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不如倾心》颜伊忆Joy

43、第 43 章 远行

　　第四十三章远行

　　快要下班时，阿悦跟祝筱依确认第二天的患者，祝筱依仔细看完他们的治疗记录，对阿悦说，“辛苦了，阿悦，你早点下班吧，我看看其他的资料。”

　　阿悦今天没什么事，想留下来陪祝筱依加班。
　　她这两天一直想着找机会和祝筱依说说话。她想了想，走两步靠近点，挨着祝筱依，关心地说：“祝医生，你最近这样工作，强度太大了吧，我天天看着你这工作强度会累垮身体的，你该休息还得休息呀。”

　　祝筱依没再继续看电脑，看看阿悦说：“没事，不累。”
　　阿悦本想不能多管别人的私事，但她看见祝筱依黑眼圈都出来了，实在觉得祝筱依这样下去不行。
　　她小心翼翼斟酌了会，说：“祝医生，我那天晚上碰巧看到，你跟你男朋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其实，吵架没什么的，说开就好了。我跟我男朋友也经常吵架，吵吵闹闹，有时感情会更好。”
　　“不是吵架。”祝筱依垂眼，而后带着牵强的笑容说道。
　　“那祝医生，不管什么事，你不要太难过，有什么藏在心里最伤人，我好久没见你这么不开心，你自从认识了季总，我真的觉得你好幸福，你男朋友那么喜欢你，你们一定能好好的。”阿悦关切又很有信心地说道。

　　阿悦提议说：“祝医生，你最近应该太累了，我觉得你不如你给自己放个假，跟你男朋友出去玩玩怎么样？”
　　祝筱依觉得阿悦说的出去走走，是可以帮助自己缓缓，但是她想要一个人出去，一个人去远游，她老早就想做的事。

　　她点点头对阿悦说：“唔，这个主意好，那我明天再加个班，然后后面几天的患者有需要及时治疗的，我明天来联系他们，让他们选择其他医生先治疗。”
　　“嗯，好，我来安排。”阿悦开心地说。

　　调节一下也好，去哪呢，她之前老在手机上刷到中国最北的风景，她真想去那样的很远很远的地方走走。
　　真的想忘却一些事情，真的觉得不能拖泥带水，怎么会做不到呢，只是时间的问题。
　　在季逸城出现之前，她都已经没想要再进入男女感情的世界。
　　身上的背包，里面的东西越少越好，不用负重前行，随时拿起放下。她觉得自己需要重新清理一遍背包，跟那个人就得断得快，断得干净。
　　这段感情对她来说，太过美好，就算断了，她也不怨任何事任何人。

　　她看看时间，决定先去吃个饭，再来加班。
　　或许是连续累了好几天，一个人坐在宿舍的桌子前，肩膀不像平时那样笔直，她坐下来后感觉好累，她告诉自己还可以再坚持坚持，她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先吃了口白米饭，她倏地想到季逸城，季逸城一直就在她脑子里心里盘踞着，她只是用无数地工作来麻痹自己，此刻她明明白白知道了，季逸城清晰地在自己身心的各个角落。
　　她不是不坚定，她不是不想证明自己可以做到离开他，她只是太想他了。
　　头一天晚上信誓旦旦觉得自己可以彻底放下，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没想到就这一瞬间，她想到他，想到他总是在她面前云淡风轻的笑容，说话时嘴唇上扬，他的怀抱里的温度总能让她卸下一切负累。
　　心里好堵好难过，鼻子一酸，泪水一下浸满眼眶。
　　泪水模糊了眼睛，也将自己的心事一一呈现出来，她一下子沉入了伤心的绝地。

　　走廊的拐角处，季逸城步履匆匆赶来，可就在拐过去走到门口的那一刹那，他顿住了脚步。
　　祝筱依的身影随飘动的白沙窗帘，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她整个人像是被塞进老式投影仪的幻灯片，被夕阳穿透的灰尘粒子在她周身漂浮，她单薄的肩膀一阵阵颤抖，后颈拉出脆弱的弧度，被残阳镀金的泪水顺着下颌线滚落，压抑的抽泣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眼里看不清是什么食物，嘴里吃不出任何味道，但还是不停地往嘴里塞进食物，逼自己吃点东西，快把这牵挂忘掉，快别让自己怅惘悲伤了。

　　季逸城的双手攥得紧紧，他的心历历在目地数着她颤抖的呼吸，他的耳朵轰鸣，心口一阵一阵地疼痛，几步之遥，他没敢过去，他怕她像困在琥珀里的蝴蝶脆弱易碎。
　　他的喉间哽住，他没法再冷静，他要保护她的倔强，他在大步上前走近她还是选择悄然离去之间，选择立在原地无声地看着她。

　　他来找祝筱依时，不到一小时就到下班时间，他是直奔她的诊室的，发现没人，便来到服务台问阿悦，阿悦告诉他，祝筱依忙得连午饭时间都没有，现在去宿舍吃饭，等会还有几个小时加班。

　　季逸城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能这样耗着，他驾车去了城南。
　　他拧着眉，心里真不是滋味，想起她满脸的忧伤，他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疼。

　　世俗的议论、旁人的眼光、外界给他们的压力，会让两个相爱的人步履维艰。
　　他心底甚至冒出一个念头：倘若要抛开这一切，他完全可以带着母亲和祝筱依，换一座无人相识的城市安稳度日。

　　季逸城回到城南，邹兰刚好准备出去遛弯，她见儿子这个时间回来，先是面露几分诧异，稍稍打量他沉郁的神色，而后又明了，回来做她工作的。

　　“去哪您？我还没吃晚饭，给我做红烧排骨和糖醋鱼，再做个汤。”季逸城开门进去便换鞋边说。
　　邹兰朝他脸上一看，脸果真是冷着的。
　　邹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动作利索地烧好了饭菜。
　　她端到桌上，季逸城拿起碗筷就开吃。
　　“味道怎么样？”她妈妈询问道。
　　“老样子，吃着踏实。进步就没什么进步了，估计您有段时间没烧菜的原因。”
　　邹兰瞅瞅她儿子的脸，好像消瘦了些，“你多吃点，天天那么忙。不按时吃饭，都瘦了。”
　　“不会瘦的，从今天开始您天天做饭给我吃，瘦不了。”
　　“天天？你这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
　　他妈妈打断他的话。
　　邹兰没什么好心情似的，“这事我不跟你谈，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可以不在乎我，找什么样的，我都阻止不了，不过我的态度就在这，你自己看着办。”
　　现在不是他在不在乎的问题，是祝筱依这人，在邹兰不同意的情况下，他压根没法好好跟祝筱依走下去。
　　他最不愿他们往反方向走，好好的人，好好的事，何必那么残忍，他不放手，但祝筱依也会累，这事必须往好的方向走。

　　邹兰在季逸城吃完饭后，收拾厨房，她见季逸城也不过来和她说什么，只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静静坐了两三个小时，拿着手机，默默上了楼。

　　晚上他给祝筱依打电话，嘟了好多声没人接，他等了会又拨过去一次，还是没人接。

　　睡觉前，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季逸城点开消息框，祝筱依给他回了信息，骤然发来的这段文字是他无法接受的：
　　抱歉，季逸城，我们就到这里好吗，我知道你真心对我，不过，有些事情，我一点都不想勉强，我想你会理解我的。
　　你也别来找我了，我不会再见你，也没有其他话要说，希望你看到这个信息能好好冷静，不管怎么样，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一字一句，措辞克制又疏离，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可这份平静，反倒比激烈的争执更让人心如刀割。
　　季逸城看到这些话，猛地站起身，疯狂般冲出家门，开上车立刻去找她。
　　但他不知道，祝筱依这信息是在机场给她发的，她马上就要登机。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城市的街灯飞速向后倒退。
　　季逸城开车时，一只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他真的快疯了，他又次拨打她的号码，不会接的，他知道。

　　终于开到了牙科诊所，宿舍楼那扇熟悉的窗户漆黑一片，这么晚，贸然敲门十分唐突，但他此刻顾不上礼数，如果不问，怎么能找到她，他只好冒昧地去问其他住里面的护士，她们都说不知道她去哪了。
　　他便又调转车头去了她爸妈家那边，家里也是没人，他只好冒失去了她家店里，他看见只有她爸妈在收拾铺子，他站在外面看着他们打烊，而后两人一起回家，看得出他们不知女儿离家远行。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打电话给阿悦。
　　阿悦说，“祝医生应该是出去旅游了，她昨天跟我说她想出去旅游，我以为她跟你一起的。”
　　“旅游？去哪里？”季逸城焦急地问她。
　　季逸城只想知道祝筱依去哪了，阿悦跟他说：“我真的不知道她去的是哪里，我知道的话肯定告诉你，她一个人要是去很远的地方，我也担心的，她这几天过度工作，身体肯定吃不消，我都不知道她晚上说走就走了，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动身。”

　　季逸城当然也联系了菜菜和雅茹。
　　菜菜和雅茹表示很震惊，一直以来祝筱依和季逸城没有发生过多么不愉快的事，他俩在她们看来情比金坚，感觉永远都不会出问题，那现在季逸城都找不着祝筱依，可见季逸城有多着急，祝筱依有多么难过。
　　她们接着就给祝筱依拨了电话也发了信息，都是得不到回应的。

　　压抑寂静的车子里，季逸城靠在座椅背上，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却吹不散心口沉甸甸的闷痛。

　　季逸城差点忘了，祝筱依曾经就经历过痛彻心扉的事情，她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很艰难地找回自己内心的那份平静，所以他很明白，祝筱依一旦再发现什么负面的事情，她就会封闭自己的心，本能地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他也明白，祝筱依在选择让他进入她的世界的时候，也是带着敏感和巨大的勇气的。
　　一个好不容易爬上悬崖的人再次推向感情深渊，祝筱依该多么难过伤心，他想到这些他的心被什么剧烈撕扯。
　　他给她发信息：祝筱依，只想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安全的，好吗？

　　季逸城半夜回到家，他妈妈也还没睡，客厅里留着灯，他开门进去时，邹兰就在沙发上坐着，她身上披着针织外套，眉眼全是悬着的担忧。
　　她见季逸城匆匆出去，她终归是不放心的，一直没有睡。
　　她眼巴巴等着儿子回来了，发现他脸色非常差，往日里沉静锐利的眼眸此刻一片空洞麻木，整个人似是丢了魂，浑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颓丧。
　　她走上前焦灼地问他：“怎么了，儿子，你没事吧？”
　　季逸城本不想说任何话，但他对上母亲满眼担忧的目光，还是喊了声：“妈，很晚了，去睡吧。”说完便上楼去了。
　　邹兰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儿子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转身上楼时，邹兰真的被刚刚他的样子吓到了。
　　她一夜忐忑不安，辗转难眠。

　　还好，第二天一早，收到了祝筱依的信息：“我很好，很安全，请放心。”她现在并不会因为这些想不开的。
　　她会好好保护好自己，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一路以来，她确定自己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她再也不会想着了结自己的生命，她只是寻找一个地方，慢慢接纳现实，接纳遗憾和难过，她可以慢慢接受一切。

　　只是选择出门走走，祝筱依不想任何人为她担心，她只想在这之后好好地生活下去，好好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坚持分手，季逸城必不会纠缠她，季逸城也能像他妈妈说的那样早日找到合适的人，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

　　季逸城收到这条信息，终于松了口气，趁她现在回他信息，他忙打出几行字：
　　选住酒店不能选偏僻的地方，一个人晚上不能喝酒，真遇到什么事打电话给我，答应我这些好不好？
　　祝筱依坐在车窗边，看完屏幕上的字，指尖轻轻点下回复：“好。”
　　当然祝筱依也立刻回了菜菜和雅茹信息，她直接在三人行群里说：“之前在飞机上，我没事的，让你们担心了，都别问我在哪里了，我只想一个人出来走走，回去我再联系你们。”

　　消息发送出去，她将手机搁在身侧，转头卡你想车窗外。

　　季逸城在想，还跟她说点什么，他一个对什么事好像都没那么难的人，此刻却不知所措，怕他多说，她愈加烦恼，不说什么的话，又非常担心她。
　　他无奈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祝筱依坐在车上，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彷佛离开了自己的星球，时间是几时几分，也一无所知，怎么说呢，心里在放空，也好像有掏空的感觉。

　　短暂相遇，也是幸运，原本毫无关系的两个人，能短暂走过一段路，其实已经是运气了。
　　不必强求结局，遇见本身就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