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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永恒 ...

  •   “死亡不是真的逝去,遗忘才是永恒的消亡。”
      ——《寻梦环游记》
      C城。
      皖皖,起风了。
      风很大。
      新抚小区,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生。
      他看银杏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他颤抖的手打开牛皮纸信封,里面有他送给她的戒指,和他的是一对。
      他从口袋掏出刻有“W”的戒指,看着两个戒指,这被磨得发亮,一个有些旧了。
      还有一条项链,四叶草的。
      还有一本日记本,纸张已经泛黄了。
      有些年头了。
      已经7年了。
      他翻开封面就是致唐驰,我的爱人。
      第一页,
      “今天遇到了我心心念念的男神,他的名字叫唐驰,真好听的名字。
      这好像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让我们相遇。
      今天男神给我送饼吃了,我烙饼都吃完了,嗝,有点撑。
      不过是真的很好吃,但男神真的很高冷,都不怎么讲话。”
      2xx6年6月22日晴
      第二页,
      “今天加了他好几次微信都被拒绝了,不过到最后还是加上了,很开心。
      还交到了几个朋友,其中一个很好的朋友,也就是我的神助攻——温漾。
      加油,我一定可以的。”
      2xx6年 9月1日晴
      ……
      第30页,
      “今天他带我去看了花海,很美,像童话故事里的一样。
      你还送了我戒指,刻着你的‘T’字,我很喜欢。
      你当时向我表白的时候,我特别激动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也愿意嫁给你。
      ”
      2xx6年 10月3日晴
      ……
      第61页,
      “你带我看了C城的烟花秀,真的很美。
      你还叫了我皖宝,嘻嘻。
      我喜欢你这么叫我,爱你。”
      2xx7年 2月初五 晴
      第78页,
      “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我给你的礼物,看你很喜欢,喜欢就好。
      你要每天开心哦。”
      2xx7年 4月15日晴
      ……
      第85页,
      “你走了,去M国留学了。
      我偷偷去机场送你,还是被你看到了。
      那天我又哭了,我是不是哭包。
      那天你对我比手势说等我,好,我等你。
      ”
      2xx8年 7月2日晴
      第98页,
      “我好想你,我想让自己忘记你,这好像很难。
      我忘不掉你,我从一开始的喜欢你到后来的很爱你。
      ”
      2xx2年 5月3日雨
      第99页,是姜皖皖写给唐驰的一封信。
      信纸边缘卷了毛边,姜皖皖的字迹却依旧带着雀跃的弧度,只是末尾几行洇开了深色的水痕,像落在纸上的泪痕。
      “唐驰,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是怎样的心情呢?
      首先谢谢你给我三年的快乐,那三年我很开心,过得很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记得,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哈哈,你不要哭哦!
      你走的时候叫我等你,我就一直等你。等来的是杳无音讯,真的,我那时很害怕,我怕你不要我了,怕你爱上别人,那时的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你在忙,我不能去打扰你。
      但那天下午,你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特别的激动,那是你失信以来给我打的第1个电话,但你一开口没有问候我过得好不好,你也没说想我,而是说分手。
      我当时的心都碎了,而且很痛,很痛。
      你不爱我了吗?
      我说了很多话,但你没有听完我说话就打断了,这不是我认识的你,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这样。
      你变了,变得不爱我了。
      后来的我,好像每天都活在回忆,做什么事情都会想到你。
      你说过要陪我一起过生日,一起看C城的烟花秀,说过好多好多,但你好像食言了。
      是不是我要的太多了,我不这样了好不好。
      我毕业后就去了C城,我站在银杏树下看着未发黄的银杏树叶,看着401栋,我看到了你,还看到了一个女孩,那时的你也看到了我,只看了一眼。
      那个女孩看起来就很棒,比我好看,也比我优秀,你们很般配,我也真诚的祝福你们要幸福。
      不要像我一样,没有人愿意要我。
      看到你和她那么幸福,我很开心,好吧,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开心,我的心很痛,但我的祝福是真的。
      我真的很想去看看你们的婚礼,是不是有鲜花拱门 ,有红地毯,有白婚纱黑礼服。
      就好像没有我。
      唐驰,我不怪你了。
      真的。
      你看,我终于不会缠着你了,你再也不用看到我了。
      可是我想听你喊我一声皖宝,真的很想,不过我好像没机会了。
      没关系,下辈子吧!
      下辈子,你可以等等我好吗?不要让我孤单的等你。
      好吗?
      我不后悔遇见你,也不后悔爱你,因为这是我双手合十银杏树叶求来的。
      愿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失灵了。
      也对,不是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不然这不叫现实。
      信纸到这里突然断了,最后一行字只写了一半,“我本不想和风讨论你,可风说……”
      和结尾的:爱你的皖皖/那天的夜里
      风猛地掀起信纸,唐驰伸手去按,却摸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抬头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两枚戒指,刻着“T”的那枚被磨得发亮,刻着“W”的那枚边缘生了点锈,像谁在岁月里悄悄褪了色。
      “对不起,皖皖。”他对着空荡的空气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要的根本不是这句对不起,好像她要的也不多,就只是你的爱。
      这也很难吗?
      风把信纸吹得猎猎作响,像她最后没说完的话,在空气里碎成一片一片。
      唐驰死死按住那半页纸,指腹蹭过“风说”两个字,洇开的墨迹下,仿佛还能看见她落笔时的犹豫,她到底想让风告诉他什么?是说每个银杏黄透的秋天,她都在这里数落叶等他?还是说,她后来总在夜里咳得厉害,连安眠药都压不住那些翻涌的想念?
      他把戒指揣进怀里,项链的四叶草吊坠硌着胸口,像块冰。
      日记本被风翻得哗哗响,最后停在第99页,那半行字在他眼前晃,晃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怎么找都找不回来。
      唐驰疲惫的回到家里,唐父唐母看到了他这副模样。
      “你这是干嘛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唐母心疼的说道。
      唐驰没应声,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玄关的灯光落在他发红的眼尾,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
      唐母想伸手碰他的肩膀,却被他下意识躲开,那瞬间的疏离像根细针,扎得她指尖发僵。
      “跟锦华吵架了?”唐父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老花镜滑到鼻尖,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威严,“我早跟你说过,女孩子要哄着,你偏犟。”
      “没有,去看了已经走了的朋友。”唐驰走到房间,把门关上。
      唐母也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唐驰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斜斜地落在床头柜上,照亮了那枚W戒指上的锈迹,像谁眼角未干的泪。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来到X城的墓地。
      X城郊外的银杏林比想象中安静。
      墓碑新得很,照片上的皖皖梳着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是他记忆里十七岁的模样。
      唐驰蹲下身,把白菊放在碑前,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的灰尘,像在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皖皖,我来晚了,我看到你写的信了,你是不是很恨我。”唐驰的指尖停在照片上她笑弯的眼角,那里积着层薄灰,像她这些年没说出口的委屈。
      风卷着松针落在碑前,沙沙的响,像谁在轻轻摇头。
      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那本日记本,翻开第98页,“我忘不掉你,从喜欢到很爱你”那行字被泪水泡得发皱,他指尖按上去,仿佛还能摸到她落笔时的颤抖。
      “对不起,现在、我有我的爱人,她叫施锦华,对我也很好。”唐驰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涩意,指尖在日记本的纸页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碑上姜皖皖的笑脸上,喉结剧烈滚动:“可我总在她身上,看到你的影子。她给我剥橘子时,会像你一样把籽都挑出来;她走在路上,会下意识往我左边靠,就像你以前总说这样离你心脏近。”
      风突然卷起日记本的纸页,哗啦啦地翻,最后停在第30页,“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也愿意嫁给你”那行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落笔时的雀跃。
      唐驰合上日记本,指尖捏得发白:“皖皖,我知道这样很混蛋。可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施锦华她,不该被辜负。”
      他想起上周施锦华发现他藏在书柜深处的旧相册,里面全是他和姜皖皖的合照。她没生气,只是轻轻擦去相册上的灰,说“以前的你,笑得真亮”。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有些温柔不是替代,是允许过去存在。
      “但我不会忘了你,”他把日记本贴在胸口,像抱着件易碎的珍宝。
      唐驰用指尖在碑前的泥土里刨出个浅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戒指,刻着“T”的那枚被体温焐得温热,刻着“W”的那枚还带着淡淡的锈迹,碰在一起时发出细碎的轻响,像句迟来的和解。
      他把戒指并排放进坑里,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她总爱把这两枚戒指套在同根手指上,晃着他的胳膊说“这样就不会分开啦”。
      那时阳光正好,她的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以前总觉得你很黏人,”他笑着说,眼眶却红了,“现在倒盼着你能再跟我闹闹。”
      泥土落在戒指上,发出沙沙的声,像在替她回应。
      他一层一层地盖土,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点银白,才用手掌把土拍实,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件稀世的珍宝。
      “这样,它们就永远在一起了。”他对着那片微微凸起的土堆说,声音里带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就像你当初希望的那样。”
      风卷着落叶掠过他的手背,凉丝丝的。唐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最后看了眼碑上的照片,姜皖皖还在笑,好像在说“终于等到了”。
      他把日记本放进随身的包里,拉链拉到一半时,瞥见夹在里面的四叶草项链。吊坠上的纹路被摸得光滑,他想了想,还是把项链取出来,挂在了碑前的松柏枝上。
      “这个也留给你,”他退后两步,看着那抹绿色在风里轻轻摇晃,“你总说它能带来好运,现在,换它陪着你。”
      离开墓园时,X城的风小了些,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
      后来施锦华会陪唐驰在C城,站在新抚小区的银杏树下,看他对着某片叶子出神。
      她从不催,只是在风大时递上外套,在他转身时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掌心那道因常年攥着银杏叶磨出的薄茧。
      “今年的叶子比去年黄得早。”她偶尔会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叶面。
      唐驰会“嗯”一声,把手里的叶子递给她。
      她就认真地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那本本子里已经夹了七片,每片背面都写着日期,像串被小心收藏的时光。
      X城的“银杏里”工作室渐渐有了名气,墙上挂着姜皖皖未完成的银杏叶系列设计稿,程杳仪给它们添了新的配色。
      比原稿多了几分暖意,像把阳光揉进了金黄里。
      有客人问起那些画,程杳仪总会笑着说:“这是我一位朋友的灵感,她说秋天是藏不住思念的。”
      窗台上的银杏花束换得勤,有时程杳仪会看见林韵婷站在楼下,手里捧着刚从郊外摘的银杏枝。
      这位曾经凌厉的女律师,如今眉眼间多了些柔和,会轻轻敲开工作室的门,问:“杳仪,皖皖的画,还在吗?”
      程杳仪会拉她来看最新的成品,指着某件绣着四叶草的风衣说:“你看,她的幸运草,终于长在了秋天里。”
      林韵婷的眼泪就落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七年前那个清晨,没来得及擦掉的悔意。
      姜海涛偶尔会来,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拎着给程杳仪带的点心。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坐在角落看设计师们画图,目光落在那束银杏花上时,会悄悄红了眼眶。
      后来他在医院的花园里种了片银杏,说等黄了,就摘些给“银杏里”送去。
      又是一年深秋,C城的银杏叶铺满了新抚小区的路。
      唐驰弯腰捡起片最完整的,转身时看见施锦华正对着手机笑,屏幕上是程杳仪发来的照片,“银杏里”的窗台上,新换的花束旁多了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七片来自C城的银杏叶,阳光透过玻璃,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谁眨着的眼睛。
      唐驰看着照片,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姜皖皖举着相机自拍,镜头里的他偷偷弯起嘴角。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落在发梢,暖得像场不会醒的梦。
      风卷起地上的叶子,打着旋儿飞过脚边,其中一片擦过他的鞋跟,停在施锦华脚前。
      她弯腰拾起,指尖拂过叶片上清晰的纹路,像在触摸一段遥远的时光。
      一年后,“银杏里”工作室放着:
      “可不可以和你在一起
      我们之间有太多回忆
      爱上了你没什么道理
      只是刚好情窦初开遇到你”
      ——张紫豪:《可不可以》
      有一个人在“银杏里”的许愿墙上写道:“秋天到了,我不等了,但我记得之前有一个人陪我等过。”
      他是句未完待续的将来时,而她是段早已落笔的过去式。
      她永远爱他。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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