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121、分别与等待

　　中午，江晨窝在床上。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只漏进一丝灰蒙蒙的光线，恰好落在枕边那只陆修送的兔子玩偶上，绒毛被泪水浸得有些潮湿。
　　他蜷缩着身体，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星星罐子，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壁，罐子里的星星仿佛也感受到他的低落，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刺破了房间里的沉闷。江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手机，指尖甚至有些打滑。
　　屏幕上显示“微信收到两条消息”，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都屏住了——会不会是陆修？会不会是他反悔了，或者有什么话要补充？
　　他颤抖着手点开第一条，却是小莉发来的：【小莉：可以出来一下吗？老地方，我，柳然学姐，沈言，符炎，苏旭在这里等你。】
　　看到不是陆修的名字，江晨心里的期待瞬间落了空，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蔫蔫地没了力气。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慢吞吞地敲下一个“好”字，发送出去后，才敢点开第二条消息。
　　发信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陆修哥哥”。
　　江晨的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几乎是闭着眼睛点开的，生怕这只是一场幻觉，生怕睁开眼后，屏幕上的名字就会消失。
　　【陆修哥哥：等我回来，娶你。】
　　短短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江晨的脑海里炸开。他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仿佛要把这七个字刻进骨子里。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带着酸涩与希冀的洪流，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淡淡的水光。
　　等我回来，娶你。
　　这几个字，那么轻，又那么重。轻得像陆修平时在他耳边说的情话，带着温柔的宠溺；重得像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压在他的心上，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想起陆修在星空下说的“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想起他拥抱自己时有力的臂膀，想起他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原来，他没有骗自己，他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
　　江晨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委屈，带着思念，更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反复看着那条消息，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陆修哥哥”四个字，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陆修的温度。他不知道陆修是在什么情况下发来的这条消息，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不知道他这一去要多久，但仅凭这七个字，他就愿意等，等多久都愿意。
　　过了好一会儿，江晨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擦干眼泪，起身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镜子里的少年，眼睛红肿，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但脸上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而是多了一丝坚定。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江晨，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的。”
　　收拾好情绪，江晨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出了家门。他打车前往小莉说的“老地方”——那是学校附近的一家清吧，名字叫“拾光”，是他们这群朋友平时聚会的首选。
　　清吧不大，装修得很温馨，昏黄的灯光，轻柔的音乐，还有墙上挂满的照片，都是他们曾经一起留下的回忆。
　　车子停在清吧门口，江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里的卡座里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小莉、柳然学姐、沈言、符炎、苏旭，他们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气氛看起来有些沉重。
　　听到开门声，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到江晨，眼神里都露出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关心，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江晨，你来了。”小莉率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拉他的胳膊，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动作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坐吧，我们点了你喜欢喝的柠檬水。”
　　江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到卡座边坐下。柳然递过来一杯柠檬水，温声道：“先喝点水，缓一缓。我们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所以想叫你出来，大家陪着你。”
　　柳然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稳重的，平时就像大姐姐一样照顾着他们。
　　江晨接过柠檬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燥热。他抬起头，看向符炎，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符炎避开了他的目光，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酒，神色有些不自然。他知道江晨心里有很多疑问，也知道自己隐瞒真相有多难，但他答应了陆修，不能说出实情，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江晨，”沈言开口了，他是个性格直爽的男生，平时和江晨、陆修的关系都很好，“陆修他……真的没跟你说什么吗？就这么突然走了，也太奇怪了。”
　　江晨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的边缘，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他只发了一条消息给我。”
　　“什么消息？”林小莉急切地问道，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担忧，“是不是跟你解释为什么走了？”
　　江晨顿了顿，想起那条“等我回来，娶你”，脸颊微微泛红，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让我等他。”
　　“等他？”苏旭皱起了眉头，他是陆修的室友，平时话不多，但心思很细腻，“等多久？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江晨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不过，我会等的。”
　　看到江晨这副模样，大家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江晨和陆修的感情有多深，也知道陆修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感情的人，但这次的事情实在太突然了，突然到让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柳然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江晨，我们都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要相信陆修，他肯定有自己的苦衷。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陪着你，有什么事，你随时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是啊，江晨。”小莉点点头，握住他的手，“陆修不在，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你要是想找人说话，或者想做点什么，我们都陪着你。”
　　沈言也附和道：“没错，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们帮你出头。还有，陆修那边，要是有什么消息，符炎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的，到时候我们也会告诉你。”
　　江晨看着身边的朋友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他最难过、最无助的时候，是这些朋友陪在他身边，给了他支撑。
　　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好多了。”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小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对了，我们今天叫你出来，也是想让你别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出来跟我们聊聊天，散散心，或许会好一点。”
　　江晨点了点头，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清吧里的音乐很轻柔，是他和陆修都喜欢的歌，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让他又想起了陆修。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一起来这家清吧的时候，陆修坐在他身边，轻轻哼着这首歌，手指还在桌子上打着节拍，眼神温柔地看着他，说：“江晨，以后我们要经常来这里。”
　　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下他一个人。
　　“江晨，别想太多了。”符炎终于开口了，他看着江晨，眼神里带着愧疚，“陆修他……肯定会回来的。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江晨看向符炎，他知道符炎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他没有追问。他相信陆修，也相信符炎，既然他们都不愿意说，肯定有他们的理由。
　　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等他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都在刻意避开陆修的话题，聊着学校里的趣事，聊着最近的电影和音乐，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林小莉和柳然一直在找话题跟江晨聊，沈言和苏旭也偶尔插几句话，符炎则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看向江晨，眼神里满是担忧。
　　江晨努力配合着大家，偶尔会笑一笑，但眼底的失落却始终没有散去。他的心思，始终停留在那条消息上，停留在陆修身上。
　　他不知道陆修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自己。
　　中途，江晨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以为是陆修发来的消息，连忙拿出来看，结果只是一条广告推送。
　　他心里的期待再次落了空，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符炎看到了他的动作，心里更加愧疚。他拿出手机，悄悄给陆修发了一条消息：【江晨现在很好，我们都在陪着他。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有机会的话，尽量跟他联系。】
　　消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符炎知道，陆修现在可能身不由己，或许根本没有机会回复他的消息。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陆修能早日回来，希望他们能早日团聚。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太阳渐渐西斜，透过清吧的窗户，洒进一片温暖的金光。
　　大家聊得也差不多了，林小莉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学校附近的公园走走吧？晒晒太阳，心情会好一点。”
　　大家都表示同意，江晨也点了点头。他确实不想一直待在室内，想去外面透透气。
　　走出清吧，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到一阵惬意。江晨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天空，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的。
　　他想起陆修曾经说过，等有空了，要带他去海边看海，说海边的天空更蓝，云朵更白。
　　“江晨，你看，那边有卖棉花糖的。”小莉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笑着说，“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吃吗？我们去买一个吧。”
　　江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摊主是一个老爷爷，正熟练地制作着棉花糖。
　　他想起以前，陆修经常会买一个棉花糖给他，看着他吃得满嘴都是糖，然后笑着帮他擦掉嘴角的糖渍，说：“小馋猫，慢点吃。”
　　心里一阵酸涩，江晨点了点头：“好啊。”
　　林小莉高兴地拉着他跑了过去，买了一个大大的棉花糖，递到他手里：“喏，给你。还是你喜欢的草莓味。”
　　江晨接过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带着熟悉的味道。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却怎么也甜不到心里。
　　他想起陆修，想起他们一起吃棉花糖的日子，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不好吃吗？”小莉看到他眼眶红红的，担忧地问道。
　　“没有，很好吃。”江晨摇了摇头，强忍着泪水，露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怀念以前。”
　　大家都沉默了，他们知道江晨说的“以前”，是和陆修在一起的日子。柳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的。等陆修回来，你们又可以过上那样的生活了。”
　　江晨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想着：陆修，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还想和你一起看星星，一起去海边。
　　他们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公园里很热闹，有带着孩子玩耍的父母，有散步的老人，还有热恋中的情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江晨看着那些情侣，心里涌起一股羡慕。他想起自己和陆修，以前他们也经常来这个公园散步，手牵着手，聊着天，偶尔停下来，陆修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喂到他嘴里，然后笑着说：“甜吗？就像你一样甜。”
　　那些甜蜜的回忆，如今都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心上。他握紧了手里的棉花糖，指尖微微泛白。
　　“江晨，”符炎突然开口了，他看着江晨，眼神很认真，“陆修临走前，托我照顾好你。他说，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担心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江晨看向符炎，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符炎顿了顿，想起陆修发来的消息，想起他的嘱托，摇了摇头：“没有了，他只是让我好好照顾你。他说，等他稳定下来，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江晨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符炎肯定还有话没说，但他不想逼他。他相信陆修，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等下去。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公园的湖边。湖水清澈，倒映着岸边的树木和天空，偶尔有几只小鱼游过，泛起一圈圈涟漪。
　　江晨走到湖边，停下脚步，看着湖里的倒影，想起了陆修。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条消息：【陆修哥哥：等我回来，娶你。】
　　这七个字，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他知道，等待的日子会很漫长，会很艰难，但他不会放弃。
　　他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努力变得更优秀，等陆修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最好的自己。
　　“江晨，你看，那边有一群鸽子。”小莉指着湖边的广场，笑着说，“我们去喂鸽子吧？说不定心情会好一点。”
　　江晨点了点头，和大家一起走到广场上。小莉买了几包鸽食，分给大家。江晨拿起一把鸽食，撒在地上，鸽子们立刻围了过来，争抢着食物。看着那些可爱的鸽子，江晨的心情渐渐好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很美。大家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夕阳，聊着天。江晨靠在沈言的肩膀上，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虽然陆修现在不在他身边，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有这么多朋友陪着他，还有陆修的承诺支撑着他。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柳然看了看天色，说道。
　　大家都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江晨走到湖边，最后看了一眼湖里的倒影，然后转身，和朋友们一起走出了公园。
　　打车回家的路上，江晨再次拿出手机，看着陆修发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他给陆修回了一条消息：【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消息发送成功，虽然他知道陆修可能看不到，但他还是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回到家，江鹤已经从图书馆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做饭。看到江晨回来，他连忙迎了上去：“哥，你回来了？去哪里了？”
　　“和朋友们出去玩了一会儿。”江晨笑了笑，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江鹤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松了一口气：“哥，你心情好多了？”
　　“嗯。”江晨点了点头，“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江鹤走进厨房，继续做饭。江晨坐在沙发上，拿起那个星星罐子，打开来，倒出一颗星星，展开来，上面写着：“哥哥，希望我们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幸福的泪水。
　　他把星星折好，放回罐子里，紧紧抱在怀里。他知道，等待的日子或许会很漫长，但他有足够的耐心。他会等陆修回来，等他履行那个“娶你”的承诺，等他们再也不用分开。
　　夜色渐深，江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上依然是那条来自陆修的消息。他想起陆修的笑容，想起他的拥抱，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情话。
　　“哥哥，我等你。”江晨在心里轻声说，“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在这里，一直等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里，照亮了枕边的星星罐子，也照亮了江晨脸上坚定的笑容。他知道，只要心里有希望，有承诺，再漫长的等待，也会有结果。
　　而他，会带着这份希望和承诺，一直等下去，直到陆修回来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陆修很快就回来了