知能否帮我再寻些来?”

      羽林犹疑:“夫人做什么用?”

      “凤云到死都没拿到官家的批函,我想着写一封一并给她烧了,从此她便也恢复自由身。”

      她说得客客气气,两个人谁也没多想,便叫了守在郜春厢间外的一个小厮再去厢间内取一些来。

      没多时,詹晏如要的东西就都准备齐全了,而郜春厢间里拿来的空纸有好几张,上面的印鉴血红且清晰。
      小厮知道詹晏如要给凤云写批函,特意将郜春写好的一份并未署名的一并送了来,意为讨好。

      待房中只剩下她一人,詹晏如逐渐敛了笑意,连忙在几张白纸上认真描摹起郜春的字迹来。
      过了好半晌,她才终于写下了相同字迹,郑重落笔于盖了印鉴的空纸上。
      ^

      一夜未歇,詹晏如惫极了。
      晌午回到府上,她便睡了,睡醒一觉已至半夜,彻底日夜颠倒。

      郑璟澄没在身边,但她听见耳房辟出的浴室有水声,便走去中厅坐下来等他。

      不多时,郑璟澄沐洗完从浴室走出,中衣上还沾着水渍。
      许是没想到她坐在这,郑璟澄擦脸的动作一顿,随即将手上的棉巾随处一搭,先去门口叫了些为詹晏如准备的宵夜。

      对比他清清爽爽的行头,詹晏如抬起手臂嗅了嗅伤口处的血臭味,难忍地扯了扯眉头。

      “伤口太深了。”郑璟澄在她面前停下来, “再忍一忍。”

      詹晏如没说话,将手放下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杏目又亮又黑,却忽然让郑璟澄有些看不明白。
      以为她是想起伤心事,他弯身撑着座椅扶手,将她圈在自己和椅中,琢磨着该如何安慰。

      今日羽林曾说过詹晏如要了些带郜春印的空纸,意欲为凤云写批函。

      郑璟澄再返回厢房时,瞧见了詹晏如铺在桌上的几页批函,她写了足足五页,正一张一张地在火盆子里烧。

      当时火光照亮了她眸底堆积的泪,也让郑璟澄一度不忍。

      詹晏如静静地瞧着他,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夫君上次说,想亲你不必藏着掖着?”

      “嗯?”
      郑璟澄神色一怔。
      这时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于情于景皆让人觉得别扭且不合时宜。

      但郑璟澄觉得她或许是受了刺激需要安抚,正想着该如何做才能见效,便又听她生硬地说:“我想亲你。”

      这个请求更为突兀,郑璟澄喉头滚了滚。
      却没表现出什么情绪,生怕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只温声关怀:“若是心里不痛快,我想着等平昌的事渐入尾声,带你去旁的郡县散散心。”

      詹晏如一动不动,就只是认真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回应自己先前说的话。

      被她看得着实不自在,郑璟澄又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凑近在她唇上轻啄了口。
      “若是不开怀,不妨说出来?”

      詹晏如摇头,“没有。”

      尽管嘴上这么说,郑璟澄也知道她没法心情好,此刻除了陪伴说什么都是无益的。

      等着仆婢送了宵夜进来,郑璟澄喂她吃了些,尽心尽力。

      “夫君。”詹晏如忽然唤他,没了底气和依靠那样的绵软无力,“这段姻,我们是不是都逾矩了?”

      送去她嘴边的调羹顿在半空,郑璟澄琢磨着这话的意思。
      “逾矩?如今知晓这段姻该是两情相悦,何来逾矩一说?”

      詹晏如敛眸,由着他喂了一口,却不再多言。

      郑璟澄知道她是担心井邵两家的矛盾。
      这样的担心必定是因着这些日生死离别看得太多,那颗脆弱的心已不敢再承载更多离别才有感而发。

      他又舀了些热乎的羹,送过去哄着她吃:“别担心,许多事还未走至绝境,或许结果不会那么糟。”

      詹晏如不想吃了,将他手中的勺碗接过来堆放在桌上。而后她将手臂抬高绕在他脖颈间,迫使他躬下身就着她落座的高度。

      可她依旧只字不说,就那样脉脉瞧着他。

      郑璟澄看到她眼角有些红,猜她准是伤怀坏了,便由着她这样的举动,依旧安慰。
      “明日该能收到皇上的密旨了,待寿家村的事处理好,我多陪你些时日。”

      可话音才落,詹晏如奋力仰起头,轻轻碾上他的唇。
      一寸一寸,缓慢又耐心地磨着。

      知道他是个克己复礼的人,规制礼法,他不会罔顾。
      可詹晏如很怕,怕他再回到那日表现出的冷漠和疏远,怕自己做下的这个决定将彻底把他推远。

      她说不出自己的感受,怕那点阴暗的心思暴露在他面前。
      她便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去品尝真心,感受他的包容和爱意。

      轻轻地啄咬,腐蚀人心。
      温软的唇离得那样近,她满眼深情,温热的气息仿佛绵密的撩拨,徐徐敲砸端方君子坚固不催的心防,也终于让他放下戒备。

      郑璟澄知道她身陷恐惧的灵魂无处安放,才会变得那样脆弱和渺小。
      所以他由着她用这样的方式软磨硬泡,去寻找她想要的慰藉。

      男人下意识回应着她的撩拨和温存,却听她忽然在耳边轻语:“那日我与夫君道了那样多的真心,如今我也想听听夫君的心。”

      他轻轻吻着她的眉眼,继而落至鼻尖,又到唇角。
      情愫缭绕,逐渐磨至耳鬓。
      “夫人想听什么?”气音溜进耳道,低低沉沉的,“是想听我说朝暮情思染风霜?还是不闻春复归,偏偏锁冬雪?”

      浓情蜜意的每一个字都让詹晏如的呼吸变得滚烫,她乐于品尝这种从心底漾出的浓甜,更喜欢他的亲吻与拥抱。

      “还有呢?”

      郑璟澄苦笑一声,起身的同时将她抱起来。
      “还有?”

      詹晏如却不笑,脑袋伏在他胸口认真点头。

      “再有就等夫人身子康复的吧。”郑璟澄朝屋内走,后背撞开内室珠帘,昏黄的烛光照清他笑意温存的脸,“我会一五一十地跟夫人交代清楚。”

      詹晏如喜欢听他胸口传出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令人心安。

      “夫君,我想阿娘了。”

      在平昌这些时日发生的惨剧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经历不了一次的,郑璟澄能理解她的情绪。
      “我派人送你回京?”

      “不想。”詹晏如平静道,“我与阿娘很多年没住在一起,见着怕是也说不了什么。却也是怀念过往的,想像幼时那样偎着她。”

      “那就等平昌的事完了,回京先归宁?”

      他用尽心思哄她开怀,詹晏如心下却越发不是滋味。
      因为她要利用他对自己的爱,去做一件逾越他底线的事。

      “好。那目下就劳烦夫君帮我给阿娘去封信?”

      “就这样?”
      郑璟澄温柔地看她。

      “嗯。”詹晏如解释,“至少还有至亲在世,总是安心的。”

      郑璟澄自是没觉得有什么不稳妥,去取了纸笔来。
      “家书还是夫人自己写吧?”

      詹晏如想了想,抬起手来。
      “伤口未愈,还是劳烦夫君代笔吧。”

      郑璟澄便也没争辩,坐在她身边,按照她说的写了些平平淡淡的问候。

      詹晏如只在信脚写了名字,一笔一划尤为认真。

      吹干字迹的功夫,她又温声道:“劳烦夫君拿个红封可好?白事多了,红色也能冲冲喜。”

      毕竟郑璟澄传书鲜少用红封,但既然詹晏如提了这样的请求,他便没质疑,开门出去让仆婢找红封来。

      没多久,红封取来。
      詹晏如将已经折好的信笺塞进去,在他眼皮子底下封了胶,继而倒了热蜡,戳上封印。

      郑璟澄将沉甸甸的信拿出去交给弘州,毫不犹豫道:“派人加急送去京城,井府。”
      ^

      井学林靠在竹林轩庭院内的躺椅上,听庚金把信通读了一遍。
      他缓缓睁开眼,去看正为她揉按肩背的詹秀环,眼中爱意更浓。

      “这信是羽林送来的?”他问。

      庚金答:“是,还是急书,也不知二姑娘怎么哄得世子承认了自己身份。”

      “该叫世子妃。”井学林坐起身,拿着茶壶浇透了茶宠,泥色被洗刷成了翩翩白鹤。

      庚金不明:“世子妃信中夹的这个…怎么可能会得郑大人,哦,不,世子的首肯?”

      井学林伸手接过那张盖了郜春印鉴的两页密信,心里着实佩服詹晏如的坐怀不乱。

      想当初他弃了从闫俊达处传信的决定还真是对了!靠外人总也不能比家里人更得心应手。
      果不其然,詹晏如并没让他失望,她阿娘的一封简短的信这么快就让她奋不顾身替他办了件大事。

      “她仿了郜春的字迹,不知从哪弄的印鉴,竟把郜春的死都推到寻芳阁那群花娘身上了!”井学林掂着那两张纸,脸上笑意极盛,“他竟然跨过郑璟澄把这东西传出来,有点意思。”

      “世子拿着皇上的旨意,全权负责彻查寻芳阁的事。平昌五品以下官员的处置他可以先斩后奏,眼下在平昌可谓是一人独大!”
      “世子妃绕过他给井大人递了这样一份自述,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平昌发生的事,郑璟澄心里明镜似的。若想把郜春的死栽赃给旁人,他不仅不会应,还会让他更加确信郜春的死与我相关!”
      “平宁不得已这么做,是想从外求援。”

      “求谁的援?”

      井学林将两张纸仔仔细细叠好,收进袖口。
      “谁能跨过郑璟澄拍了这个板?还能迫使郑璟澄不再追查?”
      “朝廷八品县令在平昌封禁时死在一群花娘的合谋算计里?!天大的笑话!还是在府兵和羽林的共同监视下!是说府军无能?还是说羽林无能呢?”
      “只能说御史中丞大人监管不利!羽林是皇上的人,自是不能碰。但却是最好的时机将闫俊达从平昌撤走!取而代之,将太后的人塞进平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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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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