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91、夏夜归途

　　图书馆闭馆的提示音在暮色里漾开最后一圈余韵时，江晨正低头收拾摊在桌上的笔记本。笔尖划过纸页的痕迹还带着油墨的微香，混着空调散去后渐浓的暑气，缠在两人周身。陆修已经拎起了他放在椅侧的帆布包，手指自然地勾住包带，指尖擦过江晨刚碰过的地方，像是无声的呼应。
　　“走吧，晚风吹着应该凉快些了。”陆修的声音比白日里更低沉些，裹着夏夜特有的温润，落在江晨耳边。
　　江晨“嗯”了一声，起身时胳膊不小心蹭到陆修的手肘，两人同时顿了顿，又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嘴角。暑假已经过了十几天，图书馆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从最初小心翼翼的试探，到之前在梧桐树下的那句“要不要试试”，时间好像被夏阳晒得绵软，连确认关系后的相处，都带着不疾不徐的甜。
　　走出图书馆大门，夜色已经铺展开来。路灯沿着人行道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掀动江晨额前的碎发，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捋，陆修却先一步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动作自然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头发乱了。”陆修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擦过江晨的额头时，让他莫名想起图书馆里空调吹过的风，却又比那更暖，更让人心里发颤。
　　江晨的耳尖悄悄泛起热意，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却感觉到陆修的手顺着他的肩膀滑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用力的攥，只是松松地圈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一路暖到心底。
　　他没有挣开，只是任由陆修牵着，脚步放慢了些，和他并肩走在路灯下。
　　路边的草丛里有虫鸣此起彼伏，像是夏夜的私语。两人没怎么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渐行渐远，只剩下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极了这些日子里彼此靠近的轨迹。
　　“今天看的那本物理题，最后一道你听懂了吗？”江晨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带着点刻意找话题的局促。其实那道题陆修下午已经给他讲过了，只是沉默太久，她想找点什么打破这份过于暧昧的安静。
　　陆修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盛着笑意，看得江晨心跳漏了一拍。“故意问的？”他捏了捏江晨的手腕，语气带着纵容，“没听懂的话，明天去图书馆再给你讲一遍，讲到你会为止。”
　　江晨的脸颊更热了，抿了抿唇没再接话。其实他只是喜欢听陆修讲题时的声音，低沉又有耐心，连复杂的公式都变得没那么难懂。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陆修一直在一起。
　　陆修抬手按了下耳侧的通讯器，声音轻缓又带着几分自然的叮嘱：“张叔，麻烦把车开过来，在正门台阶下就好。”话音落没两分钟，一道沉稳的车灯便穿过暮色漫过来，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台阶前，管家推门下来，恭敬地替两人拉开了后座车门。
　　江晨愣了愣，才跟着陆修弯腰坐进去，车内的冷气裹着淡淡的木质香漫过来，刚好驱散了周身的暑气，和陆修身上的味道很像。
　　管家轻关车门，绕回驾驶座，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里，窗外的路灯成了一串流动的暖黄光斑，虫鸣被隔在车窗之外，只剩车内浅浅的呼吸声，安静又缱绻。
　　陆修抬手替江晨调了调身侧的出风口，把冷风调得柔了些，指尖擦过他的胳膊时，轻轻顿了顿，才自然地收回来，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刚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累不累？”
　　江晨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树影上，耳尖还带着方才被触碰的热意，小声道：“还好，就是最后那道题，还是有点绕。”
　　“没事。”陆修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头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明天讲题时把步骤拆细点，保准你一听就懂。”
　　语气里的纵容裹着笑意，江晨偏头看他，刚好撞进他眼底盛着的细碎灯影，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连忙转回头，指尖却悄悄蜷了蜷。
　　车子行驶得极稳，没一会儿就拐进了江晨家所在的小区大门，在小区前的空地上缓缓停下。管家率先下车，替两人拉开车门，陆修跟着江晨走下来，抬手替他挡了下头顶的门框，轻声道：“上去吧。”
　　江晨捏了捏书包带，抬头看他，巷口的路灯映着两人的影子，交叠在青石板上：“那你路上小心。”“嗯。”陆修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被晚风掀乱的碎发，“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翻习题集，我明天带冰的蜂蜜水过来。”知道他不爱喝太甜的柠檬水，特意换了温凉的蜂蜜水，刚好润喉。
　　江晨的脸颊微微发烫，点点头，转身往大门内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陆修还站在车旁，目光跟着他，见他回头，抬手挥了挥，指尖弯着温柔的弧度。管家识趣地站在驾驶座旁，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看着江晨推开单元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陆修才收回目光，弯腰坐回车里。管家替他关上车门，轻声问：“少爷，直接回去吗？”陆修靠在椅背上，指尖还留着方才触碰江晨发梢的柔软触感，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嗯，走吧。”
　　车子再次滑入夜色，巷口的路灯渐渐远了，陆修偏头看着窗外，脑海里全是方才江晨泛红的耳尖，和并肩走在图书馆路灯下时，彼此交叠的影子，心底裹着的甜，像被夏夜的晚风揉过，软乎乎的，散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