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嘒其小星

30、第三十章：四只眼睛对着玄关虎视眈眈

　　江屿又窜到跟卧室相连的阳台，上面晾着换下来的床单，角落里的洗衣机是很旧的款式。

　　他看了两眼，又来到客厅，合成板的桌子，旧沙发，鞋柜应该是她自己买的，鞋子也没几双，全都是舒适的款式。

　　洗手间里除了洗面奶，几乎没有任何小女孩爱用的‘大牌’护肤品，洗发液、沐浴露也只是寻常的品牌。厨房更是空档，几乎看不出来有生活痕迹。

　　江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两只苹果。

　　因为本周有些安排，林小溪就没有准备生活物质。

　　江屿把冰箱一关，回头瞪林小溪，板起脸正要说什么，门被敲响了。

　　来的是外卖小哥，林小溪买了很多东西，水果、牛奶、酸奶、各类零食等等，甚至还给江屿买了双拖鞋。

　　满满的三大袋子，可惜没在江屿来之前送到。

　　“你怎么把江豚带来了？我这里太小了，你把它带回去吧，这些不够——”

　　江屿又瞪她一眼。

　　林小溪讪讪的闭嘴了，开始收拾买来的东西。

　　过了一会，她又不死心，说道：“我这里没有猫粮和罐头，还有猫砂盆——”

　　“你跟我！”江屿站起来，拉起来林小溪的手，把她手里的袋子一扔，又要去抱江豚。

　　“去哪儿？”林小溪被吓一跳。

　　当然是换个合适的地方！

　　江屿大手一挥，说道：“这里的东西都不要了，我们买新的。”

　　“啊？”

　　“啊什么！你不走，我跟江豚就跟你住这里！”江屿盯着她说，不许她退缩。

　　“可是——”

　　“可是什么？林小溪，别想跟我装蒜。你不跟我走，我就跟你住这里，你自己想。”

　　今天有一点晚了，江屿跟江豚先留在这里，洗好了澡，江屿霸占床左边，江豚睡在右边正中间，林小溪过来时还有点犹豫，被江屿拉上来，两个人都睡在左边。

　　第二天林小溪要去上班，江屿迷迷糊糊的跟着起来，硬是把她送到地铁站。

　　在星悦眼科，林小溪还有几件事情要做。

　　赵有翼和杨其晨预约的近视手术在本周五，六个复查的小朋友，赵南枝的角膜塑形镜，以及谢云舒和秦于敏的干眼。

　　近视手术只算林小溪转介绍，她本人也没有资格进手术室。六个复查的小朋友具体的情况需要跟同事交接，两个干眼已经是最后一次治疗。

　　上午十点钟，林小溪接到了博济医院的面试电话。

　　下午，林小溪跟孙新旭提了离职。按惯例，离职日期在流程流程开始后半个月。

　　刚睡醒的赵有翼心里毛毛的，他给杨其晨打电话，打了两遍才有人接。

　　“明天手术，还去吗？”赵有翼生怕他反悔了，他自己有点不敢去。

　　杨其晨骂他有病，钱都交了。

　　这一天下班时，林小溪还是有点心事重重的，江屿把江豚都带出来了，他父母该怎么想。

　　以至于她在上楼时，竟然觉得楼梯口杂物堆里的一直胖橘猫长得跟江豚有点像。

　　可等她上了楼，到处找不到江豚，林小溪吓得头皮发麻，冲下了楼。

　　江豚还缩在杂物堆里，林小溪跪在地上哄了很久，它看不都看。

　　林小溪小心的扒开建筑废料，江豚脏兮兮的小胖脸露出来，林小溪赶紧抱它，江豚有一点应激，抓了她几下。

　　江屿正在这时候回来，也吓了一跳，赶紧把她们抱起来。

　　等两人一猫一起上了楼，林小溪四处检查，最终洗手间的窗户没有关好，老小区没装纱网，江豚很可能从这里跑出去了。

　　林小溪默不作声，立刻打开江屿的行礼箱收拾东西。

　　“做什么？”江屿要拦着她。

　　“你把江豚带回去！”林小溪罕见的有些强势，江豚此时又睡在沙发上，胖的毫无防备心。

　　“那你呢？”江屿问道：“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林小溪沉默了一下，又对江屿说道：“它从小在别墅里面住，为什么要委屈它呢？”

　　“那你想委屈我？”江屿问道。

　　林小溪说不出来话。

　　“你跟我们一起走？”江屿又问道。

　　林小溪到此刻，还是不敢面对江屿的父母，何况他们刚刚才重新遇到一起，一切都太快了。

　　但江屿早有准备，把手机递给她，说道：“看看这个。”

　　这是一套位于建邺与江宁交界处的公寓，两室一厅，全新的装潢。

　　“我们一起住这里行吗？”

　　这是江屿给将要回国的同学找的地方，他自己也在其中挑了一套两居室。

　　但他不允许林小溪住另一间，大言不惭道：“不可能分居。”

　　这样的高级公寓都有人定期打扫，江屿也不让林小溪带东西来，一切他都要买新的。

　　但这里的一切都是江屿的，多少让林小溪有点愧疚的心里。

　　第二天的手术请了市一院的眼科主任严峰，严峰带了手术团队来。

　　其中有庄倩。

　　因为提前知道庄倩要来，林小溪便跟同事换了班，自己给赵有翼、杨其晨做术前准备。

　　见到她来，林小溪有点开心，趁着主任熟悉病历的时候偷偷给她递奶茶。

　　庄倩瞪她一眼。

　　做完基本检查，赵有翼两人被带进准备室。

　　赵有翼还有点慌，问她：“真没事吧？不疼吧？”

　　因为术后视力模糊，一般需要有亲友陪伴，他女朋友刘佳也来了，不过有点烦他。

　　杨其晨是自己来的，他就比赵有翼冷静的多，自己换好了手术服躺好了。

　　先用碘伏消毒，黄色的碘伏棉签把他半张脸染上色，赵有翼笑得不行，也不顾害怕了，就要抓手机拍照。

　　护士长忙阻止他，叫他：“手机拿出来，人不要碰别的东西。”

　　生理盐水冲洗眼球的时候，杨其晨喉结动了一下。

　　林小溪安抚道：“有点凉，正常的，不用担心哦。”

　　杨其晨仰躺在宽大的沙发椅上面，左眼被她用棉签撑开，不得不跟她直视。

　　这时候，杨其晨有一点烦躁。

　　好像她根本一无所觉。

　　换另一只眼睛，林小溪把他脸颊边接生理盐水的容器拿开，她的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他的手，杨其晨想被蜜蜂蛰了一下，立刻躲开了。

　　尽管她戴了一次性手套。

　　都结束后，林小溪把他扶起来，搀扶到一边的椅子上，等待护士长接入手术室。

　　林小溪嘱咐道：“手指不要能在碰到眼睛了，尽量闭眼，待会护士长带你进手术室。”

　　杨其晨点点头，闭目不想说话。

　　赵有翼仰躺进沙发椅，他难搞的多，鬼哭狼嚎的要求林小溪轻一点。

　　还伸手抓林小溪的手，哀求道：“姐，待会你得跟我一起进去啊！你不能把我交给别人啊！”

　　林小溪有点想笑，把他手拿开，叫他扶着盛生理盐水的器皿，说道：“我进不去手术室的。”

　　赵有翼哀嚎一声，叫道：“那我怎么办？你骗我的是不是？”

　　林小溪刚用棉签撑开他的眼皮，他又吓得大叫一声，求道：“亲姐！轻一点！”

　　杨其晨闭眼听他说话，越听越烦躁，正要忍不住骂他，护士长来了。

　　赵有翼大叫：“羊哥！你保重！”

　　要不是眼睛暂时看不见，杨其晨恨不得踹他两脚泄愤。

　　“手不要碰！”林小溪立刻收回棉签，把他的手按下去，严肃的说道：“你再乱动，我喊人来按住你。”

　　赵有翼不可置信，说道：“我可是你弟弟！”

　　林小溪便不理他了。

　　等杨其晨一离开，赵有翼又想八卦江屿了，贼兮兮的问道：“你跟江屿谁追的谁啊？”

　　“噗——”

　　生理盐水不小心灌他鼻子了。

　　等他们都进手术室，林小溪才想起来今天要加班，赶紧换了衣服出去给江屿发消息。

　　林小溪：我加班，有近视手术，晚点回。

　　鲸鱼：好

　　鲸鱼：几点？

　　鲸鱼：我来接你？

　　手术只需要十几分钟，两台连坐，到最后的检查，差不多八点半，庄倩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术后的交代不需要林小溪做，她走到庄倩跟前站着。

　　赵有翼和杨其晨都带着防护眼镜，庄倩给他们滴眼药水，赵有翼又开始巴拉巴拉了，他刚刚在里面眼珠子乱飘，被庄倩狠骂了一通。

　　他女朋友何佳听了，也说他活该，气的赵有翼踢杨其晨的椅子，要他跟自己同仇敌忾，杨其晨没理他。

　　赵有翼气他女朋友不心疼自己，又去烦林小溪，说道：“姐！你送我们回家吧！叫何佳走回去！”

　　他两是开一辆车来的。

　　庄倩看了林小溪一眼，林小溪说道：“我有事。”

　　庄倩哼了一声，去找严主任了。

　　等这些人都走了，林小溪火急火燎的收拾了东西，终于赶上已经打好了车的庄倩。

　　“去吃饭吧？”林小溪问。

　　“不吃。”庄倩看她一眼，说道：“你下班跟着我干什么？”

　　“那去别的地方？”林小溪又问。

　　“不去。”庄倩打开了车门，她自己先进去，要关门。

　　林小溪有点失望，但还是说道：“那你回家注意安全。”

　　庄倩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林小溪，气氛有点僵。

　　“林小溪，敢不敢上来？”

　　林小溪立刻上车了。

　　车子停在酒吧街。

　　这里，林小溪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庄倩带她来到“听——”

　　六年过去了，这里还跟之前一样，还是只接待女顾客，不允许室内抽烟。

　　她们两在32号桌坐下来，这里的服务员小姐姐大部分都认识庄倩。

　　庄倩豪气干云，说道：“酒！”

　　不同于别桌漂亮精致的花样，庄倩叫了一箱啤酒。

　　先开了六瓶放在桌子上。

　　她抬头就喝了一瓶，林小溪没拦，自己也跟着喝，呛了一下。

　　庄倩嗤笑一声。

　　也许是环境比较放松，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庄倩说的很直白：“你知道我差点毕不了业吗？”

　　林小溪身体有点僵。

　　“前两天我还被人投诉了，说我态度差。”庄倩摸了第二瓶啤酒。

　　“林小溪，其实这几年我都在怪你。”

　　林小溪的手指紧紧捏着啤酒瓶，瓶身的冷凝水顺着她的手腕滴下去。

　　“怪你多管闲事，怪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却‘义正言辞’的劝我。”庄倩说完又喝了一大口。

　　“对不起。”林小溪低下头。

　　“哼。”庄倩笑了一下。

　　“可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林小溪猛地抬头看她。

　　“可是为什么你能那样劝我，自己做不到呢？”庄倩问道。

　　但她可能也不想听林小溪回答，自己又说道：“可能我也做不到吧。”

　　林小溪把手放下了，把啤酒瓶往中间退了一下，她想坦白。

　　但庄倩又说道：“刚刚在手术室里，赵有翼说你是他亲姐姐。”

　　林小溪不自觉的捏手腕。

　　庄倩冲她举起酒瓶，说道：“干一个吧！”

　　林小溪立刻举起酒瓶，一抬头，整瓶喝掉了。

　　庄倩看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酒吧里响起伴奏声，庄倩站起来，往台前走过去。

　　是《起风了》。

　　跨过六年的时光，林小溪又一次站在台下，恍惚回到高三那一年的寒假，再次听到这样的歌词，她还是很被触动。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差不多快凌晨一点，林小溪跟庄倩手挽着手离开酒吧。

　　江屿就守在客厅里，江豚端坐在茶几上。四只眼睛对着玄关虎视眈眈。

　　林小溪刚安上指纹，一人一猫立刻冲到玄关，江屿一把拉开了门。

　　“好啊林小溪，这才第二天就这么晚回来？”

　　江屿双手抱胸，江豚跳上玄关的柜子上，一人一猫盯着她看。

　　林小溪有点想笑，她张开双手几乎是扑进了江屿怀里。

　　这动作极大的取悦了江屿，他低下头想亲她，谁知刚一靠近，他又冷了脸，说道：“你喝酒了！”

　　林小溪此刻正昏昏沉沉的，半睁的眼睛主动忽略了气势汹汹的江屿，想要去摸一摸江豚。

　　江屿气不打一处来，按住了林小溪的手，质问她：“你喝了酒还敢自己回来！为什么不叫我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