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世界》八月江夏

45、谈谈2 我们谈谈吧

　　久久得不到回应，谢放也明白了这不过是他的妄想，手臂逐渐收回去靠近嘴边，咬下去的那一刻被拉开，紧接着整个人被抱住。

　　温热隔着面料传过来，谢放呆愣着，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杨书桥俯身抱住他，右手托住谢放后脑勺将他脸颊埋在自己颈窝里，感受到谢放的僵硬，右手往下抚上他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柔地仿佛没有实感。

　　“我在做梦吗？”

　　“没有，是真的。”杨书桥托着谢放臀部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大腿上，花猫似的脸颊在眼前放大时，杨书桥才惊觉他有多难过。

　　漂亮的圆眼泉眼似的出水，眼眶红着如受了严重的委屈般。

　　谢放的确是受了委屈，他想要的杨书桥从来都不给他，给他的也只是一星半点，让他享受后又猛然收回去。

　　他凭什么要这样对谢放呢？他又凭什么能对谢放这样？

　　不过是有颗执着于他的、喜欢他的、爱他的心。

　　凭什么要将人变成现在这样？

　　有时候杨书桥想，他以为他的离开对谢放是好的，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谢放余生都可以拿来忘掉他。

　　可是谢放没有，他记得疲惫过后他所说的话，所以当他看见袁林推送的消息时，心脏瞬间揪紧。

　　屏幕里的谢放依旧是他喜欢的模样，甚至长开了，更迷人了。

　　谢放在做他说的事情，可是他并不开心。

　　杨书桥熟悉他的每一个表情，微微皱起的眉头，未看拍摄方向的发愣的眼神，微勾的手指都在表明他不自在，很没安全感。

　　眼睛是最能表达情绪的，杨书桥关注了谢放的账号，他看了所有的内容，每个视频里谢放都是在笑，可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很难过，很痛苦，想离开，想去找他。

　　杨书桥知道他想找自己，他也曾想冲动去找谢放，可当他触碰到自己残缺的耳朵时，这种情绪就如同烂尾的楼迅速倒塌，他不能去找，至少不能现在就去找。

　　他应该变得更好，更完美、更能配得上对方了去找他。

　　他终于开始梳理自己糟糕的亲戚关系，从父母离世开始，一件一件梳理复盘，当他梳理好了准备去摊牌时，得到的却是谢放生病的消息。

　　袁林说，谢放已经撑不下去了，三年旅程没有让他释怀，反而加重了想念。

　　杨书桥知道这是他的影响，因为他教谢放在山村生活的技巧，他看见的一草一木都会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而杨书桥也是痛苦的，谢放回来的那几天他守在楼下，日日夜夜盯着窗户灯光，熄灭又点亮。

　　后面他在不远处租了房子，悄悄看谢放成了习惯，只是他没想到，在他没准备好的时候会见到谢放。

　　见到了他才知道谢放如此痛苦，怀中的身体颤抖着推拒他，嘴里强调是在做梦。

　　原来能被他抱着也会成为噩梦。

　　杨书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他太低估自己在谢放心中的分量，也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

　　他抬起谢放的脑袋，手掌轻轻摩挲着脸颊，凑过去小心亲了亲谢放含泪的眼窝。

　　谢放往后一缩，这绝对是做梦，杨书桥怎么会抱他？又怎么会亲吻他？他剧烈挣扎起来，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强迫自己醒来，可脑袋边的双手稳稳托住他，温热有力，让他一瞬间失神。

　　“杨书桥？”

　　“是我。”

　　······

　　“杨书桥？”谢放又问。

　　“我在。”

　　“我是真的。”

　　“你摸摸我，我是真的。”

　　谢放双手往前摸，碰到温热胸膛时瞳孔终于聚焦，缓缓地看向眼前人，模糊的视线里他好像看见了杨书桥在哭。

　　顾不上还在流泪的眼睛，双手快速捧住杨书桥的脸庞着急问：“杨书桥，你怎么哭了？”

　　杨书桥愣愣收回手，摸上自己脸颊时被烫得收回手，他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哭了，自成为留守儿童他就像是缺失了这个情绪器官，委屈孤独、痛苦难受只会撕裂他的心脏，从来不会突破他的泪腺。

　　他的泪水让谢放慌乱，杨书桥从来都是冷静的，就算偶尔恶劣也不会脆弱，谢放怀疑是不是自己让杨书桥讨厌了，他抿抿唇，好半天才说：“杨书桥，我很想你的，但你要是讨厌我，我就不想你了。”

　　杨书桥就着他手摇摇头，收了眼泪对上谢放红红的眼眶，嗓子沙哑：“我不讨厌你的。”

　　“不讨厌你，真的。”

　　这话没有安慰到谢放，杨书桥曾经说过不讨厌他，可下一秒就将他拒绝。
　　恐惧和痛苦又将他淹没，他果然是在做梦！不然他怎么听到这句话了还没有被拒绝！

　　屁股往后挪动挣扎着要从腿上下来，杨书桥没抱紧一时真让谢放下去了，他慌乱看着屋子内的陈设，这不是他的家，是杨书桥的家，他会赶自己走！

　　谢放想打开门，左右旋了好几圈都没有打开，整个人转过身呆愣看向坐着的人。屋子里灯光很昏暗，杨书桥背对着光源，逆光里谢放只看得见他半张脸颊，那半张脸颊让他害怕了，黑黑的，似乎在生气的边缘。

　　谢放没见过杨书桥生气，直觉告诉他不会好过，他紧紧靠着门扉往后缩，下一秒门忽然打开，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后脑磕到水泥板发出巨大的响声，他顾不上疼痛，捂着脑袋就要起身爬起来，动作进行到一半，被拦腰抱了起来。

　　谢放不敢动了，就算是噩梦也会有醒的时候，他磕了脑袋没醒那就可能是现实了。

　　杨书桥稳稳抱着他进屋，放上床又替他脱掉鞋子，熟悉的味道传入鼻腔时谢放瞬间不想挣扎了。

　　如果杨书桥要赶他，那也得他等他好了赶他。哪有还是病患就要人走的？

　　杨书桥的确没现在就赶他，拿了冻硬的塑料瓶爬上床，将谢放翻过身趴床上，小心翼翼将塑料瓶靠近他后脑。

　　谢放猛然一缩，太冷了，如果要被这样的东西挨后脑，他还不如直接被赶走。挣扎的动作还没开始，杨书桥先按住他四肢，整个人强硬压在他身上，轻轻将塑料瓶敷上他后脑。

　　抽气声从身下传来，杨书桥用空手抚摸着谢放后背，一手稳稳抓着塑料瓶。

　　“忍忍，很快就好了。”

　　“你说得轻松，你自己来试试？”

　　“我陪你。”

　　杨书桥俯下身，额头抵上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冷意让他没忍住嘶一声，很快又咬住嘴唇止住声音。

　　后背没传来重量，谢放脑袋被压得回不了头，手指从杨书桥的控制下抽出来往后背摸，他和杨书桥之间竟然隔了个拳头的距离。

　　意识到杨书桥是一个怎样的姿势，谢放又说：“你起来，我自己敷。”

　　杨书桥起身坐床铺另一边，谢放双手抓上塑料瓶翻过身，抬眼才看见杨书桥通红的额头和手掌。

　　他刚刚是真的做了，谢放愣愣看着他，他不明白，如果杨书桥要跟他划清界限，就不该做这种会令人误会的事情，他以为自己被爱了可却被抛弃，以为自己被抛弃时杨书桥却靠近他，让他错觉被爱。

　　这不公平，也很难受，心中苦涩荡开，如同没有边界的浪潮，一波更比一波汹涌。

　　发红的眼睛又湿润了，谢放哭着说：“你在干什么啊杨书桥，为什么要让自己也受伤啊！”

　　“因为你难受。”杨书桥紧紧盯着他，眼眸依旧盛着夜空般深邃宁静。

　　“可你不是想和我不要再见面的吗？为什么不让我死心，为什么要做这样让我误会的事情！”

　　谢放空手捂住脸颊，他现在脸上满是泪痕，狼狈难看，他不想杨书桥看到这样的他，也不想要杨书桥因此可怜他。

　　“谢放，”杨书桥拉开他的手，谢放眼神躲闪，隐隐透露着绝望。

　　杨书桥的心脏被猛然攥紧，他没想过要谢放这样的，他只是想让谢放明白，他是在乎的，可明显现在的谢放并不愿相信他。

　　解释的话在喉咙滚了几圈，最后只汇成一句。

　　“对不起。”

　　谢放的眼泪还未止住，他愣愣看着杨书桥，嘴唇颤抖着说：“杨书桥，你别这样。”

　　他不是要杨书桥的道歉，他要的从来都很简单，只是和杨书桥在一起，可这简单的事情四年了都没有得到满足。杨书桥明明知道他想要什么，可却留下他一人度过四年。

　　心脏开始发疼，后脑的疼痛好像蔓延到了整个身体，谢放不自觉颤抖起来，他想像之前出现幻觉一样咬自己，可被杨书桥看着他下不了嘴。

　　杨书桥起身过去，从后一手按住谢放后脑的塑料瓶，一手将他按在自己怀里，低头蹭了蹭谢放的脑袋，将手臂伸过去。

　　“如果你怕是幻觉，那就咬我，不要咬自己。”

　　谢放没动，杨书桥又说：“咬吧，我不会疼的。”

　　他不会疼，可谢放会，他宁愿咬自己也不愿咬杨书桥，将眼前的手推开，往后靠上杨书桥的胸膛。

　　天花板依旧灰扑扑的，轻微的卷边真实又模糊，谢放愣愣看了许久，疲倦说：“杨书桥，我好想恨你啊。”

　　杨书桥没说话，将谢放后脑的塑料瓶彻底拿开，缓缓将脸颊埋了上去，那块地方还很冰凉，发丝也沾上水滴，杨书桥整张脸埋进去嗅闻。

　　谢放被他弄得发痒，躲也躲不掉，干脆低下头任由杨书桥动作。

　　杨书桥从他后脑蹭到脖颈窝，鼻息温热，不知道维持了动作多久，杨书桥才终于说话。

　　“谢放，我们谈谈吧。”

　　“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