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71、少年心事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地面，陆修攥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
　　他盯着聊天框里江晨三天前发的那句“城南那家川渝火锅，辣得超正宗，可惜最近要攒钱买球鞋，只能忍痛割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等下周的体育测试结束，不管江晨那一千米跑成什么样，都拉着他去搓一顿。一来是庆祝测试收官，二来是……陆修自己也说不清，就是想找个由头，和江晨多待一会儿。
　　陆修忽然就改了主意。
　　提前请一次，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走吧。”江晨说。
　　陆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鲜活的背影，心里软乎乎的。他其实不太能吃辣，以前和家里人出去吃火锅，永远都是点清汤锅。可江晨喜欢，他就觉得，辣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那家川渝火锅开在一条老巷子里，门口挂着红灯笼，风吹过的时候，灯笼晃悠悠的，看着就很有烟火气。一进门，浓郁的牛油香气就扑面而来，呛得陆修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江晨却像是回了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拉着他往里面走，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老板！鸳鸯锅！微辣！”江晨扬声喊了一句，又扭头和陆修说，“你喜欢吃辣的是吧，微辣我能hold住，但不会太辣。”
　　陆修“嗯”了一声，看着江晨熟练地拿起菜单，开始报菜名。
　　“毛肚要两份！鸭肠也来两份！还有肥牛卷、嫩牛肉、虾滑……对了，再来个炸酥肉，这个超好吃！”江晨一边点，一边跟陆修安利，“他们家的毛肚，七上八下涮十五秒，脆得不行，你一定要试试。”
　　陆修笑着点头：“都听你的。”
　　没一会儿，锅底就端上来了。红汤那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浮着一层红彤彤的辣椒和花椒，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清汤这边则是奶白色的汤底，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看着温和又养胃。
　　菜也一盘盘地上桌，鲜红的肉片、翠绿的蔬菜、金黄的酥肉，摆了满满一桌子。江晨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毛肚，放进红汤里涮了起来。
　　“十五秒，十五秒……”他盯着墙上的挂钟，嘴里念念有词，时间一到，立刻把毛肚捞出来，蘸了蘸香油蒜泥，塞进嘴里。
　　“哇——”江晨眼睛瞪得溜圆，满足地喟叹一声，“太香了！哥哥，你快尝尝！”
　　陆修依言夹了一片，放进清汤里涮了涮，才放进嘴里。毛肚确实很脆，带着清汤的鲜香，口感很不错。
　　“好吃吧？”江晨看着他，一脸邀功的表情。
　　“好吃。”陆修笑了笑。
　　接下来的时间，江晨简直是战斗力爆表。他左手涮肉，右手夹菜，嘴里还不停歇地跟陆修聊天。从班上的趣事，到最近新出的球鞋款式，再到下周末想去打球的球场，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陆修大多时候都在听，偶尔插一两句。他看着江晨吃得满脸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鼻尖都红扑扑的，心里觉得格外踏实。
　　其实陆修和江晨认识的时间不算长。高二开学的时候，两人被分到了同一个班，又成了同桌。
　　江晨是那种天生就很外向的人，热情又开朗，很快就和班里的人打成一片。而陆修性格偏内向，不太擅长主动和人交流。
　　是江晨先主动搭话的。有一次陆修忘了带数学课本，正手足无措的时候，江晨把自己的课本推到他面前，大大咧咧地说：“一起看吧，。”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就慢慢近了。江晨会拉着陆修一起去食堂吃饭，会在陆修做题卡壳的时候，凑过来给他讲思路，会在体育课上，拖着体能不太好的陆修一起跑步。
　　陆修觉得，和江晨待在一起的时候，连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对了，下周的体育测试，你一千米打算怎么跑啊？”陆修夹了一筷子鸭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江晨叹了口气：“还能怎么跑？跑一步算一步吧，能及格就行。”
　　他的体能确实不算好，一千米对他来说，简直是噩梦。每次跑完，都要喘上好半天。
　　陆修放下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别怕，到时候我带你跑。我跟你说，跑一千米，最重要的是节奏，前两圈别冲太快，保存体力，最后一百米再冲刺……”
　　他说得头头是道，陆修听得认真，心里暖暖的。
　　“还有啊，”陆修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说，“我发现体育老师好像有点偏心，上次我看见他给Omega测的时候，手松了不少。说不定到时候，他也会手下留情呢。”
　　江晨被他逗笑了：“你可别想这些歪门邪道。”
　　“我这不是给你打气嘛！”陆修说，又夹起一块酥肉，“来，吃块酥肉，补充补充能量，为下周的测试蓄力！”
　　江晨笑着接过，放进嘴里。酥肉炸得外酥里嫩，带着椒盐的香气，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太阳已经爬上头顶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子上。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里的汤已经少了大半，桌上的盘子也空了不少。
　　江晨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瘫在椅子上，说：“撑死我了，好久没吃得这么好了。”
　　陆修也放下了筷子，他没吃多少，但看着江晨吃，就觉得很满足。
　　“对了，”江晨忽然坐直身子，看着陆修，“今天怎么突然想请我吃火锅啊？不是说好了等测试结束吗？”
　　陆修愣了愣，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就是看完电影闲的没事干，突然就很想立刻带他来吃火锅。
　　他想了想，找了个借口：“没什么，就是今天心情好。”
　　江晨眨眨眼，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啦！下次我一定请回来！”
　　“好。”陆修点点头。
　　结完账，两人一起走出火锅店。风一吹，带着点暖意，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
　　晚上，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我家往这边走。”江晨指了指左边的路，“你呢？”
　　“我往右边。”陆修说。
　　“那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吧。”江晨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陆修也挥挥手。
　　看着江晨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陆修才转身，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陆修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和江晨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今天的火锅很好吃，谢谢你陪我。”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晨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有一句：“是我要谢谢你才对！下周测试，我等你一起跑！”
　　陆修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他抬头看向天空，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亮晶晶的。
　　他想，提前请这顿火锅，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下周的体育测试，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有人会带着他一起跑呢。
　　夜色渐浓，巷子里的路灯，把陆修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空气中的火锅香，好像还没散尽，和着桂花香，甜丝丝的，像少年心事，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