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尘柏安

10、第十章

　　“近日，警方成功捣毁某长期盘踞的毒贩组织，经过数年缜密卧底侦查，多警种联合行动，于几日前在菲律宾海收网……”
　　电视中新闻播报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还依稀能旁边有听见人说话的声音。
　　“叮铃铃铃！”手机来电的响动横插进来，王灼陷在洁白床铺中，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映入眼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
　　王灼茫然的看着，意识逐渐回笼。
　　记忆一股脑的塞回了身体，王灼想起昏迷前最后的情景，不受控一仰身体“叶年！郑辽！”
　　“呀，你醒了。”
　　一个女护士闻声赶来，安抚性的帮他盖了盖被子。
　　“别担心，同志，这里是医院，很安全。”
　　王灼闻言看向四周，正如护士所说，这里是医院的某处病房，隔壁用蓝白帘子遮挡起，左前方还有一个小型电视机，正在播报新闻，那是无人机拍摄的菲律宾海域。
　　王灼松了松拳，喉结上下滚动问“除了我…还有其他人被一起送进来吗？”
　　“有啊，就在你隔壁。”说话间，护士拉开了蓝白帘子，叶年闭眼躺在床上，表情安然。“他还在昏迷，不过很快就能醒来了。”
　　看见叶年无事，王灼吊起的心放了一些随后又意识到什么猛地拉起：“除了我们，没别人了？”
　　“有是有，就是不是同一时间送过来的。”
　　“那…有姓皮或者姓郑的吗？”
　　“你稍等啊，我去问问。”说完，护士起身往门外走。
　　王灼在心中祈祷。
　　郑辽，你可千万别死啊，整整六年，你光受苦还没享到福呢！
　　不一会儿，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待看清后面的人，王灼诧异开口“老崔。”
　　崔阳德冲他笑了笑，王灼看着这笑愣住，那是开心他能回来的笑，但其中还夹杂着不清不明的苦涩。
　　“同志，抱歉，你们在我们这个医院的人没有姓郑或者姓皮。”护士说完后就走出病房并为他们带上了门。
　　王灼猛的转移视线看向崔阳德，却只见男人缓慢的点了点头，那动作流露出了悲伤。
　　于是。
　　一闭眼再睁开，便是一滴滚烫的泪落下。
　　郑辽牺牲了。

　　崔阳德走上前，轻拍了拍王灼的背。
　　“你们获取的证据给X组织定罪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这么些年的卧底，辛苦你们了。”
　　“郑辽……怎么死的？”
　　“他为了阻止刘有朋逃跑，被爆炸波及了。”
　　王灼低头猛吸了口气，再一抬头眼边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红色。
　　“这么说，刘有朋也死了。”
　　“嗯。但是许正和逃了，不过我们已经收录了有关他的指纹外貌特征和犯罪证据，还联合了国际警一起抓捕。只要他再一次踏入中国国土，就不可能让他逃第二次。”
　　“便宜他们了！”王灼攥紧了被子，狠狠的说。
　　“证实郑辽身份了吗？”
　　“确认了，他真真实实是我们的战友。”崔阳德伸出手，手中是一枚黑色 U 盘“这是和证据一同交给我们的，他托我们转交给你和叶年。”
　　王灼接过这枚 U 盘。
　　窗外的光洒进来落在 U 盘上，为它镀了一层光边。

　　“叮！”
　　电梯到了楼层，自动开门。
　　两个生面孔从中走出，两个人差不多高，并肩前进，修长身形、宽肩窄腰。
　　尤其显眼的是，他们穿着只有正式场合才会穿戴的常服，更显身姿挺拔、浩然正气，一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看向他们。
　　“哇塞，这俩帅哥是谁啊，之前没见过啊，哪个科室的。”
　　“不认识……你喜欢哪个？我更吃那个成熟款的。”
　　几道议论声传进男人的耳朵，他嘴角不知觉上扬，转头压低声音对另一人说：“瞧瞧，就这么几眼，就有人看上你哥我了，真是魅力大挡不住啊。”
　　“你要是魅力不大怎么会把我迷了七年呢。”叶年正起眼，眼睛弯弯看着他。
　　王灼显然很受用，嘴角的弧度弯的更大，将背挺得更直了。
　　岂料，叶年幽幽的声音从后传来，他又补了一句：“哥，我真想把你捆起来绑在家里，只供我一个人看，只……嘶，痛！”
　　王灼绷起手毫不留情的给了叶年后脑勺一巴掌“痛？痛就对了，小小年纪，脑袋里装的什么呢，净是些污浊思想！我看就是七年前打你打少了，现在得补回来。”
　　王灼说完便不在管叶年，迈起大步向前走。
　　叶年连忙追上去，隐晦的瞅了他一眼——耳朵红透了。

　　两人在一扇玻璃门前停住，王灼抬手轻敲了敲门。
　　“进。”门内传来回应，王灼闻言推开门。
　　这是一间会议室，崔阳德和其他两位上线坐在对面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两人动作统一，收腿并手，干脆利落的动作，规范的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们异口同声，严肃而又郑重的说----
　　“报告！”
　　“王靳野”
　　“叶栖迟”
　　“申请归队！”
　　热烈的掌声在同一时间响起“组织同意！欢迎归队！”
　　尘光勾勒、金丝缠绕，如同一台相机，所有的血与泪、苦与乐都被定格在了这个寻常的午后。
　　而剩下的，则是他们崭新又美好的未来。

　　一枚黑色U盘插入播放器，正面的屏幕上顿时闪现出了新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熟悉的面孔浮现，男人坐在椅凳上正对着众人，透过时空仿佛在与他们对视，或是就坐于他们身旁。
　　“我是郑辽，化名皮闵，原于共弦市市警察局，禁毒大队队员，警号478269。”
　　海面浪花翻滚波涛的声音近在耳畔，两人的意识像是又被拉回到了那艘船上。
　　“2018年2月11日，我奉命作为卧底暗线潜入X组织，任务是：率先打探情报和熟悉组织结构，为一年后同样作为卧底的战友掩护。
　　2018年9月23日，毒贩刘有朋带领包括我在内的几十人于边境某村庄与外籍人员进行毒贩交易，在此之前我已顺利潜入各种毒品中转站及其消费地点，掌握了小部分的毒品消费证据。而正在交易途中，刘有朋骤然开枪结果了对方首领，实际上他早已将毒品转换位置，真正目的并不是交易，而是想将吞并交易对方，将势力延伸至境外。
　　在一次炸弹袭击时，我不幸被白.磷弹卷入，大面积皮肤烧伤，眼睛受损。组织建议我停止任务，我要求继续执行。
　　2019年3月28日，出院，继续卧底任务，通过上线得知，另一名卧底王靳野化名王灼，已潜入组织。接下来我的任务依旧是继续打探情报，收集证据以及暗处掩护王靳野行动。
　　2021年6月7日，卧底第三年，我发现我的上线已经与我失联一月有余，我猜测出了意外，便用手上的人脉打探消息。
　　2021年6月20日，我确认，我的上线因一次打击危险人员行动中不幸牺牲，从此我开始了真正的孤军奋战。
　　2024年5月3日，刘有朋亲自领回来了一个人，名字叫叶年，我观察到他和王靳野交往甚密，初步怀疑是新加入的己方卧底。
　　2025年6月7日，我在一次偶然间发现有人给王靳野下药，很可能是刘有朋指使，初步鉴定为海.洛因。我们受到的训练可以让王靳野能够辨别出不对，他不会吃。但我怀疑这是刘有朋试探王靳野的一种方式，若是他不吃，王靳野会有暴露的可能性。于是，我将海.洛因换成了手头上另一种功效类似的药物，无色无味，无瘾性，只是略有些副作用。
　　今日2025年8月6日，我收到消息，明日，也就是立秋当天凌晨刘有朋要带人出海，我预感这次很可能是大规模的毒品交易，现下决定在明日的行动中与王靳野汇合，共同拦截交易。
　　请组织放心！我会尽力完成任务，尽快归队！”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向上移，他站起身，伸手对着屏幕倏然敬礼。
　　下一秒屏幕黑下来，视频结束了，每个人的眼中都深深浅浅的蓄了泪。
　　三分钟，从头到尾没有涉及到一分一毫的私人情感，自己负伤孤立无援也只是一笔带过，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视频末尾他眼中绝不屈服放弃的灼灼力量，那便是他们所坚守的。
　　他们这样的身份就是如此，为国为民为家，最后为自己。他们不信神佛信的是党信的是自己，不论凶险不论苦难不论生死只要下了命令就一定会去。
　　你若是问他们这样值吗，不值，没有什么东西能胜的过生命。但对他们来说，他们向往正义，坚守正义，妄图创造正义，甚至不惜舍弃生命，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身虽死，正义永存。

　　几周后。
　　共弦市御河路。
　　秋天，树上已经有了不少黄叶子，飘飘荡荡的落下，有些聚在树底在不久的将来化为尘土，有些随风飘走孤独的远去，也有些结伴同行在世界游走。
　　男人伸手捻了一片叶子，叶子不再游走安安稳稳的待在男人的手心里。
　　叶栖迟走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模样——王靳野安静的待在结满了枫红树叶的树下,手中还躺了一片形状最好看的叶子，明明穿的是一件黑色外套，朝他看来的时候却像带了一抹红，或者说，周围的红都不及他半分。
　　“停好车了？”王靳野转着手上的红叶，缓步向他走来。
　　“嗯。”叶栖迟垂眸看着这片鲜艳的叶子“哥，这片叶子送给我好不好。”
　　王靳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地上不是到处都有吗？你想要捡一片就好了啊。”
　　叶栖迟摇了摇头“你这片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这也是我刚刚捡的，不都是叶子吗。”
　　叶栖迟深深的注视着他，口中重复道：“你这片就是不一样。”
　　王靳野被他这么看的一激灵，受不了的拍了拍他的头“行行行，你想要就给你吧。”
　　拿着红叶的那只手没有那么白净，甚至还带着些薄茧，但叶栖迟就是莫名觉得好看。
　　他接过那片叶子，王靳野还没有把手收回，他趁机拉了过来，在手背吻了一下。
　　王靳野睁大眼，下意识的就想把手伸回，犹豫了几秒又像是妥协了般，耳朵微红的伸了回去——想亲就亲吧，狗崽子。
　　叶栖迟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勾起唇冲他笑。
　　这次他虔诚的低下头吻了上去，比上次还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走吧。”叶栖迟牵过他的手，十指紧扣。
　　两人缓步走在路上，经过了这片红叶林，他们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御河。
　　“这么多年没回来，这地方已经修成这样了啊。”王靳野望着缓慢流动的河水感叹了一句。
　　“是，我记得七年前，这路很窄，还只能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过，一不留心就要掉到河里去。”两人并肩行走，如今的御河路已经扩宽了许多，脚下踩的是木地板，旁边有围栏围住，到了晚上路上有灯亮堂堂的比白天还热闹。
　　叶栖迟歪头看王靳野“那时候你经常从这条路来接我回家不是吗。”
　　“对啊，那时候你还是高中呢，矮我半个头，一转眼，过去这么多年了。”
　　“不管多少年”叶栖迟用手指拍了拍王靳野的手指“以后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嗯，分开不了。”
　　走了一段路，两人停了下来，因为叶栖迟说：“我们翻下去看看吧。”
　　从桥上下来，是一段泥地，然后是沙地，最后才是河。
　　离得近，河畔的风也比刚才大多了。
　　风席卷起两人微长的发丝，叶栖迟开口：“哥，你为什么叫王灼？”
　　王靳野一开始没有回答，先是在怀里摸出来了一支烟叼在嘴里然后才说：“之前某个小孩说你哥我有时候像团火。”
　　叶栖迟“噗”的一声突然笑出声，当然，也立马受到了王靳野的眼刀威胁。
　　他正了正神，嘴上抿着笑说：“你还记得啊。”
　　王靳野伸出手“打火机。”听闻翻了个白眼：“怎么不记得了，七年前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哦，是吗？”
　　“是是是，快给我打火机……你呢？”
　　“什么？”
　　“你小子为什么叫叶年。”
　　“以后再告诉你。”
　　“切，我懒得听。”
　　叶栖迟突然凑近，两人笔尖几乎都要碰上了，把王靳野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他。
　　“我爱你，哥。”他吻了上来。
　　短暂的愣神后，王靳野回吻。
　　“我也是，我爱你。”
　　此刻，叶栖迟想。
　　因为，叶年希望王灼能灼热叶年的每个岁岁年年。

　　——正文完——
　　2025.8.27
　　尘柏安

　　作者有话说:
　　《灼热》2025.7.22开文，至完结共36天，共3.8万字。
　　写完以后，我想我还是更喜欢（适合）写感情流主线（下次再也不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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