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世界》八月江夏

46、谈谈3 这样你就不

　　即使杨书桥说把所有的都告诉他，谢放也不敢相信，杨书桥从来都会隐藏自己，他的过去和伤痕只要谢放不问，就能憋一辈子。

　　谢放虽然从姜阳那里听说了一些，但他依旧想听杨书桥自己说。他披着床单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捧着热水杯，对上杨书桥深邃的眼眸时淡淡笑了几声。

　　“真的都告诉我？”

　　“真的。”杨书桥坐着塑料凳，目光认真。

　　“那我真得想一想了。”谢放捧着水杯抿一口，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他已经不是二十二岁的自己了，少了好奇心急，想来想去，依旧没想好先问哪一个。

　　他忽然想，为什么一定要他自己问，杨书桥为什么不能主动说？

　　“我从头给你说好吗？”

　　杨书桥像知道他的想法似的，看着谢放勉强笑笑，谢放没拒绝，沉默等待着他开口。

　　安静气氛开始让谢放不自在，他清楚现在不是幻觉，也明白自己真真正正地坐在杨书桥对面，双手下意识往下伸去，正要在大腿上掐一把时被抓住手。

　　杨书桥心疼又生气，是他让谢放变成了这样，可谢放伤害自己他又是真的生气。

　　弯身一把将人连着被子抱坐在怀里，杨书桥死死抱着他腰部，一手控制住他的双手，一手安抚后背说：“不是幻觉的，我在的。”

　　“我知道你在。”谢放深吸口气，努力克制住身体习惯。

　　杨书桥将他手臂紧贴身体，又用被子裹住稳稳抱在怀中，谢放愣了愣没挣扎，干脆窝在人怀里看他侧脸。

　　杨书桥皮肤白了些，可人却瘦了，下颔骨明显突出，肯定没有照顾好自己。

　　身体被紧紧箍着，胸前从上被埋了脑袋，杨书桥的呼吸声清晰传进耳朵，许久才如同生锈的收音机般播放老故事。

　　杨书桥从年少讲到现在，每个谢放可能关注的细节，每个谢放不知道的在乎的事情都一一讲述清楚，声音徐缓平淡，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可谢放明显感受到了他的不安，杨书桥的双手隔着被子搭在他小腹上，细微的颤抖和停顿被轻易收入眼中。

　　谢放心瞬间就软了，没有人会坦然将伤疤说给另一个人，如果不是杨书桥还在乎他，他们还相互喜欢，这场迟到了四年的敞开心扉也不会出现。

　　谢放又想哭了，今天他已经因为杨书桥流了好多次泪，眼眶发酸，泪水又逐渐模糊视线，他想转身去抱一抱杨书桥，可身体被紧紧箍着动弹不了分毫。

　　“杨书桥，你放开我好不好?我想看看你。”

　　杨书桥将他转了个身，谢放便面对面对上了杨书桥的眼睛，从前他只觉这眼睛漂亮迷人，如今他终于窥探到了深处的自卑与难过。

　　他终于明白了杨书桥说的要配得上他的话，从前他漂亮杨书桥黝黑，后来他天真杨书桥难看，如今他破碎杨书桥残缺，他们之间的差距缩小了，可杨书桥还是觉得配不上他。

　　也许对于杨书桥来说，只有变得更好了才有资格和谢放在一起，可谢放并不在乎这些，他要得从来只是和杨书桥在一起。

　　他愿意陪他一起干农活，数着钱币过日子，耳朵听不见了又如何，从前他们能想着存钱去安装人工耳蜗，如今也可以重头再来。

　　“杨书桥，疼吗？”谢放用力从被窝中抽出双手，指尖触碰到杨书桥耳道里的东西时心脏一紧。

　　刺耳的嘈杂声让杨书桥不适眯了眯眼，他摇摇头，说：“不疼的。”

　　“你骗我，你疼的。”

　　“不疼，真的。”

　　“你当时肯定很疼。”谢放哽咽，他已经有些哭累了，今天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大脑的承载，可他依旧不想休息，杨书桥好不容易愿意和他敞开心扉，他又好不容易窥探杨书桥的过去，他只想这个时间再长一点。

　　杨书桥捧住他后脑亲亲眼窝，咸湿的泪水被带进嘴里，吞咽下去说：“你摸摸我，我真的不疼的。”

　　“真的吗？”

　　“真的。”杨书桥又吻上谢放的脸颊，那里泪水早已干透，吻着有些发苦。可这是谢放为他流的眼泪，杨书桥垂下眼，将左右脸颊的泪痕吻了个干净。

　　谢放一直闭眼任他动作，杨书桥的吻很轻，也很软，卷走了泪痕和泪水，每当他试图睁开眼睛，吻便会覆在他眼皮上。

　　谢放真的有些累了，还被吻着脑袋就倚靠在杨书桥手腕上，杨书桥没吵醒他，拉开他的被子将他轻轻放在床上。

　　脑袋挨上枕头谢放脑子便惊醒，睁开眼看向坐在身边的杨书桥，哑声：“你是真的吗？”

　　“真的。”杨书桥抓住他的手扣紧，

　　“那我醒来你还会在吗？”

　　“会的。”

　　······

　　“你骗我，你上次就不要我了。”

　　“这次不会不要你的，我会一直在，直到你醒来。”

　　谢放还是看着他，似乎只要他闭上眼睛杨书桥就会不见，杨书桥低头亲亲他额头，又印上他的嘴唇，两个人的嘴唇都很干，碾磨间竟然出了血。

　　谢放的嘴唇破开，疼痛让他意识到现在是现实，但他依旧不敢相信，他呆滞盯着杨书桥，忽然说：“我想/做。”

　　“你现在需要睡觉。”

　　“可是我想做。”

　　“不行。”

　　“······”

　　“你就是假的，我要去找真的杨书桥。”

　　“······”杨书桥哪里还不明白谢放的意思，他分明还是怕这是假的，他带给谢放的伤痕实在太深，这是他应该遭受的。

　　轻缓地将谢放剥开，手掌一寸一寸轻轻抚摸，力道温柔得不像话。

　　可谢放现在根本不需要这样，他不安扭动着身子，快速将自己弄了个干净。

　　身下伤疤出现的时候谢放感觉杨书桥呼吸都停滞了，他挣开怀抱往被子里缩，他的身体太难看了，不能被杨书桥看见。

　　杨书桥没着急去将谢放拉出来，躺下来隔着被子抱住他，“疼吗？”

　　“不疼。”谢放背对着在被子里摇摇头，他已经习惯了疼痛，最开始他也怕，后面渐渐就成了习惯。

　　“对不起，”

　　“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想清醒才做的。”

　　谢放缩了缩身子，双手交互抱住身体，也许杨书桥已经知道了他的行为，私心的谢放还是不愿意被他看见。

　　很难看，显得他也很脆弱，身体下意识颤抖着，又想伤害自己了。

　　谢放咬咬牙忍住，努力控制身体时才猛然发现颤抖的不是他，杨书桥的手环住他，双腿隔着被子和他的交缠着，似乎要将他整个人融进自己骨血里。

　　谢放费力转身，对上了杨书桥湿润的眼眸，那里面所有的美好表象终于破碎，自卑难过浮出来潮水般涌向他。

　　原来，杨书桥也不坚强。

　　他一难过，谢放就忘了自我，快速蛄蛹着从被子中挣出来，光溜溜的埋进杨书桥怀里，双手双脚紧紧抱着他。

　　“杨书桥，你别难过。”

　　“我不疼的。”

　　“我真的不疼的。”

　　杨书桥没说话，缓慢地坚定地箍住谢放后腰，脑袋埋在他肩窝里久久不敢抬头。

　　他无法想象谢放四年是怎么过的，是不是需要整天用疼痛来提醒自己接受现实，是与不是，杨书桥都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他紧紧抱着谢放，泪水打湿了谢放的颈窝和身下的被单，直到谢放因为冷打了喷嚏，他才意识到谢放没穿衣服。

　　扯过被子紧紧包裹住谢放后，杨书桥又将他抱在怀里，二人躺在床上紧紧相依，谁都没开口，谁又好像都说了。

　　谢放想，原来杨书桥也会害怕。

　　杨书桥想，他真是个混蛋！

　　不知道抱了多久，久到谢放又开始怀疑这是梦的时候，杨书桥放开了他。

　　“我们/做吧！”

　　谢放缓缓点头。

　　杨书桥将他剥出来，俯下身吻上他唇瓣轻轻碾磨，未结痂的伤口又被破开，丝丝血迹被擦去后重叠在一起。

　　谢放已经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他的脑袋很晕，身体却很痛，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大海，浪潮无情拍打着他，胸口被压得很闷也很疼，张开嘴想要呼吸海水却灌了进来。

　　“杨书桥，”

　　“我在的。”

　　“我好想你···”

　　“我在的，以后不用再想了。”

　　“我好怕一睁眼，你又不见了。”

　　身体已经累到极致，谢放还是不愿完全闭上眼，眼眸微微阖着泛出泪光，忽然伸手抱住杨书桥脖子。

　　杨书桥配合他俯下身，脑袋紧紧埋进人颈窝，一遍一遍承诺不离开。

　　他不知道谢放听到了多少，只知道谢放很害怕，双臂曲着撑在谢放身体两边，没有其他动作。

　　谢放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人离开，手腕牢牢抱住人的脖颈，脑袋一歪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留给杨书桥一句呢喃。

　　“这样你就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