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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心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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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半后。
2xx3年6月19日,姜皖皖以优秀的成绩毕业于斐罗服饰设计大学。
2xx3年6月23日,唐驰以优秀的成绩毕业于蒙特维斯塔学院。
姜皖皖在学校住了几天,然后6月25日回了趟C城,她还是忘不了他,她想回去看看。
这三年半的时间,还是不能让她忘记他。
到了新抚小区,还是老样子,只是没有了在小区里散步的他们。
6月的银杏树叶依旧是绿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刻着“T”字的戒指和四叶草项链。
行李箱里一条不能旧了再十月的灰色围巾。
这些是他对她最重要的东西了,除了这,可能最重要的就是回忆了吧。
她走到401栋楼的附近,她在401栋一楼看到了青年服装,还看到了一双运动鞋。
就在这时,401栋一楼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唐驰走了出来。
他比三年半前高了些,肩膀更宽了,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手里拎着个画筒,额角还带着点薄汗。
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了层浅金,侧脸的线条比记忆里硬朗了些,可那双眼睛,笑起来时眼角微弯的弧度,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姜皖皖的呼吸猛地顿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开口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下一秒,门里又走出一个身影。
是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发间别着朵小小的雏菊。
她自然地走到唐驰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划过他锁骨时,他低头笑了,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画稿都带齐了?"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像浸了水的棉花。
"嗯,"唐驰应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会儿看完展,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冰粉?"
女孩笑着点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往小区外走。经过姜皖皖身边时,唐驰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的笑意骤然凝固,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一种疏离的平静取代,像在看一个偶然遇见的陌生人。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礼貌地笑了笑,眼里带着点好奇,却没多问,只是轻轻拽了拽唐驰的袖子。
唐驰收回目光,低头跟女孩说了句什么,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银杏树荫里。他自始至终,没再看姜皖皖一眼。
姜皖皖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不记得我了吗?
我是你的皖宝啊!
她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
真好看,比我好看。
看见你和她那么幸福,为何我的心会痛。
这是4年来见过你的第1面。
第1次见面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之前总想问你过得好不好,现在我知道我过得很好。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她才猛地回过神,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攥着口袋里的四叶草项链,吊坠被捏得变了形。
6月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肩头,带着点燥热,却吹不散她浑身的冷。
她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女孩浅蓝色的裙摆和他白色的T恤在浓绿的树影里晃,晃得她眼睛发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原来他的世界早就有了新的色彩,连步伐都和别人踏在了同一个节奏上。
而她带着一些旧物和三年半的念想回来,不过是撞进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景里,连一声"好久不见",都没资格说出口。
心口的疼越来越清晰,像被钝器反复碾过,她蹲下身,抱住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发出细碎的响,很快就被风吹干,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以前她和他在一起时,她连他的爸妈都见不了,现在他可以直接把她带回来。
这好像就是差距。
姜皖皖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挪回303栋二楼的出租屋。
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门“吱呀”一声开了,灰尘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翻滚。
她把行李箱扔在墙角,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灰色围巾。现在围巾上还沾着点猫毛,是红豆以前总爱趴在上面打盹留下的,可猫不在了,送围巾的人也不在了。
姜皖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松垮的窗户,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台,摸到一层薄灰。
行李箱突然“咚”地晃了一下,是里面的相框没放稳。她蹲下去拉开拉链,最上面是张两人的合照:高三那年银杏黄时,他站在树下替她挡阳光,她举着相机自拍,镜头里能看见他偷偷弯起的嘴角。照片边缘已经泛了黄,她用指腹蹭了蹭,却怎么也擦不掉那层陈旧的痕迹。
口袋里的“T”字戒指硌得掌心生疼,她掏出来放在桌上。银环被磨得发亮,是她这三年半里反复摩挲的结果。
可现在戒指还在,人却丢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笑声,是唐驰和那个女孩回来了。
姜皖皖猛地关上窗,窗帘“唰”地落下来,把所有光亮和声音都挡在外面。
房间瞬间暗了下去,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和行李箱滚轮在地上轻轻滚动的声响,像颗被遗忘的心脏,在空屋里徒劳地跳动。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把脸埋进膝盖。
没有眼泪,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像沉在很深的水里,怎么也浮不上去。这屋子装着她整个青春的欢喜,现在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割着她没愈合的伤口。
原来有些人离开后,连带着回忆里的地方,都变成了不能碰的刺。
天黑透时,姜皖皖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包饼干,包装纸撕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咬下去时,饼干渣掉在膝盖上,她盯着那点碎屑发愣,突然想起以前他总爱抢她手里的饼干,说“吃甜的会长蛀牙”,然后塞给她一颗水果糖。
现在嘴里的饼干又干又涩,连带着喉咙都发紧。
姜皖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去喝水,膝盖刚一用力,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床底拖出来的画夹,边角的金属扣硌在脚背上。
她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掌重重砸在地板上,骨头撞在地上的钝响,在空屋里荡开回音。
疼。
先是掌心火辣辣地烧起来,接着是膝盖撞在床腿上的酸麻,最后是脚踝被刮破的地方,像有细针在扎。
可这些疼加起来,都抵不过心口那阵尖锐的抽痛。
她趴在地上没动,头发散下来遮住脸,手指抠着地板的裂缝,指甲缝里嵌进了灰。
刚才摔倒时带倒了桌上的相框,玻璃碎了一地,照片上的笑脸被裂成好几块,像她此刻碎得拼不起来的心。
“呜。”一声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踩住的猫。她以为自己早就流干了眼泪,可此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起来,眼泪砸在碎玻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很快被灰尘吸走。
她想起高三那年在画室,她也是这样不小心摔了一跤,颜料泼了满身。唐驰吓得扔下画笔跑过来,蹲在她面前紧张地搓手,嘴里念叨着“摔哪了?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眼里的焦急比她自己还甚。最后他把她背起来,一步一挪地往医务室走,后背宽阔又温暖,她把脸埋在他的衬衫上,闻着淡淡的松节油味,觉得摔得多疼都值了。
可现在,她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掌心磨出了血,膝盖青了一块,身边却连个递纸巾的人都没有。
“唐驰,”她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放声的痛哭。
她蜷在地上,像只被遗弃的幼兽,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倒出来。摔破的手掌在地板上蹭出红痕,混着眼泪和灰尘,狼狈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路灯亮了,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她颤抖的影子。
401栋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电视声,衬得这屋子越发安静,也越发空旷。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疼,眼睛发肿,才渐渐停下来。
地板冰凉,把身上的热气都吸走了,她却懒得动,就那么趴着,盯着那枚“T”字戒指,它滚到了墙角,在昏暗里闪着微弱的光,像颗被丢弃的星星。
原来有些疼痛,是要摔在地上,才能真正意识到有多沉。
就像有些离开,是要撞进他和别人的热闹里,才能明白自己早已是局外人。
唐驰这边,在一家人吃着饭。
唐家的餐厅里,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把饭菜的香气搅得满屋子都是。
施锦华刚给唐母盛了碗玉米排骨汤,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她抬眼笑了笑:“阿姨,您炖的汤真好喝,比我妈炖的还鲜。”
唐母被哄得眉开眼笑,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喜欢就多喝点,小驰这孩子笨手笨脚的,以后要是欺负你,你跟阿姨说。”
唐驰在旁边插了句:“妈,我哪敢。”话刚说完,就被施锦华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两人对视着笑起来,眼里的默契像掺了蜜的汤,稠得化不开。
唐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向施锦华的目光带着长辈的温和:“锦华啊,听小驰说你是南方人?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施锦华赶紧放下勺子,坐直了些:“嗯,我老家在S城的那边,就我一个女儿,爸妈都是老师。”她说着,往唐父碗里添了点青菜,“叔叔您多吃点蔬菜。”
“S城好地方啊,人杰地灵的。”唐父点点头,又问,“跟小驰怎么认识的?这小子眼光倒不错。”
唐驰刚喝了口汤,闻言差点呛到,施锦华替他顺了顺背,笑着解释:“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认识的,他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资料,后来就熟悉了。”
唐母在旁边拍了下手:“缘分!我就说小驰这几年闷得很,原来是在等个合适的姑娘。”她拉过施锦华的手,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以后常来家里,阿姨给你做红烧肉,小驰从小就爱吃这个。”
施锦华眼睛亮了亮:“真的吗?那我可太有口福了,唐驰总说阿姨做的菜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唐驰看着她笑盈盈的侧脸,伸手替她拨了下沾在嘴角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餐桌旁的吊扇还在转,把这些细碎的笑语吹得软软的,裹着饭菜的香,在屋子里慢慢漾开。
没有人提起过去,也没有人想起那个很爱很爱他的女孩。
仿佛施锦华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该坐在这儿的人,和这家人的笑声、碗筷的碰撞声,融成了一幅天经地义的画面。
饭后,施锦华主动收拾碗筷,唐母拉着她的手不让动:“第一次来哪能让你干活,坐着歇着去,让小驰来。”
唐驰刚拿起抹布擦桌子,听见这话,无奈地看了他妈一眼,却还是乖乖接了施锦华手里的碗:“放着吧,我来。”
施锦华没坚持,笑着在唐母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客厅墙上的照片上,是唐驰高中时的全家福,他穿着校服,站在父母中间,嘴角扬得高高的。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唐驰手里的盘子擦得锃亮,泡沫顺着指尖往下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路灯的光晕在地上铺了层暖黄,他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斜对面的303栋。
二楼那个熟悉的窗口,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唐驰的动作顿了顿,水流漫过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
他记得以前,这个时间点,那扇窗总是亮着灯的,有时是暖黄的台灯光,映着个趴在书桌上的影子;有时是客厅的大灯,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来晃去,偶尔还会传来画笔掉在地上的轻响。
“在想什么呢?”施锦华走进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抹布,“碗都快泡发了。”
唐驰回过神,赶紧关掉水龙头,把盘子放进消毒柜:“没什么,看外面天黑了。”
唐驰坐到沙发上,听着他们聊天,目光却忍不住又往窗外瞟了一眼。
303栋二楼还是黑的,像只闭上的眼睛,藏起了所有可能的故事。
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苹果削起来,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
施锦华凑过来看:“你削苹果真厉害,我总削得坑坑洼洼的。”
唐驰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指尖无意中碰到她的手,两人对视着笑了笑。
客厅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这些细碎的笑语吹得软软的,裹着水果的甜香,在屋子里慢慢漾开。
只有洗碗池里没冲干净的泡沫,还在水面上轻轻晃着,像些没说出口的话,浮上来,又沉下去,最终被新的水流盖得严严实实。
那扇暗着的窗,成了谁也没注意的背景,在夜色里沉默着,像段被掐断的旧时光。
在303栋二楼房间里弱小而无助的身影。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303栋二楼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映出姜皖皖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
她还维持着摔倒后的姿势,掌心的擦伤已经结了层薄痂,膝盖的淤青在昏暗里泛着青紫色,可她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墙壁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像在数着她胸口沉闷的疼。
她慢慢撑起身子,扶着床沿站起来,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卡着沙砾,磨得人发颤。
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个画稿,在最后一页画上了最后一幅画。
然后走到床头柜前,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躺着个白色药瓶,标签早就被磨掉了,只剩下半瓶白色药片。
这是她吃安眠药的第四年。
她倒出一片药片,就着桌上隔夜的冷水咽下去。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像冰,药片卡在食道里,留下点涩涩的苦味。
躺到床上时,床垫发出“吱呀”的轻响,像在替她叹气。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那里的霉斑在黑暗里像幅模糊的画,以前总觉得像只猫,现在看,倒像张哭花了的脸。
窗外传来401栋关窗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她想象着唐驰和施锦华在那间屋子里的样子,也许在收拾白天带回来的东西,也许在说笑着规划未来,也许只是安静地坐着,却能从彼此眼里看到踏实的暖。
这些画面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她蜷起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那上面还留着点淡淡的猫薄荷味,是红豆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可现在,连这点味道都快散了。
安眠药的药效慢慢上来,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想起那年,唐驰在电话里说“分手吧”,声音冷得像被雨水泡过;想起红豆走的那天,雪下得最大,保温箱的玻璃上凝着她的倒影;想起刚才在小区里,他看她的眼神,陌生得像在看块路边的石头。
原来这四年,她困在回忆里原地打转,而他早就大步往前走了,连回头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冰凉的,却没什么感觉了。
她摸出口袋里的四叶草项链,指尖反复摩挲着吊坠的纹路。
他说四叶草代表的幸运,希望他一直幸运。
可现在,幸运早就跑到别人那里去了。
“唐驰,”她对着空屋子轻喃,声音轻得要被风卷走,“这里好像,越来越冷了。”
回应她的,只有挂钟滴答的声响,和抽屉里药瓶的沉默。
这屋子装着她一个人的回忆,装着每晚的失眠,装着这片银杏树下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却再也等不来那个会笑着推门进来的人。
意识彻底模糊前,她仿佛看见对面401栋的灯又亮了一下,像他以前总爱给她留的那盏夜灯。
可仔细看时,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漫过窗台,把她和这满室的旧物,一起裹进了没有尽头的夜里。
原来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
不过曾经一段时间你属于过我。
只不过那是一段时间,不是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