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122、报道

　　查成绩的那天，所有人的心里都十分紧张。
　　江晨查了自己的成绩：
　　考生姓名：江晨
　　语文：140
　　数学：140
　　英语：136
　　物理：100
　　化学：94
　　政治：93
　　总分：703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电脑屏幕，他达到自己的目标了，这个分数是轻轻松松就能上A大的。他又带着一点犹豫地查了陆修的高考成绩：
　　考生姓名：陆修
　　语文：149
　　数学：150
　　英语：148
　　物理：100
　　化学：100
　　政治：100
　　总分：747
　　他的男朋友，成绩一直是那么好，如果陆修没有出国的话，他们现在应该是可以一起上A大的了。江晨在心里默念：哥哥，我达到目标了。
　　班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符炎：你们多少？】
　　……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婷打来的电话：“晨晨，查完成绩了吗？怎么样？”
　　江晨回复：“妈，我考了703分，能上A大了。”
　　很快，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太好了！晨晨，你太厉害了！妈妈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晚上我们出去吃火锅，庆祝一下！”
　　“好，妈，你们定地方吧。”江晨笑着说，心里却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如果陆修在，他们现在应该一起庆祝，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如果陆修在就好了，这样该有多好啊。
　　江晨往楼下看了一眼，明明之前这样看下去还能看到陆修在那里等他的。
　　他越想越难受，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晨晨？”房间门被人敲响。江晨回了个“进吧”。门打开了，是江时，他走过来坐在江晨床边：“今天早上我就觉得你心情不好，你考得也挺好的，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说到这句话，江晨的泪水止不住了，他把头埋在江时颈窝，小声抽泣。在面对父亲时，江晨从来不会胆小，他的哭声越来越明显。
　　“晨晨，怎么了？和爸爸说好不好？”
　　江晨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爸……陆修哥哥他……他出国了……我们不能一起上大学了。”江时早就知道这件事，之前陆政就和他提过，还说了陆修和江晨的关系。
　　江时拍了拍他的背：“哎呀，好啦，别哭了，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陆叔叔也不全是想让你和小修分开才带他出国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小修他一直是一个优秀的孩子，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不会有事的，你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
　　江晨的哭声闷在江时的颈窝，温热的眼泪洇湿了衣料，带着少年独有的委屈和无措。他攥着江时的衣角，指节泛白，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抽噎着说：“他走的时候连一句再见都没说……我找了他好几天，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爸，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江时抬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带着安稳的力量。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从穿开裆裤的年纪黏在一起，到情窦初开时彼此心意相通，那份感情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陆修走得突然，别说江晨，就连他这个长辈，也是陆政临走前一晚才匆匆告知，只说孩子需要更好的发展机会，出国深造是早就定好的计划，怕江晨舍不得，才没敢提前说。
　　“你没错，”江时的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小修那孩子，心思重，他不是不想和你说，是怕一说，自己就舍不得走了。你想想，他从小就护着你，连别人碰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行，怎么会舍得让你难过？只是陆叔叔那边催得紧，他也是身不由己。”
　　江晨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底满是迷茫：“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过要和我一起上A大，他忘了吗？”
　　“没忘。”江时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指尖轻轻拭过他泛红的眼角，“陆叔叔和我说了，小修出国只是去留学再继承家业，之后还是要回国的，到时候你们还是能继续在一起，甚至能一起做所有想做的事。他现在不联系你，是怕自己忍不住想回来，耽误了学业，他想变得更优秀，才能配得上这么努力的你啊。”
　　这些话像一剂温柔的解药，慢慢抚平了江晨心底的焦躁和委屈。
　　他靠在江时的肩膀上，情绪渐渐平复，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脑海里全是陆修的样子——那个永远眉眼清冷，却唯独对他温柔的少年，那个会在他熬夜刷题时默默递上温牛奶，会在他考试失利时揉着他的头发说“没关系，有我在”，会在夕阳下牵着他的手，说要和他走一辈子的陆修。
　　他想起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两人一起在书房刷题，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修坐在他旁边，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累了的时候，就会把头靠在陆修的肩膀上，陆修也不推开，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说：“再坚持一下，考完我们就去看海。”
　　可现在，海还没去看，人却走了。
　　江时看他情绪稳定了，便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别哭了，考了这么好的成绩，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别让坏情绪影响了。晚上和你妈妈出去吃火锅，好好庆祝一下，小修要是知道你考了703分，肯定比谁都开心。”
　　江晨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嗯。”
　　江时起身，又嘱咐了几句，便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江晨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陆修的聊天框，往上翻，全是两人日常的琐碎——他说今天的数学题好难，陆修说明天给你讲；他说想吃巷口的糖葫芦，陆修说放学带你去；他说高考完想去旅游，陆修说去哪都陪你。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一句“我考了703分，能上A大了”，却终究还是放下了，他怕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空地上，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白衬衫，靠在栏杆上等他的少年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时光，温暖，却又抓不住。
　　下午的时候，陈婷又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他想吃什么锅底，想吃什么菜，语气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江晨一一应着，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他知道，这份喜悦，少了陆修，终究是不完整的。
　　晚上，一家人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城，包厢里热气腾腾，菜摆了满满一桌，都是江晨爱吃的。陈婷一个劲地给他夹菜，嘴里不停念叨着：“多吃点，这段时间辛苦了，考了703分，妈妈为你骄傲。”
　　江时也端起饮料，和他碰了碰：“不错，没辜负自己的努力，接下来好好填志愿，去A大，开启新的生活。”
　　江鹤给他夹了点菜：“哥，你真厉害！”
　　江晨笑着点头，吃着锅里的菜，味道还是熟悉的味道，可心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起以前，每次和陆修来吃火锅，陆修都会把煮好的肥牛卷夹到他碗里，把辣锅里的菜涮掉辣油，再放到他的清汤碗里，还会替他擦去嘴角的油渍，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刻，心底的失落又涌了上来，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饮料，掩饰住眼底的酸涩。
　　陈婷看出他情绪不高，以为他是太累了，便说：“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填志愿的事不急，慢慢琢磨。”
　　江晨摇了摇头：“不累，就是有点感慨。”
　　吃完火锅，一家人往回走，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夏夜的凉意。江晨走在最后面，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还是和陆修的聊天框，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哥哥，我考了703分，能上A大了，你看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骤然加快，盯着屏幕，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亮起，期待着一句回复，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表情。
　　可走了一路，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落寞的脸。
　　回到家，江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翻开了志愿填报指南，第一页就是A大的介绍，校园风景如画，师资力量雄厚，是他和陆修一起憧憬了无数次的地方。
　　他手指划过书页上的照片，想象着自己在这里上学的样子，可身边，却没有了那个并肩同行的人。
　　他又发了一条【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那边却又没了回音。那句“等我回来”，像一个约定，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的所有阴霾。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想，陆修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着，就像他为了考上A大努力一样。他们只是暂时分开，终会重逢，在A大的校园里，在他们憧憬了无数次的未来里。
　　接下来的几天，江晨开始认真填志愿，第一志愿毫不犹豫地填了A大，选的是他和陆修一起商量好的专业。填完志愿的那一刻，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走进A大校园的样子。
　　班群里依旧热闹，同学们都在晒自己的成绩，讨论着要填什么志愿。符炎在群里喊着，说有空了要组织同学聚会，大家一起聚聚，庆祝高考结束，也庆祝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江晨答应了，他想，和同学们聚聚，或许能让自己的心情更轻松一些。
　　同学聚会定在周末，在一家KTV里。那天，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到了，大家吵吵闹闹，唱着歌，喝着饮料，聊着高中三年的趣事，聊着未来的憧憬。符炎拿着话筒，唱着青春的歌，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热情。
　　江晨坐在角落里，看着同学们热闹的样子，嘴角带着微笑。有人过来和他喝酒，祝贺他考了703分，能上A大，他都一一应着，心里却始终想着那个远在异国的少年。
　　聚会到一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起来，最后停在了江晨面前。大家起哄，让他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江晨想了想，选了真心话。
　　“江晨，”提问的是班里的女生，眼神里带着好奇，“你高中三年，最喜欢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江晨身上。江晨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没有丝毫犹豫，轻声说：“陆修。”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片哗然，有人起哄，有人惊讶，却没有人嘲笑。
　　其实，班里的很多同学都知道他和陆修的关系，知道他们一起长大，知道他们彼此心意相通，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点破。
　　符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们俩肯定有事。陆修那小子，走得也太突然了，不过没事，他肯定会回来的，你们可是要一起走下去的。”
　　江晨笑了笑，点了点头：“嗯，他说等他回来。”
　　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聚会结束后，江晨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陆修发来的那句话：【等我回来，娶你】
　　他在心里默念：哥哥，我等你，等你回来，一起看海，一起走过校园的每一条路，一起完成我们所有的约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江晨收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字体，格外耀眼。
　　他拿着录取通知书，走到窗边，对着窗外的天空，轻声说：“哥哥，我收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了，我等你。”
　　他把录取通知书拍了下来，发给了陆修，虽然知道还是没有回音，可他还是想让陆修知道，他做到了，他考上了他们一起憧憬的A大。
　　江晨看着屏幕，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八月底，江晨准备去A大报到，陈婷和江时帮他收拾了满满两大箱行李，衣服、鞋子、生活用品，还有他爱吃的零食，塞得满满当当。陈婷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着：“到了学校，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熬夜，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江晨笑着应着：“知道了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爸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陈婷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满是不舍。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江晨坐在书桌前，给陆修写了一封信，写了他考了703分的喜悦，写了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激动，写了高中同学聚会的趣事，写了他对A大的期待，也写了他满满的思念。他把信折好，放进了书包里，想着等陆修回来，亲手交给她。
　　出发那天，江时开车送他去学校，陈婷坐在副驾驶，一路都在嘱咐他。江晨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退去，心里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思念。他知道，新的生活开始了，在A大的校园里，他会努力变得更优秀，等着陆修回来，和他并肩，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
　　车子驶过A大的校门，校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前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
　　校园里绿树成荫，湖水清澈，教学楼古朴又大气，和他在志愿指南上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比他想象中还要美。
　　江时和陈婷帮他办好了报到手续，送他到宿舍，帮他收拾好行李，又嘱咐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宿舍是四人间，四张大床，床旁边是桌子，很干净。其他三个室友也陆续到了，有一个是他表弟，陈衍，其他两个也都是性格开朗的男生，几个人聊了几句，很快就熟悉了。
　　收拾好一切，江晨走到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校园，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他拿出手机，给陆修发了一张校园的照片，配文：“哥哥，我到A大了，校园很美，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江晨看着屏幕，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他知道，等待的日子或许会有些漫长，可只要想到，终有一天，他会在A大的校园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笑着向他走来，说一句“我回来了”，所有的等待，就都有了意义。
　　高中三年的努力，高考的煎熬，分开的不舍，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他会在A大，努力学习，努力成长，变成更好的自己，等着他的少年，跨越山海，向他奔赴而来。
　　而那些藏在心底的约定，那些一起憧憬的未来，终会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一一实现。
　　因为他知道，陆修会回来，而他，会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