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尘柏安

1、第一章

　　在喧闹声里，悬挂头顶的霓虹灯不时变换颜色，不显刺眼，暗沉的光芒是昏暗的沉醉。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王哥，小弟敬您一杯！您可是老板跟前的红人，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小弟！"矮个子男人醉醺醺地凑过来，满脸谄媚。
　　男人坐在正中央，穿了身花衬衫，身型流畅，哪怕瘫坐在沙发里也能看出一活脱脱的衣服架子。
　　硬朗的脸上有一道刀疤贯穿右眉，他眼神微眯，显出几分痞气，眉上不耐的拧成了个“川”字。
　　"别说了，皮革子，没见王哥不高兴？"旁人赶忙拉住敬酒者。矮个男人顿时酒醒，噤声不语。
　　王灼仰在沙发里，吊灯在眼前旋转。突然他起身向外走去，脚步稳健。
　　"王哥海量！千杯不倒啊！"包厢里响起奉承声。

　　玻璃门隔绝声音，直到周围看不见人影，男人才无力瘫下了身板。
　　“额呃。”他单手捂着嘴，感受着胃里翻江倒海，另一只手艰难着扶墙前进。
　　“妈的，给老子灌这么多酒……平常不显山显水的，到这种时候倒是都阴起来了。”
　　王灼踉跄着进了卫生间，趴在洗水池上一顿吐，光看动静好像要把胃都给吐出来。
　　等用清水清理完，他闭眼蹲在地上，用力的甩了把手上的水。
　　连厕所都他妈比包厢里好多了，至少安静。
　　心里是这么想的，王灼却还是撑着膝盖慢吞吞的站了起来，打算起身回去。
　　恍惚间，一股力量将现在毫无招架之力的王灼推向了一边，冲击力让王灼的背撞在光滑的墙壁上。
　　他眼前一黑。
　　“咳！”
　　挣扎里，暗骂了一句。
　　“找死！？”
　　话语刚落，那禁锢住他手的动作居然真停了下来。
　　趁这个间隙，王灼睁开了眼，也在下一刻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叶栖迟？”
　　“好久不见，哥，我现在叫叶年。”男人笑的恶劣，声音压到极致。
　　“你…怎么……”
　　王灼放了力气，有些迷茫的瞧着男人。
　　叶年却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吻了上去，彻底堵住了王灼的嘴。
　　感受着唇上的厮磨，眼神呆滞，王灼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直至，对视上那双熟悉之际的眼眸，他的眼底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而是充盈着王灼看不明白的情绪。
　　王灼才觉大梦初醒，猛的推开对方。
　　“你疯了？叶栖迟！”
　　“哥，我叫叶年，还有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年又扑了上来，王灼提膝挣扎。
　　两人彻底扭打在一起。
　　混乱间，叶年再一次明目张胆的吻上了王灼，不论他如何拍打如何咒骂，叶年也没有离开，或者说，他这辈子再不会放开他第二次。
　　直到王灼刚折腾完的身体精疲力尽，身上廉价衬衫的扣子已经被拉破，露出了皮肤和狰狞的伤疤。
　　他无力地靠在墙上，看着嘴角被咬出血的叶年。
　　“你真的是疯了。”
　　……
　　“我就是疯了，疯的离不开你了。”

　　“哎，听说没有，组里要来新人了。”
　　“听说还是老板亲自带进来的。”
　　“嚯，谁啊，这么大架子。”
　　“好像叫……”
　　玻璃轻响的声音隔绝了远处的议论，王灼晃了晃杯里的伏特加，随后混着一边人有意无意的询问一饮而下。
　　“王哥，你认识这新人吗？”
　　王灼放下了杯子，嘴角的一滴酒水顺着肌肤向下滑，划过凸起的喉结，深入衣领……却被一只手拦截了。
　　他用纸巾随意一擦，精准无误的抛进垃圾桶后才转过身回男人的话。
　　“老板亲自带进来的人，我怎么可能认识。”
　　在王灼回话的同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后是一道响亮的叫喊“刘老板来了！”
　　众人闻言立即起身，默契地退至两侧。一道身影自门口踏入，所有人齐声喊道："老板！"
　　被称为老板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唇角含笑，一身温文儒雅的书卷气。不像这群人的首领，倒更像一位教书先生。
　　刘有朋抬手轻压："说过多次了，不必这么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组织。"
　　王灼站在最外围，听见这话嘴角抽搐了两下。
　　真是说话不打草稿。
　　正想着，刘有朋却似有读心术般，镜片后的目光如箭，精准锁定了人群后的他。 "阿灼。"
　　王灼还没反应，眼前就已经让出了一条道路。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恭敬叫道：“老板。”
　　“今天我来这里，是给大家介绍一个新人……小年，进来吧。”
　　王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
　　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踱步走进，王灼看着来人，呆愣在原地，眸中的瞳孔剧缩，明明他的鼻尖仿佛还环绕着这个人的气味儿。
　　“阿灼啊，受累，以后这小子就跟着你了。”
　　叶年穿了一身正装，如同刚从什么聚会上出来的贵公子，在这里显得几分格格不入。
　　“大家好，王哥好，我是叶年。”叶年笑的优雅，咬字着重在了那个“哥”上，或许是错觉，王灼总觉得叶年坦然的眼神里略过了其他人，只有他王灼一个人。
　　他清楚的明白这个人这句话是对着他说的。

　　“砰！”如同上一次，叶年的背狠狠装在了水泥墙上，他看着此时抓着他衣领子满脸愤怒的王灼，轻笑出声。
　　王灼没有理会这一声莫名其妙的笑，他带着火气出口。
　　“你他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当然知道，”叶年的眼睛弯弯，像是这样能得到多大的乐趣似的：“……有你的地方啊。”
　　王灼气的浑身都在发抖，扬起手给了叶年一巴掌。
　　叶年的脸被扇到了一边，发丝挡在脸上，让王灼看不清他的神色。
　　“走，现在立刻！给我离开这，退出组织……然后断了你这不该有的念头！”
　　叶年知道最后一句话指的是什么——他不仅是在说叶年加入这个组织，更是残忍的点破了叶年七年里一刻不忘的龌龊心思。
　　叶年右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一用力将两人的位置调换了个顺序。
　　他用一种王灼从未见过的眼神盯着他，如狼似虎。
　　“你在这，凭什么我就不能？”
　　没等王灼回话，叶年将他的双手一并按在墙上扣住，一股带着压迫性的气势从叶年身上散发。
　　叶年沉声道：“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你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这一字一句，如刀片捅在王灼心口。
　　他顿住了，也不再像刚才，而是缓缓卸了力气。
　　王灼苦笑一声“是，我不是你的谁……把我放开吧。”
　　叶年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心慌了两拍，他依旧以为他哥还是之前那个什么都撼动不了的王灼。
　　他开始手足无措的道歉“哥，对不起，你是我哥。”
　　王灼扭头，不再看他“又他妈不是亲哥。”
　　“话是在气头上，你别当真，原谅我，哥。”
　　王灼抬眼看着叶年，小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被压在弱势动弹不得，叶年却还装成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叮铃铃铃！”一道响亮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间僵持的场面。
　　王灼挣开已经放下了手的叶年，走到一边拿出了手机。
　　当看清电话号码的一刻，刚才纷杂的情绪一扫而空，警惕性顿时占上心头。
　　他走到更远的地方，四处检查，确认了除了叶年没有其他人或是摄像头，这才接起电话。
　　"喂？王灼。"
　　"是我。"
　　"找你打听个人。"
　　"说。"
　　"你们组新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
　　王灼下意识望过去，却在叶年抬眸的瞬间僵住——那双眼睛依然熟悉，可如今对视却让他胸口发闷。
　　他尝试的说了那人的名字“叶年？”
　　在时间的流逝里，对面沉默了几秒，王灼的心就仿佛停止跳动了几秒。
　　"操，真是他啊？"
　　"你认识？"
　　"我发小，穿开裆裤就一起混的。"
　　王灼攥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发白——和第一次见到叶年时如出一辙的荒谬感。这个世界他妈的在开玩笑吗？
　　"少扯，他是刘老板亲自带进来的。"
　　“哎，不信你问他认不认识我，他绝对记得。”
　　手机里传来电话挂断的待机音，王灼将它放回口袋。
　　他在原地呆了许久，久到叶年都觉得奇怪走了过来，却只听见一句轻声呢喃。
　　“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