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雪》檐下生秋

13、哄着点

　　单贤错愕一秒，错开视线。用笑掩盖情绪，轻声说：“也许，有的人不合适。”
　　“不试试，怎么又能知道…？”
　　几乎是恳求的说完，秋济强装镇定，然而秀雅的眉眼却染上晚间山林的寒凉。
　　单贤沉默不语，气氛愈发凝重，寒气凝结为水。
　　恰在此时，服务员送上了餐点，秋济拧着眉道了谢。
　　花茎被折断，破碎的裂纹遍布在断裂处，却仍有丝絮拼命挽留。
　　哪怕食物再有滋味，现在已然失了趣味。
　　单贤勉强吃了些，看了眼秋济小声说：“我先走了，饭钱A你。”
　　秋济想要挽留，却还是无声的点点头。
　　走出店门，单贤一面厌恶自己直白的话语，一面忧虑往后两人的关系。
　　自己再装傻一点就好了……但是，逃得过吗？
　　她咬着唇，匆匆赶回家，将头埋入被窝。
　　尽管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但思绪繁杂，不知不觉，眼角滚落泪珠，身心俱疲的她哽咽着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单贤看了眼时间，随后拿冰块敷眼。如果肿了话，下午的演出就没法继续了，她不想耽误其他人。
　　更重要的是，她迫切需要被麻木的疼痛感，输出自己的负面情绪。
　　冰敷后眼睛好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水肿过后的痕迹。
　　单贤打车到了“应许”，跟应惊鹊说了声后就躲进休息室。
　　先给秋济发消息，后问郁清言来不来。
　　［就当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别想太多……］
　　单贤回给她一个“嗯”。
　　［来］郁清言的回信姗姗来迟，简简单单。
　　难办了，她可不想让郁清言看到她这幅样子。
　　单贤犹豫了下取出化妆品，接着对着镜子勾勒眉眼，最后涂了明艳的口红增加气色。
　　抿唇笑了下，柔美的五官在镜中荡开，摄人心魄，完全看不出哭过的样子。
　　“都可以吧？”应惊鹊询问乐队四人。
　　四人纷纷点头，表示没问题，倒是应惊鹊看见单贤化了妆有些稀奇。
　　平时单贤化的都是淡妆，今天倒是来了反差感。
　　单贤扫视一圈，没有发现郁清言的身影，心中略有失望。
　　起初她以为郁清言是因为距离远，路上耽搁的时间比较多。
　　后来她说服自己是临时有事，没法来了。
　　一直到演出结束，郁清言始终没来。
　　单贤笑着离开酒吧，等自己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后才褪下笑容。
　　走了段距离，单贤忽然听到隐秘的巷口有隐约的谈话声，有些熟悉的声音。
　　单贤悄摸摸凑过去，两个身高相似的女人正在有些陈旧的路灯下。凭着侧脸，她认出其中一位正是郁清言。
　　本应熟悉的面孔，在黑夜下却显得过分生疏。
　　郁清言坐在石栏上，指间夹着根烟，徐徐飘升的烟雾将她裹挟，融入相同的发色中。
　　浓郁的夜色下，辨不清郁清言的神色。
　　气氛愈加潮湿、黏腻，水汽氤氲，暗沉的青苔生长在层层叠叠的岩石墙上。
　　回过神，单贤望向她身旁的女人。
　　那人架着眼镜，长卷发披散着，北欧系的穿搭。长裙堪堪盖住脚腕，知性的外表下遮不住凛冽的英气。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女人垂下眼，一抹淡笑浮现，颇有些自嘲意味，却足以让明月黯淡。
　　郁清言烦躁地捏灭烟，痛感漫上指尖，漫上心尖。
　　她讽刺一笑，用着天真浪漫的语气，直视女人：“你真的爱我啊？丢下车祸的恋人，在病床前说…我们不合适？”
　　“我看…你是想摆脱麻烦，而不是所谓的爱与恋人吧。嗯？我亲爱的，好姐姐。”
　　女人沉默一瞬，凑到郁清言耳旁说了些什么。
　　单贤莫名心悸，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郁清言紧皱的眉和紧握的衣角，佯装笑意走上前道：“两位…这是在做什么呢？”
　　二人同时一愣，郁清言不留痕迹地将烟藏进衣袖，手指有些颤抖。
　　单贤看着几乎要贴在墙上的她，嘴角也扬不上去了，冷冷道：“可不可以离我女朋友远一点呢？”
　　“女朋友？”女人诧异，蹙眉打量她。
　　后者任由她打量，走过去将郁清言揽入怀中。
　　单贤感受着怀里的体温，嘴角又有了弧度，嘲讽道：“不然，还是你女朋友？”
　　郁清言斜了女人一眼，扯扯单贤的衣摆，微弱的开口：“别……”
　　单贤浑然不知，揉揉她的脑袋，低下头小声道：“别说话，你应该不喜欢她，那就先把我当做你女朋友，我来应付。”
　　郁清言松了手，乖巧的点点头。
　　女人看着她们亲昵，不咸不淡的开口说：“你们还是别演了，回国前我已经有消息了，她没有暗恋对象，及其你这位女朋友。”
　　单贤愣了下，随即轻笑：“那你消息过时了，她的女朋友现在是我。”
　　说罢，她扣紧郁清言的手示威似的在空中摇了两下。
　　掌心相贴，热意流转，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血管的搏动。
　　女人踌躇着踱步，眼含哀愁看向郁清言：“你是一点情分也不讲么？我了解你…你不会是这么随便的人。”
　　话说的委婉，如藕断丝连，每个音节都优柔寡断的相连。
　　“何况…谁又能接受你。”
　　后一句却带着浓浓的恶意，直击灵魂。
　　郁清言抿唇，冷淡道：“你还是别废话了，别给自己找难堪，总会有人接受我。”
　　“难堪？我想…这位姐姐还不了解你吧？又或是…沉沦于你虚构的表象？”
　　“宋望染！”
　　郁清言不再平静，压着怒气，警告似的喊她名字。
　　单贤看着两人打哑谜，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搂紧郁清言。
　　宋望染轻笑，矜持的笑容浮在脸上：“猜对了，不过，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随后她收敛笑容，面向单贤惋惜道：“姐姐，算是给你个忠告，她不适合谈恋爱，你选错对象了。”
　　“你不会嫉妒我有她这么好的女朋友吧？”
　　宋望染瑶瑶头，无视郁清言威胁的目光：“当然不是，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她，根本不想与她重归于好、破镜重圆，只是想恶心她一下。”
　　顿了顿，带着点单贤难懂的、晦涩的情绪。
　　“她不仅是个骗子…更是个，疯子。等她睡着时，你很有可能会……”
　　后两字还未说出口，就见郁清言挣开单贤，猛地将宋望染压到墙上。
　　而墙壁由岩石构造，表面坑坑洼洼，粗糙不平，稍不注意便会被划伤。
　　不出所料，宋望染的后背受到撞击，她一不留神咬破了下唇，斑斑血迹从破口处渗出。
　　她狠狠推开失神的郁清言，用手背抹去血渍，出乎意料的静静看了眼单贤。
　　没有说话，落寞的离开了小巷。
　　事故发生之快，单贤反应不及，便急忙先去看郁清言，见她咬着手指骨节，便将她的手抽了出来。
　　手指上牙印明显，深深凹陷进肉里，甚至有点发肿的迹象。
　　“怎么了？欸，等下，你先别咬。”
　　见郁清言又要咬唇，她一时慌神，竟将自己的手指塞入她口中。
　　一送入口，单贤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对方下口毫不含糊，实打实的咬了下去，锐利的虎牙甚至磨了磨，痛意令她想抽回手，却只能越陷越深。
　　单贤放弃挣扎，毕竟也是自己选的。
　　她又另一只手轻轻柔柔的拍了拍郁清言的头，又勾起对方眼角还未成形的湿润，揉了揉。
　　力道也不算重，但在对方娇嫩白皙的皮肤上，眼尾硬是泛起了红，媚意与怜意并现。
　　此时却不是欣赏美人的时候，单贤哪顾得上这些，只得忍痛含泪安慰。
　　大概过了几分钟，对方松了口。
　　单贤连忙抽回手，拿纸擦了擦。
　　其实也就开始使了劲，后面只是轻轻含住她的手指。
　　郁清言朦胧着眼，身体发虚，不住颤抖，低低道：“对不起……”
　　“说什么呢。”单贤皱眉，将她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让她直视自己。
　　“没人可以替代你自己，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保障自己的心情，不要顾忌太多，在意别人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难受的情况下。这样如果能让你好点的话，就不要道歉了。我们是朋友，说对不起只会生分，也让我难受。”
　　“好……”郁清言闷闷回应，晦暗的眼眸闪烁不定，方才即将冲破的记忆被压了下去，令人恶心反胃的感觉也慢慢散去。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单贤笑了笑，温柔道：“都说过是朋友了，况且小朋友自然得哄着点。”
　　既然是朋友的话……那件事也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